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32、中状元子墟明真相 祯皇朝厉纪

　　国师丝毫没有因为浮黎的脸色而退缩，反而更加殷勤地凑了过来。
　　“山神大人，我们陛下也是爱才惜才，上次也是听信了谗言才与您结下仇怨，您看这……”
　　浮黎看着他那张苦成丑橘的脸，一时语塞。
　　这国师也是极不容易，一把岁数还要替皇帝来收拾烂摊子。
　　浮黎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去便去吧，只是这次若是浮黎山再出任何意外，”浮黎冷冷地看了国师一眼。
　　“这次绝对不会，陛下真的是诚心道歉，想着给大人赔不是的。”国师使了个眼色，仆从接到指令后将放在地面上的箱子一个个全都打开，陈放在浮黎面前。
　　不得不说这次皇帝好像真的是来赔礼的，起码这几箱宝物加起来能买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城。
　　“不必，我是山神，不需要身外之财。”浮黎慢慢捋顺了袖袍，片刻后对国师说道：“走吧。”
　　“浮黎，我与你同去。”未子墟将几颗山果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快步走了过来。
　　“子墟，帮我守好浮黎山。”浮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未子墟，与国师下山去了。
　　宴席上笙歌曼舞，丝竹声错杂相间，瑞兽炉缓缓吐露沉檀木香，恍如人间仙境。
　　御阶下的鲜血早已被清洗干净，但浮黎鼻间依旧充斥着那浓郁的血腥味。
　　“山神大人。”皇帝走下龙位，端着杯酒向浮黎走来。
　　“上次是朕一时糊涂，还望山神大人不计前嫌，依旧照拂祯皇朝子民一二。”皇帝躬身行礼，浮黎嫌恶地躲到一边。
　　“陛下多心了，我只是个山神，自会庇护我浮黎山所有的生灵，至于其他的人，请恕浮黎没有本事，不会揽这重活儿。”
　　国师过来打圆场，好说歹说让浮黎喝了敬酒，宴席就这样处于一种半尴不尬的境地。
　　“山神大人。”皇帝托着腮，将手肘拄在龙位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敲打着膝盖，似是在盘算什么。
　　国师连忙坐直了身体，提防自家皇帝又作什么妖。
　　“嗯。”浮黎淡淡回了一声，叩了叩桌案，示意侍女添酒水。
　　“朕记得山神大人身边有个友人，叫未子墟。”皇帝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只是相隔太远，看的并不清楚。
　　“是。”浮黎看了一眼案上计时的水滴漏，已是酉时末，大概还要一个时辰这宴席才能散。
　　浮黎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敷衍地应着皇帝，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帝将“友人”两个字咬的极重。
　　“朕一直是个盼望着子墟能辅佐朕。子墟之才天下罕有，朕不愿埋没了他。”
　　浮黎不知该答些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将他推到皇帝的对面，想必皇帝早已将他提拔成重臣。
　　毕竟不是每一个学子都可以面见皇帝，可以与国师共同进出府中。
　　“下个月即是殿试，还请山神大人可以将此玉牌带给子墟，这玉牌本就是他的，只是上次他并没有去尚书府上领。朕盼着他能一展才能，助朕治理天下。”皇帝将一块玉牌放在木盘上，小太监小步跑着将木盘呈到浮黎面前。
　　“好。”浮黎将玉牌拾起，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纹路。
　　也许是时候放子墟离开了。
　　“陛下，浮黎不胜酒力，先告退了。”浮黎从席间退出，拱手告辞。
　　“朕盼着有一日山神大人能和朕把酒言欢。”皇帝点了点头。
　　国师起身相送，浮黎没有推拒，上了马车，一路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沉默。
　　浮黎山的山腰处，未子墟手执一提油灯，已等候多时。
　　国师颇有眼色地告退。
　　“子墟。”浮黎上前一步，轻拥住未子墟，深吸了一口林间冷气。
　　未子墟并没有动，只是平静问道：“浮黎，你可曾嫌我是个凡人。”
　　未曾。
　　浮黎在心底回道。
　　见浮黎不出声，未子墟继续说道：“在人界，结亲都是要八抬大轿，三书六礼的。”
　　“你走了以后，尚书大人来劝过我。”
　　“如他所说，我现如今只是个小小学子，给不了你什么。”
　　“但下月即是殿试，只要我夺得了头名，就可以带你周游燕州，告诉所有人我并不是你的友人，而是你的，你的……”
　　“娘子。”浮黎突然没来由地唤了一声。
　　未子墟的耳朵逐渐红了，眼角的胎记也活络出几分艳色。
　　“我应当是你夫君。”未子墟含着着浮黎的耳垂，在齿间轻磨。
　　“仙座……”文狸的脑袋逐渐从角落冒出来，幽怨地喊道。
　　浮黎轻咳一声，放开了未子墟，却被未子墟揽住腰又带了回去。
　　“娘子羞什么。”未子墟轻笑一声，炽热的气息逐渐靠近怀中的草木清香。
　　浮黎的身形逐渐消散，很快在文狸旁边重新凝聚。
　　“咳，这个是皇帝让我带给你的，你若是想去便去吧。”浮黎将玉牌抛给未子墟。
　　未子墟接住玉牌，没有看过便塞进了袖袋中，慢悠悠地踱到浮黎身边。
　　浮黎坐在藤席上，滤过一杯清茶抿下，这才觉得脸不似之前那般烫了。
　　未子墟弯下腰，两手按在了茶案上，将浮黎困在自己怀中。
　　“山神大人还要逃吗。”
　　浮黎转过头，对上了未子墟一双盈满笑意的凤眼。
　　“本座没有逃。”浮黎心虚地转回头，将茶盏中余下的凉茶抿入唇中。
　　未子墟眯了眯眼，收起唇角笑意，凑到浮黎面前对着那两片沾染着茶香的薄唇吻了上去。
　　“唔。”浮黎想要逃，却被未子墟的胳膊揽住腰。
　　浮黎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被飞速抽离，然后尽数渡入未子墟口中。
　　这让他想起了说书先生讲的那只吸人精气的狐妖。
　　浮黎就这样懵懂地被未子墟牵着手带进温泉中，将便宜占了个干净。
　　浮黎摸了摸未子墟的后背，那里仙主留下的法阵已经淡了很多，快要消失不见。
　　一片锋利的叶子从浮黎指间捻出，割破手掌后将鲜红的血涂在了那法阵上。
　　“娘子，你再这般摸下去，我可保证不了不对你做些什么。”未子墟看着眸中纯真如稚童的浮黎，忍不住将他又向怀中带了带。
　　浮黎感受到未子墟的炽热，不敢再动，只是将头靠在未子墟的肩窝处，慢慢压下魂灵深处的痛楚。
　　“浮黎。”未子墟唤道。
　　“嗯。”浮黎迷迷糊糊地应声。
　　“困了？”未子墟吻了吻浮黎的唇。
　　“嗯。”浮黎哼唧了一声。
　　未子墟笑着将浮黎抱起，进到山洞中，将怀中人放在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床榻上。
　　“等我。”未子墟将唇印在浮黎额上，将干净衣物换好后离开了浮黎山。
　　翌日浮黎醒过后，习惯性地拎过一坛翠胭脂，抻着懒腰走出山洞，踏上温泉中的那棵树，找到一处适宜的地方躺了下去。
　　“仙座……”文狸手脚并用地跑了过来，用毛绒绒的脑袋蹭浮黎。
　　浮黎拍了拍文狸的后背。
　　“仙座会湮灭吗？仙座会不会不要文狸了。”文狸蓝色的狸猫眼蕴满泪水。
　　“也许会吧，那时候你和赤豹记得要守好浮黎山。”浮黎伸手将文狸脸上的泪水抹去。
　　“呜呜呜，仙座……”文狸哭的更大声了。
　　浮黎坐起身，将文狸抱进怀中。
　　“若非你听信魔君的话，我也不至于被坑害到这步田地。”浮黎叹息着说道。
　　“仙座……明明未忘年那个凡人配不上你，魔君是真心欢喜您的。”文狸委屈道。
　　浮黎不想再争下去，于是闷头喝酒不说话。
　　今日的翠胭脂格外醉人，浮黎喝过一坛后，再醒时已经是三日后。
　　捶了捶胀痛的头，浮黎任由自己掉下树枝，泡进温泉中。
　　浮黎就这样醉了醒，醒了醉，直到有一天，未子墟穿着一身大红的状元袍，带着聘礼上了浮黎山。
　　浮黎面色苍白，蜷缩在树上，旁边是正在翻阅书简的文狸。
　　见到未子墟，文狸面色不善地上前，示意未子墟不要说话，跟自己走。
　　未子墟见到浮黎的一瞬间，欢喜就被冰水浇了个透彻。
　　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浮黎，仿佛随时会同琉璃一般碎裂。
　　“你考上状元了。”文狸叉着腰面对未子墟，语气极其不善。
　　“是，祯皇朝厉纪元三年状元未子墟，前来求娶浮黎山山神。”
　　“你最好是带着你的人滚下山去。”文狸冷冷回道。
　　“我看在浮黎的面上姑且当做没有听过这句话。”未子墟压下怒气，同样语气冰冷地说道。
　　“山神大人快要湮灭了，这回你可满意了？”文狸撇了撇嘴，泪水又忍不住从眼角蜿蜒而下。
　　“湮灭？”未子墟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啊，你如果与仙座结亲，不过是加快仙座湮灭而已。”文狸嘴快地说道。
　　“不可能，你……是了，你曾是魔君手下的人。”未子墟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我是仙座的伴生，不会背叛仙座，听凭魔君的话不过是为了仙座好而已。如果你听了我的话依旧要求娶仙座，那我不会再拦着。”文狸平静说道。
　　未子墟转过身，等着文狸开口。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仙界的人就已经盯上你了，而且女弦国一别后，再次在浮黎山见到你，你身上多了一个法阵。”
　　“这法阵会让你如同被凌迟，不停掠夺你的寿数，一月之内，你必身死。”
　　“这法阵名为噬仙阵，仙人尚且无法承受此阵威力，更何况你一个凡人。”
　　“那……我还没有死是因为……”未子墟想到了最不愿想的可能。
　　“是，仙座一直在用他的仙魄喂养法阵，所以你还活的好好的。”看到未子墟失魂的模样，文狸用爪子狠狠抹掉泪水，心中有些快意。
　　“只要你在仙座身边，靠的越近，法阵就会躁动的越厉害，仙座就只能用更多的仙魄来安抚法阵，仙魄完全用尽的那天，仙座就会，就会湮灭。”文狸眼睛逐渐布满了红色。
　　果然事实伤到的从来都不是未子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