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46、怀中红颜，身后手足 为殿下战死

　　“涟姬，我渡你成仙可好。”句芒看着一袭红衣的涟姬，突然想到一个方式可以解决眼前困境。
　　涟姬惊异地看着句芒。
　　“算了，就当本尊未曾说过。”句芒垂下眼睑，慢吞吞地将藤鞭收起，挂在腰间。
　　“山神大人！”
　　句芒下意识地回过头，见到两个风尘仆仆骑马赶来的姑娘。
　　前面的一人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后面一人身着寻常姑娘家的衣衫，领口紧凑似是不大合身，明显短一截的袖口露出一节皓腕，素手中执着一点翠竹盲杖，盲杖的末端由那个黑衣姑娘牵引。
　　句芒觉着后面这个执盲杖，眼前覆上白绡的姑娘颇有些眼熟。
　　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似乎总能瞧见些眼熟的人。
　　“山神大人。”那黑子姑娘下了马跪在句芒面前，秀气的脸上满是见到神明的虔诚与激动。
　　句芒其实真的很想说一句，姑娘，本尊并不是浮黎山神，更不会是你的救赎。
　　着实不必如此热情。
　　“山神大人。”穿着普通的女子慢慢下了马，探着盲杖向前走了几步，句芒看到她握着盲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
　　“你……”句芒反复思索着眼前人的面庞。
　　“我是帝珩。”那女子沉默半晌后开口道。
　　“帝珩？”句芒梗住，脑海中过了一遍，依旧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我是女弦先女帝，帝珩。”那女子握紧了盲杖，指尖显出些青白。
　　“本尊是句芒，并非山神浮黎。”
　　帝珩面色一僵，随即低沉道：“在下眼盲，岫月不过是一届婢女，识不得木神尊大驾，还请神尊宽宥。”
　　言罢就要跪伏请罪，句芒袖中探出柔软的藤蔓，将两人扶起。
　　“无碍。”句芒温声道。
　　“还请神尊救救我家陛下。”岫月突然落下泪，哽咽着恳求句芒。
　　“神一向不理俗世，你怕是求错了人。”夜泽卧在树枝上，嘴里衔着根青嫩草茎。
　　“委屈了堂堂魔君，就这般跟了一路。”
　　夜泽看着句芒仰视着他的双眼，那双眼中并无半点恼怒，似乎真的就是在感慨委屈了夜泽魔君之尊。
　　“哥哥，”夜泽跃下树，站在句芒身边，胳膊有意无意地蹭着句芒的后背。
　　句芒向左边跨出一步，离夜泽远了些，这才觉着舒坦一些。
　　“你且说说。”句芒示意岫月继续说下去。
　　“如今女弦国内有祭司叛变软禁陛下，外有岐国太子沐兰序要我等将陛下交出，否则将攻下城池，屠灭我女弦。岫月不才，只能冒死将陛下救出，还望神尊救救陛下。”岫月再次跪倒在句芒面前，用力将头磕在地面。
　　句芒皱了皱眉。
　　这确实不大好办。
　　若是一些小求小愿满足了便罢了，最多不过消散些神力来填补，修回来就是了。
　　但这关乎一国的大事，轻易不便善了。
　　“你如此为难哥哥，倒不如来求我。”魔君慢慢走到岫月面前，蹲下身，捏住岫月的下颌抬起她的脸。
　　随后又松开手，嫌弃地掏出帕子擦拭着手指。
　　“帝珩！”
　　远处一阵尘土席卷而来，一面兰字旗鲜艳的晃眼。
　　为首一人金甲白袍，正是岐国太子沐兰序。
　　“帝珩，你将本殿掳至你宫中百般羞辱，如今本殿定要将你带回去折磨至死！”
　　沐兰序枪尖凌空划过一道圆弧，似一轮满月，冰冷的杀意带着血腥气直指帝珩。
　　“哥哥你看，人就是爱这般惺惺作态。”夜泽低下头在句芒耳边轻声道。
　　一条带着毒刺的藤蔓刹那间自句芒袖中探出，触及夜泽的那一刻被魔气席卷而上，碎裂成灰烬随风飘散。
　　夜泽在句芒耳后落下一吻，随即化成一团魔气消散。
　　片刻后再次出现在帝珩面前。
　　“哥哥，我们来把玩一番，如何。”
　　“不如何。”翠绿的神力翻涌，化作藤蔓冲天而起，窸窸窣窣着爬满了这片地方，对抗着魔君不知何时设下的结界。
　　“戏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不然给哥哥唱的这出戏演砸了，可如何是好呢。”夜泽背对着句芒，句芒能够感觉到夜泽此刻心情不错。
　　一个魔君心情不错，那当然就是要别人遭殃了。
　　句芒没有应声，只暗自凝聚着全部的神力。
　　“那个小子，”夜泽伸出手指着沐兰序。
　　沐兰序被一道魔气翻扯着落下马，戒备地看着夜泽。
　　“本君替你做主，现在你就可以折磨她了。”夜泽手握魔气，将帝珩甩到沐兰序身上。
　　帝珩闷哼一声，随即握紧了盲杖，并不言语，只是惨白了脸色。
　　许久过后，帝珩才缓缓开口。
　　“沐兰序，囚你在宫中是我不对，但此事无关他人，请你放了女弦国所有人，我……任你处置。”
　　“陛下！”岫月膝行至帝珩身边，拉着帝珩的衣袖哽咽道：“陛下，没有您的女弦，就不是亡国了吗？”
　　“如今你们女弦的护京阵法依旧还在，早就不需要她了。”沐兰序冷声讽刺着。
　　揽着帝珩的胳膊却又收紧了几分。
　　句芒坐在藤蔓缠绕而成的神座上，冷着脸看向夜泽。
　　夜泽抱着胳膊，对句芒张扬地挑了挑眉。
　　“魔君。”沐兰序仰头看着夜泽，目光毫不畏惧。
　　夜泽转回头，目光冰冷地看着沐兰序。
　　“求魔君大人手下留情，放我和帝珩离开。”
　　“只你二人吗？”夜泽突然笑了，扬了扬下巴，示意着沐兰序背后的将士。
　　“他们呢？”
　　“若魔君大人肯将我麾下将士放归，以后我岐国必定会以魔君大人为尊。”
　　“哦，这样啊。”夜泽收敛了笑意，摩挲着下巴，似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有趣的提议。
　　“可惜本君不稀罕呐。”夜泽弯下腰，对沐兰序轻蔑地说道。
　　沐兰序身形一僵，随即护着帝珩的胳膊收的更紧。
　　“不如……你杀了她，我就放你和你的将士们走。”夜泽后退一步，面上带着笑意看向沐兰序。
　　“或者你杀了你的将士们，我会考虑放过这个什么珩。”
　　“为殿下战死是我等一生所求，但绝不是为了一个女子。”沐兰序身后的一名将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目光执着地看向沐兰序。
　　“臣亦如此。”
　　“臣亦同。”
　　“臣亦同。”
　　很快沐兰序背后跪了一片将士。
　　他们都是沐兰序亲手培养的亲信，随着沐兰序出生入死，也曾将沐兰序自女弦迎回岐国。
　　“杀了我吧，你不是恨了我许久么。”帝珩的声音缥缈如云，落在沐兰序心中惊起一片滔天巨浪。
　　“闭嘴。”沐兰序咬着牙对帝珩说道。
　　“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似乎这样也不错。”帝珩扬起头看向上空，“是我欠你，用这条命还了也不错。”
　　帝珩手中突然翻卷出一点寒芒，趁沐兰序来不及反应，将匕首刺进胸口。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沐兰序的眼。
　　“下辈子换你来爱我吧。”帝珩笑着伸出手，抚在沐兰序的侧脸上。
　　“陛下！”
　　女弦国祭司飞马赶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阿青。”帝珩隔着白绡看向祭司来的方向。
　　夜泽看戏般将祭司放了进来。
　　祭司踉跄着扑到帝珩身上，颤抖着手想要去拔那柄匕首。
　　“阿青，你想要的我都予你，”帝珩面上带着笑，释然般道。
　　“我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祭司惊恐地握住帝珩的手。
　　“好，好好活下去。”
　　帝珩渐渐垂下头，惨白的手坠落在身上。
　　“可是我想要的，只是你……”
　　祭司伏在帝珩身上痛哭失声。
　　“我只是一个傀儡啊，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只是不甘心一辈子屈居在你之下做一个影子，想要堂堂正正活一回，唤你一声阿珩。”
　　“可为什么这么难呢。”
　　“你为什么宁可死也不回女弦。”
　　“沐兰序他根本配不上你，为什么你还会苦苦守着他。”
　　“是了，阿珩，你这般喜欢沐兰序，我让他陪你，你醒一醒好不好。”
　　祭司用力晃着帝珩的胳膊，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帝珩眉心闪过一缕金光，句芒面色一变，随即藤蔓缠绕而上，将帝珩拉过护在身后。
　　碧绿色藤蔓冲天而起，强行将法阵冲破出裂痕。
　　借着藤蔓遮掩，一团金色光芒钻出法阵，很快消失不见。
　　句芒以袖掩面，将一口血吐在袖中。
　　夜泽眯了眯眼，身形飞快掠近后一把抓住帝珩的后颈，仔细瞧着她的这具尸体。
　　但是似乎并无异样。
　　“哥哥不该这般护着别人，哥哥眼里心里只能有我。”夜泽将尸体丢在一旁，用帕子擦拭着手。
　　“木神尊？”祭司仔细看着句芒，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句芒应声。
　　“求神尊救救阿珩。”祭司仿佛见到了光，手脚并用地爬到句芒身边，激动地看着句芒。
　　“本尊……”句芒不知该如何讲。
　　“求神尊救救阿珩，我沐兰序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出。”沐兰序在后面对句芒磕了个重重的礼。
　　“哥哥不救人，他只杀人，”夜泽抱着胳膊后退几步，笑意盈盈地对祭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