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39、天道神祈，万物不禁

　　火神重黎安稳归位，神界终于松开一口气。
　　若是火神也同木神一般，入六界后又受伤归位，那这神界还不知要动荡多久。
　　“句芒，你可有悔。”神主的身形出现在句芒神宫中，言语间的郑重与严厉是句芒不曾听过的。
　　“神主，句芒……不曾。”句芒跪伏于地面，感受着洪荒神主的怒气。
　　“你置六界于何地！”洪荒神主一脚踹上了句芒的肩头。
　　句芒被踹的向后跌坐在地，苦笑一声。
　　“神主，句芒，不再妄想了。”
　　神主蹲下身，目光悲恸地看着句芒。
　　“句芒，若你执意与他在一处，法则改变所引来的六界动荡，是所有生灵都承受不起的。”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外面忽然卷起狂风，细碎的星子被吸入一片穿梭着紫色天雷的墨色劫云中。
　　那劫云近乎笼罩了半个神界，句芒冲出神殿，看到劫云向人界飘掠而去。
　　没原由地，句芒眉心一跳，一种极危险的预感打乱了句芒的心绪。
　　神主拂开云雾，面前的水镜倒映出劫云的去向。
　　人界的燕州城中，不知何时下界的火神重黎站在一片残尸断臂之中，右手提着千焱神剑，左手拧断了一个凡人的脖颈。
　　句芒认出那个凡人是曾将浮黎祭祀的百姓之一。
　　洪荒神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句芒说道：“你当真会承受所有后果么。”
　　“是。”句芒攥紧了右手，克制住自己冲去人界找重黎的冲动。
　　“那就去吧。希望你们不要让六界失望。”神主说完这句话后，依旧用悲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句芒，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句芒重重叩首，随即法阵轮转，带他进入了人界。
　　“重黎。”句芒抵挡住重黎挥来的剑，翠色神力翻涌而出，尽力救治那些被重黎杀死的百姓。
　　“句芒神尊。”重黎费力地将“浮黎”两个字咽下，苦涩地回道。
　　重黎收回了剑，愤怒与仇恨染红的眼中逐渐显露出清明。
　　句芒将重黎拽进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的神魂。
　　自己曾经为未子墟剖下的那一半神魂依旧沉睡，一闪一闪的碧绿萤光昭示着一个事实。
　　浮黎就是句芒，原来只是躯壳不同，现如今句芒用自己一半神魂做的这个，带着浮黎的记忆和情感，根本不可能重新化为浮黎。
　　重黎眼中闪过惊喜，想要回拥句芒，却被他一把推开。
　　空中的劫云徘徊在燕州城上方，不出一刻钟必然会降下雷劫。
　　燕州城中一片死寂，百姓近乎被重黎屠杀殆尽。
　　因为那场祭祀，几乎所有的燕州城百姓都参与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将浮黎逼上死路的凶手。
　　神不可以杀凡人，并不是某些限制，而是因为天道轮转被更改，破坏了既定的结果，必须要由破坏轮转的这个人来承受后果。
　　雷劫也是根据被破坏的程度来定的，比如浮黎曾经杀了一个凡人，只被劈到不大不小的伤。
　　这次重黎所杀，鲜血染透的燕州城石板路只怕一天一夜的冲刷不净。
　　“你不要命了？”句芒撑开护阵将重黎遮住，抵挡着外面肆虐的狂风骤雨。
　　“或许于你们而言他只是个小替身，但他浮黎是本尊唯一挚爱。”重黎陷入痛苦中，斩开了句芒的护阵。
　　“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七情六欲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个有趣的玩意儿，本尊和浮黎的感情或许在你们看来不过是场笑话。”重黎任由雨水淋在身上，手中的千焱剑指向句芒。
　　不是的，不是的。
　　句芒低头掩下眸中的痛苦，腕间的濯尘又在不安分地躁动。
　　“本尊为了能配得上浮黎，追着他的身影跑了一辈子，你们呢？”重黎低低的笑声透过雨帘传入句芒耳中。
　　“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献祭于你，逼他与本尊分开！”
　　重黎提剑袭来，句芒脖颈上一凉，抬起头，见到的就是重黎那双充满了恨意的双眼。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挚爱的句芒。”
　　“你恨我？”句芒右手习惯性地握住左腕，用痛苦提醒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本尊恨死你们了。”重黎在句芒耳边轻声说道。
　　“如果本尊当初没有将你送离战场，是不是就不会重伤。”重黎看着句芒与浮黎一致的侧脸，声音逐渐低沉，浸满化不开的哀伤。
　　“这样本尊也可以以神尊的身份见到浮黎，护他一生一世。”
　　句芒闭上双眼，颓然地放开握住左腕的手。
　　“你说如果本尊也杀了你，浮黎会不会回来。”
　　句芒感到威胁在颈间的剑又逼近了几分。
　　“如若，”句芒的颈间突起的喉上下滚动了几番，随即开口道：“本尊就是浮黎呢。”
　　千焱神剑“咣啷”的一声掉落在地，重黎双手捧起句芒的脸，身躯逐渐靠近。
　　“你是在害怕本尊杀了你吗？”重黎在距离句芒只有两指间隔的地方停住，双手向下抚上句芒的脖颈，随即用力掐住了它。
　　“堂堂神尊，如今要靠装一个替身来求活路。”
　　句芒感受到了窒息，还有无尽的屈辱。
　　重黎放开手，斜睨着跌坐在地的句芒。
　　“幸亏你有与浮黎一样的脸，不然今天你走不了。雷劫将临，不想死就赶紧滚。”
　　“况且，不过是一样的脸，本尊还没有糊涂到能把你当成浮黎的地步。”
　　句芒呆呆地看着重黎，看着他眼角火红色的焰形胎记。
　　“本尊，的确不是浮黎。”句芒狼狈地站起身，鼻翼间充斥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跟随血腥而来的是死气，恰好克制句芒的神力。
　　第一道紫色雷劫突然降下，重黎推开句芒，周身的烈焰将自己护在中央。
　　“你恨我，就要好好的活下去。”句芒手中凝聚出木杖，顿在地面上。
　　重黎皱起眉，看着句芒，试图看出句芒又在耍什么花样。
　　但句芒的身影隔着细密的雨帘，看起来真的很像很像浮黎。
　　如若句芒真的是浮黎呢。
　　重黎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怀疑自己真的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句芒矮下身，跪下一条腿，随即另外一条也重重地跪在地面上。
　　重黎此刻怀疑句芒也被劈坏了脑子。
　　句芒将木杖横放在面前，看了一眼重黎。
　　那目光包含了太多情愫，有悲，有厌，有痴狂，甚至还有……
　　爱。
　　重黎毫无缘由地心慌，他撤开周身护体的火焰，想要阻拦句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句芒双手结印，固定在最后一个姿势不动，眼中跨过云层，映出灵墟的模样。
　　“本尊，木神句芒，以神明之身祈求天道。愿以身相替火神重黎，渡此劫难。”
　　这是神明最后的底牌，以神格破碎为代价发起的神祈。
　　没有了神格的神明会逐渐退为凡人的模样，神血污浊，染为腥红，发色褪白，神明将衰。
　　重黎此次下人界，本就没打算活着回神界。
　　一次屠戮一国凡人的天劫，即便是神明也要湮灭。
　　此刻重黎被困在神祈巨大的能量中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句芒一字一句将那句话念出。
　　随后一束光芒打在句芒身上，重黎清楚地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随后句芒面前的本命木杖也碎裂成几段，化为点点萤光消失不见。
　　劫云轰然间飞散而去，神祈之力终于耗尽，重黎冲上前，抱住句芒摇摇欲坠的身躯。
　　“句芒，你疯了？”重黎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该怎样面对句芒。
　　“天道神祈，万物不禁。重黎，我将浮黎还给你可好。”句芒呕出一口血，碧色的神血中带了几丝殷红。
　　“那你救本尊做什么？你去祈求浮黎生活过来啊！”重黎咬紧了牙，眼睁睁看着句芒的头发逐渐染白。
　　“本尊……咳咳，曾经试过救他。不论你信或不信。”
　　“你这般要死要活的，是在逼我不再恨你，是吗？”重黎握紧了句芒的肩，向句芒体内输送神力。
　　“本尊只是答应过神主，要承担一切后果罢了。”句芒推开重黎，慢慢地站起身，手中凝聚所剩不多的神力画出回归神界的法诀。
　　赤色如血的彤云凝聚在天边，九色虹桥横跨整个天空。
　　这是神将湮灭的征兆。
　　句芒画了一半的法诀消散，身体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神主的身影逐渐凝聚出来，他接住了句芒下坠的身体，看了一眼重黎。
　　“神主。”重黎苍白着脸色，茫然不知所措。
　　神主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句芒回了神界，后面跟着尾巴一样的重黎。
　　句芒神殿外，重黎堵住了句芒手下的司命，斟酌许久后开口问道：“司命，你帮本尊查一查浮黎如今在何处，可有可能生还？他和你家神尊，”重黎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可是同一人。”
　　司命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重黎主动叫住她的喜意冲淡不少。
　　“是，小神定当尽力。”司命垂眸应道。
　　“此事劳烦你了。”重黎也知道此事难做，也是实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用星辰命盘窥探神尊，想必要耗费很大一番功夫。
　　但重黎此刻心乱如麻，只迫切想要知道这件事，实在顾不得许多。
　　“还请司命隐瞒此事，毕竟……”
　　还没等重黎说完，司命就露出贝齿笑着对重黎说道：“小神知道。神尊等消息吧。”
　　重黎眼神复杂地拍了拍司命的肩膀，抱着胳膊看向句芒神宫。

作者有话说

　　重黎：“各就各位，蹦迪开始，大家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