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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黄金阁雪巫试魔君 阴暗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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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沉闷的邸狱中,未子墟一人坐在草垫上,怀中隐约间还有些被血腥气盖住的草木清香。
祭司从黑暗处走来,手中依旧握着参星杖,隔着铁制的栅栏看着未子墟。
未子墟扑了扑身上的浮灰,走到石桌边拾起豁口了的搪瓷碗,右手执壶,冰凉的水从壶嘴流出,落入碗中。
半碗水清盈盈地映出未子墟含笑的凤眼,他将铜壶放下,侧过身将那半碗水递给祭司。
“此地简陋,祭司大人担待些。”
祭司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心宽的犯人。
这邸狱监牢仿佛是个山清水秀之地,而未子墟不过是前来写意的学子。
“你似乎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祭司开口道,语气平静,恬淡如前来闲谈的友人。
“忘年不过区区凡人,哪里值得各位贵人动手。”未子墟伸回了胳膊,搪瓷碗在指间轻晃,碗中的水如一面镜子,映着未子墟此刻的狼狈,也映着未子墟此刻的淡然。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也该知道,有些事你无法左右,有些人你不该妄想。”
祭司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铁栅栏时倏然停住,栅栏上密密麻麻的阴刻符文闪着一层雾蒙蒙的光。
“子墟确实是妄想。但若这妄想只肯安安分分待在那里,又何以堪称妄想二字。”未子墟饮下一口冰冷的水,随手将碗放在了桌上。
“呵,不错,不错。”祭司抚掌而笑。“但在这天道下,还没有人能够挣脱法则的桎梏。”
“那忘年来做这第一人可好?”未子墟依旧不改笑意,向祭司摊开了右手。
“愚昧果真是个极美好的东西,无知而无畏。法则之所以被称作法则,并不是束缚万物的条框,而是万物所能到达的极限与运转规律。”祭司看着未子墟,面上罕见地带了些笑意。
“凡人,我很期待你的表现。”祭司画出法诀,在画成的那一刻牢门终于被打开。
未子墟挑了挑眉,收起讨要钥匙的右手,等待着祭司解释。
“沐兰序已经在我手上了,你可以走了。”祭司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未子墟可以离开。
“你知道的很多。”未子墟走出牢门,用万分笃定的语气对祭司说道。
“是,所以我更期待你所谓的要做第一人。”祭司不置可否。
未子墟知晓不会从祭司这里知道更多了,于是痛快离开。
邸狱外,文狸和赤豹已等候多时。
“未忘年,你还是回祯皇朝吧。”文狸开口道。
“是让我放弃浮黎苟且偷生的意思吗?”未子墟难以相信这句话自文狸口中说出。
“你只是个凡人,仙座应当有更好的归宿。”文狸答道,蔚蓝的狸猫眼中深邃如海。
“你是魔君……不,这不可能,浮黎说过你是他的伴生,没有任何理由。”未子墟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随即又陷入自我怀疑的否定中。
“我不是魔族,更不会效力于魔君,但比起你,魔君更适合仙座。”文狸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你也知道,凡与仙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与你在一处,仙座不会有好结果的。”
“呵。”未子墟气极,冷笑一声说道:“那你嘴里的魔又与仙有多少差距?更何况你问过浮黎的意愿吗?”
“仙座只是一时糊涂。”文狸摇了摇头。“魔君会助仙座成魔,享无尽寿命的。”
“成魔?文狸你疯了?”未子墟攥紧的拳头终于忍不住打在了文狸的身上。
文狸的爪子拍掉未子墟抓住自己的手,未子墟感受到被一口巨大的钟撞到了一边,一时之间眼前一片漆黑。
“你们凡人对魔的偏见颇深,又总是用这些情啊爱啊,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但那些东西,又能保的住几时呢。”文狸抻了个懒腰,拍了拍赤豹道:“赤豹,走了。”
“忘了仙座,好好做个凡人吧。”文狸的声音逐渐远去。
“你看,连只小兽都懂得的道理。”祭司从邸狱中走出,参星杖在地面划过一条弧线,重新顿落在地。
“我要听浮黎亲口对我说,不然此心不死,终我一生也必定会追随于他。”未子墟看向魔界的方向,双眸中的执着不减。
“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祭司善意提醒道。
“是,但那并不能阻止我。如果我此刻退缩了,那我这辈子都不配与浮黎在一起。”未子墟身上带了些平日里的潇洒,但少了几分轻浮。
“果然,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变成疯子。”祭司摇了摇头,惋惜道:“这世上又多了个失心疯的人。”
。 “你也劝我放弃吗?”未子墟转过头看着祭司。
“不,我很期待你能打破所谓的法则,也很期待你能有不同的结局。”祭司将右手放在胸口,躬身行了个祭司对于祭品的最高之礼。
“我会赢。”未子墟回过头对着文狸离开的方向郑重说道。
此刻身在魔界的浮黎好像看到了未子墟向他伸出手,轻声唤他“浮黎”,与平日里并无不同,都是带着温柔和欢欣的笑意。
浮黎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黑纱床幔,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不知名的兽类。
“句芒哥哥。”
浮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于是转过头,见到了魔君夜泽。
梦中未子墟那双温柔的含着笑意的凤眼依旧停留在浮黎的意识中,眼前却是夜泽这双饱含着赤热情愫的双眸。
“句芒哥哥还记得这黄金阁吗?”魔君伸出手抚上浮黎的脸,眼中赤热更盛,甚至演变成一种癫狂之态。
浮黎转头躲过夜泽的手,却被夜泽捏住下巴重新转了回来。
“句芒哥哥,本君说过,会去接你的。”夜泽靠近浮黎,仔细打量浮黎额头上的神印。
“很快你就可以摆脱这副身躯了,重新回归成为句芒,很快的。”魔君蛊惑着浮黎,但更像是在给自己许诺。
“你最好别那样做。”一声清亮的女音自门口传入屋中。
“滚出去。”魔君皱起眉,不耐烦地伸出手,自衣袖间飞出一道魔气袭向青衣女子。
“我是来与魔君共商大计的,魔君怎的这般暴躁就要赶人?”雪巫身披昆仑独有的白雪缎,从青衣女子身后走出。
“姑娘小心些。”青衣女子在身前设下一道护阵,那魔气劈开护阵后被耗尽,湮灭在雪巫身前。
“魔君既有心爱之人,我妖界相助成全还来不及,怎会做乱拆鸳鸯那等缺德事。”雪巫在暖炉旁的茶案边坐下,青衣女子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递给雪巫。
魔君眼看着雪巫识相地没有动案上的翠胭脂,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今日很有眼色。”
“魔君大人说笑,我等平凡小妖,自是消受不起这翠胭脂。”雪巫站起身,果断选择了离那毒酒远一些。
“你来说说看,今日来找本君谈什么条件。”魔君仰起下巴点了点雪巫,抱着胳膊说道。
“魔君大人这真是高看我雪巫。雪巫今日来,只是想着替妖界帮一帮魔君,尽些忠心罢了。”
“又要献宝物?还是美人?本君都不需要,你可以滚了。”魔君失了耐心,烦躁地想要把雪巫直接扔出去。
“魔君大人莫要急躁。雪巫只是说,如果您将句芒大人的神魂强行剖出,只怕会让句芒大人直接湮灭。而我有办法让句芒大人回来。”
“哦,本君知道,你可以带上那只鸟滚出去了。”魔君丝毫没有动摇,转过身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浮黎。
浮黎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大概就是想让木神句芒归神位一类的事,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想要的是木神句芒,不是他这个窝囊的山神浮黎。
“魔君大人这是不信我?那您尽可一试,这浮黎是句芒大人的替身,也算得上句芒的一部分。魔君大人伤了浮黎,也就是伤了句芒大人,不过魔君大人执意如此,若木神大人不幸湮灭,就怪不得我了。”雪巫转过身,决然地向殿外走去。
“条件。”魔君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
“好的。”雪巫立刻转过身,浮黎怀疑她就是在等魔君叫住她。
“首先妖界想要五百年太平,希望可以从上次的神魔大战中喘口气出来,五百年后依旧供魔君差遣,其次,取消我和您的婚约。”
“婚约无所谓,只要你妖界肯将化妖盏交出,婚约就作罢。五百年太久,本君等不了,至多两百年。”魔君霸道地将雪巫的条件对半砍下。
“成交,希望魔君信守承诺。”雪巫拍了拍嫩白的手掌,痛快开口道:“这浮黎是句芒大人的替身,想要句芒回归,就必得将神界中句芒大人的本体带过来,此事我相信魔君大人必定办得到。”
魔君阴森地看了一眼敢给自己下套的雪巫,想着如果现在就剁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那青衣女子早就化成了一只青鸟,雪巫飞快地乘着青鸟飞出了黄金阁。
“雪巫预祝魔君大人此去一切顺遂。”雪巫的声音从殿外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