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43、六芒星阵，起死回生

　　句芒的意识飘荡在一片暗潮中，时而见到自己悬卧于高枝上饮酒，百姓拥呼他为“山神大人”，忽而又见到自己端坐于神座之上，依旧是那个无悲无喜的木神句芒。
　　“没有人爱你。”
　　耳边突兀地传来一声叹息。
　　句芒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只是沉溺于脑海中的各种线索，试图梳理出些有用的线索。
　　魔君应当不是个一根筋的傻子，他张口闭口的喜欢在句芒看来不过是个笑话，听过便罢，当不得真。
　　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他迫切希望句芒堕魔，甚至不惜布局制造出种种让浮黎堕魔的机遇。
　　浮黎曾经在皇宫中进入的那个琉璃幻境应当是魔君与挚央联手所布，祭坛上那个国师也很可疑，且不论国师本是个温和之人，祯皇朝的人按理来说不该敬魔君，应当供的是洪荒神主才对。
　　翠胭脂和濯尘也是魔君所赠，濯尘便罢了，本也只是与自己心思相连，做出个是否将堕魔的界定而已。那翠胭脂呢，魔君当真会这般好心？
　　最要命的是，魔君那天曾与他说，他与神主有个“约定”，但魔君似乎并不想遵守这个约定。
　　还有，就是洪荒神主。
　　他放弃神格自愿湮灭，换来的只是给句芒一个不能完全驾驭的神格，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比起他自己，句芒认为六界更需要洪荒神主。
　　“神主为什么这般护着我，总觉得有些……违背常理的好。”句芒喃喃道。
　　“没有人会爱你的。”
　　那个声音又叹息着重复这句话。
　　“所以你也不爱我，你是那个幕后之人，对吗？”句芒托着腮，颇有兴致地问道。
　　那个声音沉默着不答话。
　　呵，怂包。
　　句芒冷哼一声，继续思索着。
　　“浮黎，过来，来我这里。“
　　远处似乎逐渐走近一个人影，穿着学子服，笑盈盈地对句芒伸出手。
　　句芒站起身，茫然伸出手探向那人，身后一个青色的影子一阵风般掠过，撞入穿着学子服人影的怀中。
　　怔楞许久，句芒缩回了手藏在袖中，捻了捻冰冷的指尖。
　　一袭炽热的温度覆上句芒的手背，与句芒的手十指相扣。
　　句芒睁开眼，见到重黎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醒了。”重黎哑了嗓子，眼中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欲念。
　　失而复得，多么折磨人的命运。
　　句芒抽出与重黎相扣的手，默然转身。
　　重黎揉了揉眉心，起身向殿外走去。
　　过了很久，重黎方才回到塌上，发尾带着些冰冷水汽。
　　迟疑片刻，用神力烘暖了自身，重黎才心安理得地掀开锦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句芒如一尾被惊醒的锦鲤，惊慌地坐起身，碧眸中满是无措，茫然地地看向重黎。
　　“本，本尊还有事，先走了。”句芒起身，看着卧在外面的重黎，有些话在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重黎看着句芒白皙的脖颈，眼中幽暗更甚几分。
　　句芒近乎是用逃跑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神身上的动作离开了自己的句芒神宫。
　　回过神时，句芒已经走到了洪荒神殿前。
　　这里的每一缕气息都与深埋在心口处的神格相呼应，句芒甚至有种神格要破开胸膛弃他而去的错觉。
　　句芒混混沌沌地顺着神格的指引，将手放在胸口处，神力被源源不断吸纳进神格中。
　　金色的神格与句芒淡绿的神力相纠缠，逐渐融合成同一色彩。
　　一个六芒星阵从洪荒神宫底浮现出来，上面用各色笔纹汇成复杂的纹路。
　　“句芒……”
　　神主的声音宛如一块烙铁，按在句芒的脑海中。
　　句芒痛苦地捂住耳朵，阻止任何声音的靠近。
　　“天生北斗，沐我六界。三星开世，四尾守成。以一当十，余六生息。六芒既成，一何不归？”
　　“一……何不，归……”句芒跟随着这莫名的声音念着，眼前模糊出现一个提灯的白衣女子。
　　“一……归。”句芒走入阵中，跪伏在地。
　　下一刻，无数藤蔓冲天而起，攻向白衣女子。
　　那女子丝毫不在意，只是提着灯，翻跃在藤蔓间，宛如绝世舞姬在深林中起舞。
　　句芒坐在藤蔓缠绕而成的神座上，手中神力流转，藤蔓随着指引不断攻向白衣女子。
　　“不愧是木神。”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随即也释放出神力与句芒抗衡。
　　“你是神。”句芒看着白衣女子，手中神力光华更盛。
　　“不错。”那白衣女子身上迸发出强烈的火光，烈焰燃烧殆尽后，白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句芒面前。
　　句芒皱起眉，抬手掐诀。
　　那女子却伸出素手握在句芒腕上，顺势坐在他腿上，头自然地倚靠在句芒胸口。
　　“木神不要这般无情。”那女子嫣红的唇瓣开合，眸中潋滟着西湖水波。
　　“滚。”句芒推拒着女子的靠近。
　　那女子收敛了轻浮之意，柔若无骨的手攀附上句芒的胸膛，最后轻抚在句芒脆弱的脖颈上。
　　“你以为你是谁。”白衣女子咬牙切齿地看着句芒。
　　如果可以，她宁愿此刻就掐死句芒。
　　“你们需要的祭品而已。”句芒讽刺地笑着看向女子。
　　“你知道了。”女子慌忙缩回手。
　　句芒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子。
　　“呵，真不愧是木神。”那女子站起身，拾起落在不远处的琉璃灯。
　　句芒看着那琉璃灯，陷入沉思中。
　　他刚刚并不确定这六芒星阵是否真是传说中能够逆生死的轮回大阵。
　　但那女子的神情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而那女子句芒瞧着有些眼熟，她手中提着的琉璃灯，代表了她的身份。
　　灯烛之神挚央。
　　传说中挚央游历天下，神界中似乎也并没有她的神殿。
　　来历成谜，踪迹同样不可定。很难说挚央此人是友还是敌。
　　起码刚刚挚央似乎是真的想杀了他，也是真心放了他。
　　那么挚央试图用这六芒轮回阵去复活谁？
　　此阵位于洪荒神殿之下。
　　句芒不敢再继续深想，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来探寻所谓的真相。
　　神殿中央的典神录传来竹简碰撞之声，句芒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卷典神录。
　　神录翻开其中一卷，上面赫然写着“挚央神君”这四个字。
　　上面关于挚央的笔墨字迹逐渐消失，像是有谁在涂改这一卷。
　　挚央神君，本是烛龙化生，经由……渡成神，后侍奉于……
　　这一段磕磕绊绊，其中模糊的部分看不清，隐约可见一个“神”字。
　　随后这一行字都被抹去，重新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挚央神君，灯烛之神，行踪不定。
　　这是句芒第一次见到典神录时，典神录上就是这般存记。
　　仿佛有人在控制典神录，试图抹去某些真相。
　　句芒扑到洪荒神殿的书架上，颤抖着手去抽出典籍，一本一本地翻阅。
　　抽出的书籍带出基本散落的手记，句芒一一拾起，试图找出能够证明那个猜想错误的证明。
　　“句芒！”重黎感受到神力的剧烈波动，赶到洪荒神殿中，看到句芒正颓废地坐在散落一地的书简中，慌乱地翻阅每一本。
　　“句芒，你做什么？”重黎蹲下身，双手持住句芒的双肩。
　　“六芒星阵。”句芒双目无神，呆滞地看着重黎。
　　“什么阵？”重黎靠近些许，试图听清句芒的声音。
　　“神主……”句芒捂住头，腕间濯尘伺机缠绕而上。
　　“神主会杀了我。”句芒抬起头，碧瞳染血，翻涌着沸腾的岩浆。
　　“神主？”重黎皱眉。
　　“他会杀了我。“句芒靠近重黎，将头垫在重黎肩头。
　　“句芒，你出现幻觉了。”重黎按在句芒的脑后，叹息一声。
　　“没有，他设了六芒星阵，他要拿走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他会杀了我的。”句芒哽咽道。
　　重黎肩头被濡湿了一小片，感受到句芒似乎是在哭。
　　“你不要乱想，不会有的。”重黎无奈道。
　　“会的，”句芒手中紧握着一卷书简，上面有几笔关于六芒星阵的记载。
　　六芒星阵起源于北斗七星，缺失的那一颗被重新命名为赋生。
　　这是一个重生法阵，可以将一个人的生机赋予另外一个人。
　　前提是将两个人的命运逐渐重叠。
　　比如将神主的神格嵌入句芒体内。
　　神主崩逝，身负神主神格的句芒将会是统领神界的第一人，成为新任神主。
　　那时，神主会替代句芒神魂，借新的神体重生。
　　“句芒，你不要幻想那些，都不会发生的。”重黎言语间带上些不耐。
　　句芒挣开重黎的环抱，看向重黎的碧瞳中带着些痛苦。
　　许久之后，句芒站起身，将书简一一放回典籍中，向殿外走去。
　　“做什么？”重黎拉住句芒的胳膊，他今日有种错觉，如果放任句芒离开，自己与句芒将再无交集。
　　“去寻灵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