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31、难逃劫浮黎归深山 本座如果是

　　一片灰暗从四周浸染而来，勘天殿中很快失了色彩，逐渐变成一片灰暗的世界。
　　“神尊。”手握星辰命盘的神从殿外走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浮黎。
　　“你是来杀我的？”浮黎将同样被定格住的未子墟遮掩在身后。
　　“神尊不该逃的。”神叹息一声，随后说道：“如今这般局面，又当如何？”
　　“你们不要动他。”浮黎转过头看了一眼未子墟，随即拾起衣衫跪在神面前轻声说道：“山神浮黎，甘愿以全部仙魄为祭，恭迎句芒神尊。”
　　言罢将头叩在地面上。
　　那神连忙闪躲开，苦笑一声道：“神尊，你这般执着，置六界于何地。”
　　“本座本就不是句芒，执着于凡人又如何？”浮黎挺直了身板，目光苍凉。
　　“好。”神点了点头，“这一世神界可以不过问，但希望神尊归神位后可以忘记他，结束这段不该存在的孽缘。”
　　那神向殿外走去，勘天殿逐渐恢复了色彩。
　　“浮黎。”未子墟心有所感，不安地握住了浮黎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蜷缩在旁边的朝羽嫣哭到抽噎，心碎到恨不能替沐策澜去死。
　　朝羽嫣宁愿自己从来没有下过那道寻找皇后的召令，这样虽然见不到面，起码沐策澜还是活着的。
　　“策澜，我的陛下……”朝羽嫣念着沐策澜的名，似乎这样可以好过一些。
　　“策澜，你会孤独的吧。”
　　“我来陪你。”
　　朝羽嫣双眼中迸发出疯狂扭曲的光芒，脸上挂满了即将与沐策澜团聚的快意。
　　朝羽嫣柔嫩的双手突然长出了寸长的血红长甲，向脖颈刺去。
　　浮黎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朝羽嫣划破了细嫩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你想救她？”
　　幕帘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浮黎抬起头，见到了幕帘后的氤氲仙息。
　　来者是个仙君。
　　“那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成为木神神尊的祭品吧。”
　　一点寒芒从帘后刺出，在浮黎脖颈前停下，堪堪刺破一点皮。
　　未子墟眼睁睁看着来者持剑逼在浮黎颈项上，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所说的话，未子墟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从语气上可以判断出来者并非善类。
　　“呵，又一个劝”本座心甘情愿去死的。”浮黎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威胁着自己的那柄剑，向前迈出一步。
　　来者未曾预料到浮黎会逆剑而上，惊诧片刻后手中的剑化为寒芒逐渐消散。
　　随即来者后退一步，结实地跪倒在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按在左肩，激动地说道：“仙君荒泽，见过木神神尊。”
　　浮黎看着荒泽仙君这前后反差之大，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荒泽仙君也吃错药了？
　　在浮黎愣神的功夫，未子墟已经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荒泽。
　　“本座只是浮黎山山神，即便是木神神尊的替身，也……”浮黎茫然开口道。
　　“不，您是木神句芒，千真万确。”
　　“我本是魔界的一只妖，有幸得洪荒神主赏识，飞升成仙。在那之前，我名为枉屠，忝列魔将十二席。”
　　“我曾有幸于无亢山与您交手，您的强大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不过后来您失踪了，我飞升去仙界后于神魔大战中认出了您就是曾经打败我的句芒。”
　　“我曾是一只抟输，抟输一族专注于寻宝，故而我化成妖后可以识别所有人的气息。您的气息不简简单单只是个山神，是句芒的气息。”
　　“可本座真的只是个山神，也许是带着木神句芒的神魂，才会混淆气息吧。”浮黎叹一声，又开口道：“让你们失望了。”
　　荒泽手中结出一个特殊的法阵，那法阵如同一汪清水，倒映出浮黎，或者说是木神句芒的脸。
　　“您看，您从来都是木神句芒，山神浮黎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荒泽肯定地说道。
　　“呵，本座如果是木神句芒，”浮黎笑出了声，“第一件事就是屠了你们这帮神仙。”
　　“呃……那，那也是极好的。”荒泽没有想到浮黎会有这样和魔君一致的伟大志向。
　　“我所追求不过武之极致，我荒泽愿为鞍前小卒，为您除掉所有您想杀的，不论是神还是仙。”荒泽又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那柄剑，浮黎很是怀疑如果自己真的让他去杀了谁，他真的会去。
　　“山神真是好大的口气。”
　　四周在刹那间定格成一幅画，浮黎转过身，见到一个身穿金甲，披挂授带的仙君走了进来，身后一轮白日放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仙主。”荒泽行礼道。
　　好一仙界主，他所在之地只怕能省了不少火烛钱。
　　浮黎正感叹着，余光见到仙主手中开始凝聚法诀。
　　不好。
　　浮黎想要召唤出木杖，却和荒泽一同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仙主将手中法诀印在未子墟后背上。
　　浮黎眼中每一刻钟都被拉长，每一个细节都在眼中放大。
　　“就知道你会坏事。”仙主将荒泽束缚于法阵中，带着他一同离开。
　　四周终于松懈开来，未子墟只觉得掉进了黑暗的梦境，再睁眼又回到了现实中。
　　在未子墟睁开眼的那一刻，草木清香撞了满怀。
　　“子墟，带我回浮黎山吧。”浮黎伏在未子墟胸口闷闷地说道。
　　“好。”未子墟感受到怀中人正在颤抖，仿佛正经历某些巨大的痛苦。
　　一息过后，浮黎放开了未子墟，走向半死不活的羽嫣。
　　“我会求木神句芒救他，所以你也不要死。”浮黎将手放在额头上，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后，取出一团碧绿的光芒。
　　浮黎的面色惨白如绡，他将那团光放在羽嫣脖颈上后，眼前逐渐模糊，随即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最后见到的是未子墟焦急的脸，他在喊着什么，看唇形应当是在唤自己的名字。
　　随即浮黎陷入黑暗中。
　　黑暗中的浮黎蜷缩在角落中抱紧了自己，暗夜侵袭入骨，冷了浮黎那颗炽热的心。
　　再次醒来时，浮黎已经躺在了晃悠的马车上，身上盖着件狐裘，右边一只暖炉正烧的旺盛。
　　未子墟面无血色地坐在一边，靠在角落中沉睡，如果不是那悠长的呼吸，是个人来看都觉得这是个死人。
　　浮黎掀开狐裘，拥住了未子墟，将身子凑过去，主动吻上了未子墟的薄唇。
　　未子墟的面色逐渐红润，冰冷的身体也开始回暖。
　　正在担忧未子墟的浮黎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衣衫半敛，领口敞开露出了白皙紧实的胸膛，墨发散乱，微蹙着眉，紧闭双目收敛起心中的悲意。
　　未子墟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活色生香的场面，浮黎的一只手还不停在后背四处点火。
　　佳人在怀，未子墟承认自己的确不是个正人君子。
　　未子墟抱住浮黎，将他压在了被褥之间。
　　“子墟。“浮黎别过头，双眼闪过一丝慌乱，将右手放在袖中藏好。
　　”浮黎，我……”未子墟尴尬地看着冷的像冰一样的浮黎。
　　“公子，出了前面那道关就是祯皇朝了，不过劝你们一句，那祯皇朝的疯皇帝可没有我们陛下圣明，底下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喽。”车夫在遮帘外拽住了缰绳，对着未子墟说道。
　　“知道了，多谢老乡。”未子墟掀开轿帘，不顾车夫异样的目光将浮黎抱下了马车，随即塞给了车夫一块碎银子。
　　“哎呦，可不值这么多。”车夫连忙推拒道。
　　“您就拿着吧，也算是谢您这一路照拂了。”未子墟将碎银塞进了车夫手中，随即看了一眼浮黎，对着车夫比了个噤声手势。
　　“那，那就多谢公子了，公子一路保重。”车夫讷讷地收下银子，脸红着对未子墟说道。
　　“两个顶好看的人，咋个搞成了断袖，真是可惜了了。”车夫嘟囔着将马车转回来时的路上。
　　未子墟看着浮黎笑了笑，浮黎只是裹紧了暖裘，默默向勾回关走去。
　　此时正是初春，倒春寒渗进骨头中，比往年冷许多。
　　入了勾回关，有楼初缨的担保，两人很快就拿到了文书，继续向浮黎山行去。
　　一路上，浮黎每日夜半都会趁着未子墟熟睡进到他房中，与他相拥而眠，破晓时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自己房中。
　　“浮黎，不要走。”
　　这晚浮黎被守株待兔的未子墟抓了个正着。
　　“好。”浮黎也懒得再逃，于是将未子墟揽在怀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越靠近浮黎山，浮黎似乎越是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浮黎近乎可以称得上只有三个时辰这零头中是清醒的。
　　未子墟以为是浮黎经历了这么多事太累，于是勤恳地将浮黎照顾的极好。
　　但这只是未子墟以为的极好。
　　从初春一路走到了仲夏，两人终于到了浮黎山。
　　浮黎山中依旧是林木葱郁，只是少了些灵气，看起来只是座普通的山。
　　木妖花精从林中飞出，簇拥在浮黎四周。
　　灵力也从山中缓缓流淌而出，汇聚成漩涡，将浮黎浸染在其中。
　　“仙，仙座。”文狸畏畏缩缩地躲在赤豹身后，不敢看浮黎。
　　“文狸。”浮黎走到赤豹身边，揪着文狸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你俩真是长本事了。”浮黎暗自磨牙说道。
　　“唔，仙座，分明是魔君更适合仙座嘛，那狗屁凡人有什么好的。”文狸委屈道。
　　浮黎一时语塞，随即辩驳道：“起码子墟是个正常人。”
　　文狸还想说什么，赤豹低吼了一声，随即浮黎叹了一口气，重新将文狸抱在怀中。
　　“有些事你们不该插手。以后浮黎山或许……”浮黎看了一眼未子墟，随即继续说道：“可能就交给你们了。”
　　“呜呜呜，文狸只想要仙座。”文狸的爪子扒在浮黎身上哭了个痛快。
　　“乖。”浮黎摸了摸文狸皮毛顺滑的脑袋，随即又抚了抚赤豹的。
　　“山神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山下传来。
　　国师带着许多抬着礼箱的仆从上了山，脸上堆着的笑让他看起来颇像个狗腿子。
　　“山神大人。”国师带着手下作揖，笑呵呵地说道：“陛下知道上次得罪了山神大人，还请山神大人赏脸到皇宫一叙。”
　　“不去，滚。”浮黎抱着文狸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