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23、破结界芜息败浮黎 所有人都忌

　　浮黎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大概可以猜到，他是那位木神大人的替身。
　　去皇宫寻仇的那天，原本是个碧空澄澈，明光柔媚的好天气。
　　浮黎在皇宫外碰到了一个手握星辰命盘的神。
　　还没来得及行礼，神就开口道：“我想，你应当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浮黎心中并不觉得欢喜，只觉吃了当头棒喝，浓重的悲哀嵌在胸口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替身而已。
　　或许多年以后，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有人真正记得，提到自己也不过是一句“木神句芒的替身”轻轻带过。
　　“下官在神界恭候神尊。”那个神行了个神官礼后逐渐消失了身影。
　　浮黎苦笑一声，嘲讽着自己眼下这不堪的境遇。
　　这个手握星辰命盘的神，应当是木神句芒的手下，她在提醒自己不要越界，毕竟自己是“木神句芒”。
　　可是今天，他只想做一次浮黎山山神。
　　浮黎召唤出木杖，无数藤蔓向皇宫涌去，在触及结界时被烧成一片焦黑。
　　上次攻入皇宫中那样简单，绝对是自己轻敌了。
　　那般微末的请君入瓮伎俩，自己竟然就傻傻地闯了进去。
　　无数士兵聚集而来，成为守护皇宫的第二道防线。
　　浮黎久攻不下，这护阵倒是厉害的很，用五行生克之法汲取天地间的灵力补充自身，祯皇朝自建立以来好像就没有过人胆敢来破这阵，故而这阵存蓄了这许多年的灵力，不是浮黎一个山神就可以破得了的。
　　浮黎知道，如果此刻自己不将灵力释放到极致，那么今天就再入不了皇宫了。
　　浮黎将木杖抬起，对准了自己胸口刺了进去。
　　这是血祭，虽然会令浮黎损失寿数，但如果不能报了鹿泠的仇，今后又说什么庇护一方生灵呢。
　　额间的山神印浮现出来，浮黎用指尖划破了山神印，将一滴碧色的血取出，祭入了木杖中。
　　那护阵突然停滞住，化为了晶体一般的镜面。
　　浮黎探出木杖，点在了那护阵上。
　　护阵终于破碎了，如同冬日细碎的冰屑在艳阳下逐渐消散。
　　浮黎的木杖并未停住攻势，向前点在一个士兵的额头上。
　　一柄雪色光华的剑拦住了木杖。
　　“不要杀凡人。”芜息仙君站在皇宫城墙上，手中捏着剑诀对着浮黎说道。
　　“你是芜息。”浮黎说道，话语中没有半分迟疑。
　　“是。”芜息仙君应道。
　　浮黎将木杖抽回，芜息也召唤回了佩剑。
　　“你不该杀生的。”芜息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法漂亮的像一只雪鹰划过山顶的雾凇。
　　“为什么？因为一个不属于本座的身份吗？”浮黎握紧了手中的木杖，冷声问道。
　　“不，因为你是山神。”芜息摇头回道。
　　“那本座更应该烧了这皇宫，杀了狗皇帝给本座的浮黎山一个交代。”
　　“你是山神，为庇护山川木泽而生，不善杀戮，你无法从我这里过去。”芜息将手中的佩剑收回鞘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浮黎。
　　“那就试试。”浮黎身形虚幻了几次，眨眼间出现在了正用弓箭对着他的士兵面前，一杖将士兵抽的飞了出去，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城墙上，眼看着是不能活了。
　　天边滚滚压来一片乌云，其中流窜着的紫色天雷兆示着有仙者触犯了天道法则，天道已经降下谴责。
　　芜息未曾料到浮黎变脸这样快，瞬间慌了神。
　　天谴只能由将它召来之人承受，他人替代只会召来更多天谴，芜息帮不了浮黎。
　　但芜息发自内心不希望浮黎死。
　　这件事原本就是那皇帝做错了，受罚也是应该，芜息只是希望浮黎能够手下留情，不要杀了他，也不要灭了祯皇朝就好。
　　可没想到浮黎会这般一意孤行。
　　芜息只能设下护阵，阻拦皇帝趁这个机会杀掉浮黎。
　　“如果本座死了，你们嘴里那个木神句芒就会回来，你们应当高兴才是。”浮黎嘲讽道。
　　芜息布阵的手停滞了片刻，随即继续飞快地画下一道又一道咒印。
　　他今日来之前，奉了仙主之命阻止浮黎山神杀生，仙主也只是透露了浮黎山神不止是个山神。
　　没想到他竟然是木神句芒的替身。
　　芜息在仙界虽然也算得上是排行靠前的仙君，但神界他从来都没去过，神君也只见过太阳神君和太阴星君这两位半神，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神是什么样的。
　　“不，一点也不高兴。”芜息喃喃着。
　　神应当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所在，而不是这样灰头土脸地被一些凡人所辱。
　　雨从两三点逐渐淅沥，而后又变成接天瀑布一般飞泻而下。
　　在阵阵紫色天雷中，浮黎的木杖逐渐有了裂隙，最后碎成了几段，掉落在地面失去了光泽。
　　而那令人不安的云终于消散开了，雨又开始淅沥地下个不停。
　　“来战。”浮黎喘了几口气，吐掉嘴里恶心的血沫后站起了身。
　　“回去吧。”芜息劝道。
　　“为何在你那不知道几代了的狗孙子作孽的时候没有劝他回去！”浮黎冲了上来，手中灵力凝聚成一条绿色藤鞭。
　　芜息只能上前，用剑鞘阻挡藤鞭。
　　“拔剑。”浮黎手中的鞭子卷上了剑鞘，随即将剑鞘带了回来。
　　“好。”芜息顺势丢掉剑鞘，藏雪出鞘，闪过冰冷的光芒。
　　浮黎丢掉剑鞘，手腕一抖，鞭子向芜息左腿抽去。
　　芜息将剑纵劈而下，准备格挡住浮黎的鞭子，却在接触到鞭子的时候被鞭子缠了上来，而浮黎借着这一瞬的力向芜息奔来。
　　芜息双手握住剑，继续向下纵劈，在接近地面时将剑插入地面，两只手同时用力将剑旋转了一个角度。
　　“飞雪千藏。”芜息念着剑诀，只见手中的剑迅速分形，细密的剑反射而出的光明亮如镜。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浮黎失神片刻，随即眼前数千柄利刃向浮黎攻来。
　　浮黎执鞭后退，单手画诀，四周的灵力飞速编织成一张网，笼住了那些剑光。
　　芜息突然出现在浮黎背后，剑尖划向浮黎的咽喉。
　　浮黎硬生生和芜息打了半个时辰，方才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手中的藤鞭也消散了。
　　浮黎瘫倒在地，细密的雨点砸在脸上，洗去上面的血污。
　　“太弱了。”浮黎自语道。
　　“是不是成为木神，本座就可以杀了想杀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成全了木神，也没什么坏处。
　　只不过世界上少了一个窝囊的山神，多了一个拥有强大神力的木神句芒。
　　“你是你，木神是木神。”芜息仙君在浮黎身边坐下说道。
　　“也是，木神怎么可能是本座这样的无能之辈。”浮黎笑着说道。
　　“本座会让皇帝给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可以宽恕他，也就是宽恕了所有祯皇朝的子民。”芜息仙君说道。
　　“不必了，本座瞧着他恶心。”浮黎闭上了眼睛，用破烂的袖袍遮住了整张脸。
　　“不管怎么说，本座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来找我，但凡不叛底线之事，万死不辞。”芜息仙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能尽力做些事补偿浮黎。
　　“也不必了，下次再见，本座或许就不在了。也许会是木神句芒。”浮黎掩在袖袍下闷闷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芜息郑重说道。
　　“还有坏事呐。”浮黎将胳膊从头上挪下，看着芜息说道。
　　芜息突然想去仙界大闹一场。
　　浮黎做错了什么呢，被别人杀了家人一样存在的鹿泠，赤豹也被伤了，甚至自己还被人动了歪心思，想要杀了他换取太平。
　　仿佛浮黎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世间任何一处都容不得他。
　　“是未子墟吧。”浮黎先打破了沉默。
　　“是。”芜息被看破了心思，只能尽数交代了出去。
　　“神虽然有七情六欲，但不会爱上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凡人。但现如今情况特殊，希望你能断了和未子墟的联系，对万物生灵视同一物，以保持六界平衡。”
　　“真是绝妙的理由。”浮黎笑出了声，随即问道：“若是本座不肯呢？”
　　“仙界会有人来降下禁制，你靠近未子墟一分，仙魄就会被剥夺一分，直到……”
　　“直到仙魄散尽，木神归来，对吗？”浮黎毫不在意地说出了那个结果。
　　“是。”芜息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真好。”浮黎收起了笑，仿佛一个稚子般憧憬着。
　　“那一定是很热闹的场面，毕竟是神尊归来，六界应当都会庆贺的吧。”
　　庆贺木神的重生，也是庆贺浮黎这个替身的彻底湮灭。
　　“浮黎，对不起，本座……”芜息低下头，因为他真的不知该怎样面对浮黎。
　　“无碍，迟早的事。”浮黎终于攒足了力气，坐了起来。
　　浮黎拒绝了芜息相送，自己向浮黎山的方向走去。
　　雨声渐高，浮黎淋着雨，带着满身的剑伤和天谴过后的烧烫伤回到了浮黎山。
　　进入了浮黎山后，似乎连雨都是暖的。
　　浮黎回到半山腰，进入了藏酒的山洞中，朦胧间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得太真切。
　　浮黎摸索着将夜明珠扣在洞壁上，眼前似乎看不太真切。
　　随意勾了一坛翠胭脂过来，浮黎向后靠在山洞冰冷的石壁上，喝了一口酒后，将剩下的酒全部顺着肩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