《山神有请》帝子裳

48、无妄无想，执念成灾

　　“夜泽。”
　　句芒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尊棺椁盖合好，身上散发而出的死气愈加浓重。
　　“哥哥，你还有我。”夜泽身后六杆追魄枪上赤红的枪缨随风飞舞。
　　事情终于还是脱离控制，朝着最麻烦的方向而去。
　　“你怕了么。”句芒抬起头，碧眸寒凉如水。
　　夜泽有些不安。
　　“哥哥，不要入魔，你还有我。”
　　他不敢确定此刻能否战胜入魔的句芒，只能继续柔声哄着句芒，试图将他带回魔界。
　　雪巫上次说的那个法子或可一试。以炼魔池为辅，他的句芒哥哥最终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句芒身形突然靠近，神力迅速凝聚成实体化成木杖，硬生生撞在夜泽胸腹。
　　汹涌着的神力夹杂着死气轰击在夜泽身上，不知是哪里被撞碎，夜泽只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尖锐疼痛和喉中涌出大股腥甜。
　　“当着本尊的面杀人，你该知晓后果。”句芒冷漠地看向夜泽那张绝艳的脸。
　　夜泽用手指抿去唇边溢出的一丝鲜血，依旧柔和地看不出一丝破绽：“哥哥，你该记得我们曾经是怎样的。”
　　“本尊不记得。”句芒将木杖反手护在身后，挡住六杆追魄枪。
　　“哥哥恨我也好，厌我也罢。哥哥始终只有我。”夜泽手中画出法诀，矩坼弓应召而来，银色箭矢逼在弦上，只需轻勾手指，再放开，就可以像多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一般，将句芒重伤。
　　“夜泽，你高估了你在本尊心里的重量，也高估了这六界在本尊心里的地位。”
　　木杖化成一滩水，从句芒指间倾泻而下，随即重新组合成一柄剑，在句芒手中毫不掩饰青色的蜂芒。
　　句芒在魔界时，用的就是这柄剑，名为青离。
　　青野之原，离人埋骨。风卷残念，不得归乡。
　　是一柄挟裹着无数怨气的邪兵。
　　“哥哥不想成人了吗？”夜泽瞳孔骤缩，情况危急，他不得不抛出手中最后的饵。
　　“成人？”句芒衣领处攀爬出的魔纹向后瑟缩片刻。
　　“是啊，哥哥，你当初做魔，有成人的妄念。我可以陪着你做人，随我回魔界可好？”夜泽有些焦急，此刻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哄。
　　句芒手中青离径直刺向夜泽，在离他喉咙约莫一寸之地停住。
　　“你当本尊是三岁稚童？”
　　“哥哥。”夜泽身形化作魔气消散，随即出现在句芒身后。
　　“哥哥不能杀了我，不然这世上谁来爱你。”夜泽从后面环住句芒的腰身，眼中翻涌着蛊惑人心的魔气。
　　“生而为神，不需别人来爱。”青离挽出一朵剑花，在句芒后背与矩坼弓撞在一处。
　　“哥哥，撒谎是会受罚的。”夜泽面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手指勾弦，下一刻突然后退一步拉开弓弦，魔气流窜而上汇聚成箭。
　　夜泽松开手，那箭射向句芒，被句芒用青离砍开。
　　不能再拖下去了，句芒只剩一丝执念在控制着神魂不受魔气侵蚀，此刻是带他回魔界的最好时机。
　　六杆追魄枪同时袭向句芒，夜泽手持矩坼弓，将句芒最后一条出路堵死。
　　“你算计良久，不就是为了让本尊入魔？”句芒冷笑一声，丝毫不顾及背后直指心口的追魄枪，手中青离攻向夜泽。
　　“你在怕什么？”
　　“哥哥又在怕什么？”夜泽手中的矩坼弓迎向青离，追魄枪破开阻力刺进句芒后心。
　　“哥哥保持着一丝理智，不就是不敢入魔吗？”夜泽单手扯开句芒胸口的衣襟，看着濯尘在句芒胸口匍匐着，却没有钻进心口与句芒融为一体。
　　“你说的倒也不错。”句芒后退一步，一掌拍在胸口将追魄枪震出扔在夜泽面前：“做神如何，做人又如何，终究是求而不得。”
　　“哥哥不要去求别的，来求我吧。”夜泽收起追魄枪，上前一步轻轻抚摸着句芒的脸，眼中翻涌的魔气惑乱人心。
　　“求你？”
　　句芒似是被蛊惑，碧瞳中出现同样的银色魔气。
　　“是啊，哥哥只有我，不求我又去求谁。”夜泽勾起嘴角，手中的矩坼弓化作魔气消散。
　　“那本尊求你去死吧。”
　　句芒的眼神突然清明，刹那间伸出手掏进夜泽的胸膛。
　　“你曾这般诱惑过浮黎，他可曾中招。”句芒看着夜泽，半张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
　　“咳，不曾。果然，浮黎就是哥哥。”夜泽被句芒突然暴起所伤，咳出一口鲜血，虚弱地看向句芒。
　　“本尊不是浮黎。”句芒突然大怒，抽回手后一脚将夜泽踹了出去。
　　“那哥哥现在又是在为谁报仇呢。”夜泽半弯着腰，手捂住胸膛，用魔气堵住伤口。
　　“本尊想坐一坐你这魔君之位，只好拜托你死上一回。”
　　“哥哥，”夜泽低沉的笑声传来。“理由也应当挑个像些的。”
　　夜泽站直了身子，矩坼弓重新凝聚成形，挽弓搭箭，箭锋直指句芒。
　　“本尊不服这天道。为何本尊身为尊贵的神祗，却不可随意杀戮，你身为魔，随意屠戮凡人却不会召来天谴。”
　　“哥哥就是我的天谴。”夜泽歪着头笑着看向句芒，“哥哥不妨编的再像些。”
　　“本尊为何要给你编这许多理由。”句芒被激怒，青离挟裹着死气攻上来。
　　“哥哥好有趣。”夜泽笑的更加开心，矩坼弓看似随意地阻拦着青离剑，这其中辛苦也只有夜泽自己知晓。
　　“让我来猜一猜，”夜泽与句芒对着招式，皱起眉似乎真的在思索，“有了，哥哥是在为浮黎报仇。”
　　句芒不答话，青离攻势愈发紧密。
　　“看来猜中了一点，那就是哥哥在怪我以前在魔界的所作所为，让哥哥不开心了。”
　　句芒手中的青离一顿，某些场景碎片浮现在脑海中。
　　时而句芒坐在一堆人骨组成的荒山上，看着从角落里冒出的不知名小花出神。
　　时而句芒一剑封了谁的喉，那魔咒骂着他做魔君的狗不得好死，随即烟消云散。
　　时而夜泽从后背处拥住他，笑嘻嘻地问今日又要做些什么好吃的糕点。
　　句芒清楚地记得那时他说过的那句话。
　　“阿泽，杀了人满是血腥的手，做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血气，不好吃的。”
　　青离剑失力脱手，句芒看着眼前的夜泽，喃喃着两个字。
　　阿泽。
　　仔细想来，那是句芒为数不多欢心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不滥用魔气，不总去杀人，就可以和凡人一样，甚至还幼稚地与夜泽约定，十天只取一人性命。
　　但这可笑的约定并没有人去遵守。
　　尽管只是一场镜花水月，都不用去碰，就碎了，句芒依旧很怀念那段时光。
　　“为什么……”句芒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缺失的地方疯狂叫嚣着疼痛。
　　“哥哥。”夜泽慌忙上前。
　　句芒一掌袭向夜泽，被夜泽用矩坼弓挡开，句芒抬起头，夜班看到了他那双如同血洗的眼眸。
　　“句芒哥哥！”夜泽彻底慌了。
　　句芒破碎的衣衫随风飞舞，夜泽眼睁睁地看到句芒胸口处，濯尘如同一条吸血的蛭虫，贪婪地钻进皮肉中，肆无忌惮地渴饮句芒神格周围的神血。
　　句芒用手拉开弓弦，被弓弦割开的手满是鲜血，但句芒似乎好收不到疼痛，只是缓慢地掐住了夜泽的脖颈。
　　“句芒！”
　　夜泽恍惚之际听到火神重黎的声音。
　　尽管一向与重黎不对盘，夜泽此刻依旧十分感激他。
　　句芒像是被发现偷了糖的孩子，慌忙缩回了手，将染血的右手藏在身后，怯生生地看向重黎。
　　“句芒，你疯了？”重黎身上的神力温度高到令空间扭曲，来不及看到重黎是如何赶来的，随即句芒被重黎揪住领子，被迫靠近他。
　　“重黎，我没有。”句芒眼中的血色缓慢褪去，魔纹也开始消散，就连濯尘也瑟缩着躲回了腕间。
　　“是他们先想杀了我的。”句芒小声解释道。
　　“谁要杀你？”重黎带着疲惫的脸上满是怒意。
　　“他们……”
　　“句芒，你醒一醒吧，不要再继续疯下去了。”重黎松开手，失望地看着句芒。
　　“本尊没有疯。”句芒抿了抿唇，惨白的脸上带着些倔强。
　　“句芒，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六界，魔气泛滥，他夜泽不管不顾，每日任由魔界侵吞人界，你还与他厮混在一处。”
　　“魔气衍化而出的魔兽连仙君都需要三个人联手抵挡，本尊跑了这么久，四处杀魔兽真的已经很累了。”
　　“你什么时候能担起你的责任，替神主守好六界？”
　　重黎的话让句芒近乎想要逃跑。
　　本就是不想与那人命运重叠才逃了出来，如今又要乖乖地去接手六界？
　　真是不甘心啊。
　　“好，本尊不玩儿了。随你回神界。”句芒扯出一个笑，仔细看着眼前的重黎。
　　重黎似乎是很累了，眼尾的焰形胎记黯淡无光，眉间神印似乎也不似以往流淌着金红的华彩。
　　“哥哥，你是本君的，要走也该是与本君回魔界。”
　　六杆追魄枪拦住句芒的去路，枪尖指向重黎。
　　“魔君以为本尊是不敢杀你吗？”重黎皱起眉，手中凝聚出法阵。
　　“只怕你是杀不了本君。”夜泽挑了挑眉，手中矩坼弓弦搭上魔气凝聚而成的箭矢。
　　“夜泽，本尊不介意你也去神界喝喝茶。”句芒拦在夜泽身前，手中握着本命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