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浮黎湮句芒归神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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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慢慢转过身，天道批示的那八个金色的字迹已经开始消散。
为什么会仙格有损，又又凭什么不堪其位。
浮黎慢慢走向那一片墨云之中紧握着烈阳剑的未子墟。
“子墟。”
未子墟背影僵硬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又是幻觉，还是真正的浮黎？”
浮黎上前一步，从后背拥住了未子墟。
“子墟，这次是真的。”
“但以后，可能就会是幻觉了。”
浮黎闭上眼感受着未子墟的温度，握住未子墟的手将烈阳剑收回了剑鞘。
“子墟，我心只悦你，但，你还是忘了我吧。”
时隔十年，他们恍如昨日才分别。
浮黎在山洞的黑暗中挣扎了十年，未子墟在修行的乾清门中痛苦十年。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浮黎即将湮灭，未子墟也活不过今日的落仙台雷刑。
天道无情，用八个字为缘由施以雷刑，试图将未子墟的仙骨劈个干净。
“子墟，放手吧，你争不过这世间法则的，好好去做一个凡人，平安喜乐，终此一生。”
“浮黎，我不愿。”未子墟回握住浮黎的手，转身将身后的人狠狠按在怀中。
“浮黎，我不信这天，我迟早会打破这法则，凡人又如何，人之极致不够那我就修仙，修仙不够我就堕魔，我……”
浮黎踮起脚，右手伸到未子墟脑后，将自己的唇贴上了未子墟的唇，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等我，下辈子。”浮黎将额头抵在未子墟肩窝处，默然道。
“浮黎，你没有下辈子。”未子墟狠下心，将浮黎推开。
“在我选择入乾清门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只是一个神的替身，湮灭就湮灭了，哪来的下辈子。”
浮黎的脸色瞬间雪白。
原来这世上碎嘴的原来不止文狸一个，多的是人告诉未子墟他和浮黎究竟有多不可能同在一处。
一遍一遍地提醒着浮黎，爱不爱未子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所以呢。”浮黎手掩在袖中，遮盖住法阵的光芒。
“所以让我且试一试，这法则到底是如何的。”未子墟带着满腔战意，烈阳剑再次出鞘。
“万木。”
浮黎手中的法阵散发出破云的光芒，无数藤蔓树丛冲天而起，将未子墟捆住后丢出了仙界。
雷刑已至。
细密的紫色雷电与藤蔓博弈，在落仙台上相互交织。
第一道雷刑已过，浮黎眉心的神印愈发滚烫，扩散而出的神力护在浮黎周围抵抗着天雷。
第二道雷刑已过，藤蔓开始折损。
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雷叠加着之前所有天雷的威势，挟裹着更为强横的力量降下。
直至第七十六道雷刑，浮黎身边的藤蔓早已破碎，散落一地。
落仙台已被法阵笼罩，未子墟站在落仙台外双手紧握烈阳剑，不要命地劈斩着法阵，双目赤红地看着在落仙台被紫色天雷抽出一道道血口的浮黎。
浮黎用胳膊抵挡住这一道天雷，呕出一口血。
青色绢衣上斑驳着深色血迹，后心处更是洇满了半个后背，血顺着腰间束着的翠色树枝流淌而下，恢复了殷红的颜色，滴溅在落仙台上。
浮黎踉跄两步，瘫倒在地。
又是两道雷刑过后，浮黎看到未子墟被重新送回落仙台上。
只剩两道雷刑了。
一道碎仙骨，一道灭仙魄。
这两道天雷，足以让仙主那样的仙灰飞烟灭。
第八十道天雷直直地劈向未子墟，将他身上十年修来的仙骨一瞬间劈了个干净。
未子墟身上渗出血迹，浑浑噩噩辨不清自己所在。
浮黎终于喘过一口气，站起身，手中握住残缺的法阵，布下最后一道攻势。
所有破碎的藤蔓枯木旋转飞舞，袭上九霄。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降下。
“劫。”
浮黎收紧掌心，法阵应声而碎。
在半空中卷起风暴的藤蔓同样破碎，原始的力量撞向最后一道天雷。
浮黎走向未子墟，右手覆上了未子墟的双目，左臂将他揽住护在身下。
“我曾听闻，你们凡人都是哭着睁开眼睛的，想必是为了迎接七情六欲，历经八苦吧。”
“那我希望我死的时候，可以看到你依旧是笑着的。”
浮黎手中绽放出璀璨光华，珍重地将自己的身影从未子墟脑海中抹去。
未子墟说不出话，只能静静地感受到有关于浮黎的一切在被抽离。
任凭未子墟如何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疯狂，都挣不开那淡绿色的神力。
“子墟，忘了我。”
浮黎闭上双眼，用法阵将未子墟送回燕州城。
偷来的神力始终不属于浮黎，强行凝聚的仙魄也只能撑上半刻钟。
燕州城中，紫色天雷降下的余威划过土地，带起一处处龟裂的裂隙。
百姓四散奔逃，伴随天雷而来的赤火撞在房屋上点燃所有的东西，烟气弥漫，燕州城一片狼藉。
“这是天怒！只要平息了天怒，这场浩劫就会停下！”
不知是谁在乱民中高喊一句，于是慌乱奔逃的人们渐渐停住了脚步，看向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地的浮黎。
“他根本就不是山神，浮黎山从来都没有山神。”
国师从人群中走出，面对着浮黎，昏黄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浮黎看着国师，将袖子遮在脸上，笑出了声。
“要杀要剐你们可得快点，不然等我湮灭了可就来不及了。”
“你本就是祸星，能被用来做祭品是你的福气。”
国师挥手召来士兵，很快众人跟随着国师走到燕州城最大的祭坛边，士兵将浮黎捆在十字形的架子上。
当第一个人默默拾来枯枝时，剩下的人纷纷开始躁动，三三两两去寻来木板草垛，堆放在浮黎四周。
“山……咳，虽然你救过我老子娘的命，但你今日作恶我们是断然容不得的，所以下辈子我李大壮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一个青壮男子走出，从包袱里拿出一壶酒浇在浮黎面前的枯枝上。
浮黎还记得那天他背着患了痨病的娘一步一步走上浮黎山，跪在浮黎面前请求浮黎救救他的娘。
山神大人开恩，只要肯救治我娘，我什么都可以给您。
那天他是这样说的。
“嗯，你，你施过我一碗粥，等你死了我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
一个跛脚的小乞丐拄着木头杖走出，向浮黎行了个不大规矩的礼。
谢山神大人显灵，自此以后山神大人说一我绝不做二，说东我绝不向西。
浮黎印象中，这个小乞丐颇有骨气，得了那一碗粥后对着他这样赌咒发誓。
“那个，咳，小儿的疾患曾是大人救治好的。只盼大人发发慈悲，再救救我们。”
年轻的妇人领着孩子给浮黎磕了个头。
小儿是贱妇的命，还请山神大人救救小儿，也是救了我一命，自此以后家中会供起山神大人牌位，为大人求福祉。
浮黎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妇人到底有没有供了那个牌位。
“浮黎，汝身为山神，本该庇护天下苍生，如今却引出祸水，天下留汝不得。虽汝救过我幼弟性命，但不足以抵消汝之过。”
书生字句间满是倨傲，恨不能用唾沫淹死了浮黎。
山神大人，我家中有八十老母，还有这重病的弟弟，求山神大人大发慈悲，待我高中榜首，必定重谢。
“浮黎，你救过我叔叔的命，但我们也好好谢过了。如今你作恶，我们不会顾念旧情的。”
商人义愤填膺地指责浮黎。
山神大人，求你救救我叔叔，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珍宝，您还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只要您救救我叔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浮黎，要我说你一个山神，天天被人供着，有人给你磕头，这神仙日子过得也够了。不如你来说说怎么成仙，让哥儿几个也享受享受？”
山神大人，我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我真不想死，从今往后我必定向善，我还会捐一座庙，专供大人，日日为山神大人歌颂功德。
“浮黎。”浮黎耳边传来魔君夜泽的叹息。
“你看，这就是你庇护着的生灵啊。”
“句芒哥哥，你只有我，为什么不听呢，又不肯乖乖的，我说过了，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好好享受身为浮黎的最后一日吧，本君在魔界等你。”
是啊，这就是他庇护着的万千生灵。
他们总是在心底默默祈求着神明，可是若有机会的话，他们将会第一个冲上神坛，将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踩在脚下，凌然其上，甚至撕碎他们曾经祈求过的神明。
“你们不该这样，山神大人他曾经救过我们的命。”
一个修道之人从人群中走出，背对着浮黎。
“那他今日还要杀你呢。”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个道士很快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按了下去。
“你们要将我祭天？”浮黎实在觉得眼前这副场景有些恶心，出声打断了他们的闹剧。
“不。我们会将你献祭给魔君。”国师回道。
“哦，有点意思。”浮黎将头靠在木柱上，笑着说道：“既然同样是祭祀，那为什么偏偏贡他魔君，而不是木神句芒。”
窃窃私语的百姓纷纷停下，整齐地看向浮黎。
浮黎勾起嘴角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祭坛上空。
“点火，快点火！”有人慌乱地喊道。
于是七八个火折子被吹亮，扔在枯枝上，很快烧成一片。
“山神浮黎，甘愿以全部仙魄为祭，恭迎木神神尊句芒归神位。”
浮黎阴森的声音从火中传出，未子墟匆忙奔来，身上的血滴了一路。
他最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随即昏迷过去。
只是醒来后，他再不记得山神浮黎。
仙乐从远处传来，祭坛上的火逐渐熄灭，一团碧绿色光华静静地停留在那里，然后顺着从天上垂直铺下的九色祥云远去。
木妖抚枝，花精唱傩，天地间充斥着碧绿色的神力，跟随着那团碧绿色光芒扶摇直上，越过仙界，直奔九重天。
守在神界入口处的太阴神君躬身行礼，直至那碧色光团远去不见踪迹。
光团窜入句芒神宫中，找到沉睡在烬华塌上的本体，融了进去。
句芒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浮黎湮句芒归神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