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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女弦浮黎陷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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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自诞世以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灵就是幼小的文狸和赤豹。
文狸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个碎嘴的模样,隔一段时日就要偷溜下山去燕州闲逛,顺便给浮黎带些自认为好吃的零嘴,哄骗浮黎说是信徒送来的。
而赤豹则是个闷葫芦,除了格外喜爱白毛的,其他也没见得有什么特别欢心的。
自有识以来,浮黎便知道自己是这浮黎山的山神,存在的意义便是护得一方生灵,守住水土安息。
偶然间遇到了一个穿着破烂被丢进山中等死的幼童,浮黎忽然间发现外面原来并不像文狸对赤豹形容的那样繁华富贵,那层锦被下埋着的是一层又一层腐烂污臭的骨头。
浮黎便下了山,于北郊不知道供了什么神的破庙中义诊。
后来被人机灵的发现了身份,浮黎索性不再扮做郎中,后来渐渐的,来问诊的人也少了,浮黎便回了山中,每日品着翠胭脂,看文狸用爪子比划着今日所见所闻。
浮黎本以为自己此生便是这样了,虽然日子寡淡了些,但总比那颠沛流离不知明日生死的日子好很多。
后来遇到了未忘年。
一个让浮黎生出想与他共度一生的未子墟。
文狸说,话本中说的才子佳人或是两情相悦,或是痴男怨女,浮黎不知晓,自己与未子墟到底算什么。
未子墟是风流才子,自己也不是倾城佳人,更何况浮黎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若是按心意来算,未子墟大概是心悦自己的,那自己呢。
就连那个对自己表明心意的未子墟都是假的,自己又在憧憬什么呢。
自己和未子墟中间隔了太多东西,尽管浮黎好像伸出手就可以拥住未子墟,但又好像隔了无数个沧海桑田。
浮黎躺在客栈的塌上,看着躺在旁边的未子墟,心思飘出了千万里。
从域南那里回来后,浮黎和未子墟便回了客栈,打算先出了魔界去寻阿荼,毕竟阿荼前两日方才离开魔界,应该走不远。
浮黎一路打听过涟姬的下落,但涟姬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谁也不知道那几个道士将她带去了哪里。
域南也答应了帮忙寻找涟姬,浮黎不打算在魔界耗费时间了,阿荼和涟姬都没有能够自保的修为,只能寄希望于世人良善,不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未子墟像是突然做了个噩梦,猛然间睁开眼睛后转过身,几次试探着伸出胳膊后,还是揽住了浮黎带入怀中。
“睡不着吗?”未子墟感受到了怀中人平静但并不悠长的呼吸,似乎并没有入睡。
“嗯。”浮黎应声。
“我刚做了个梦,这么些年以来,除了梦见我爹娘去世,再没有比这个梦更让人难受的了。”未子墟似乎嫌这距离太远,忍不住将脑袋凑了过去。
未子墟灼热的呼吸带浮黎脖颈间一片战栗。
“梦到什么了。”浮黎尽量不去想未子墟,只注重于刚刚他说的话。
“我梦到你想杀了我,但是在最后一刻你并没有出手,就那样看着我,我收不住手中的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穿过你的胸口。”未子墟的胳膊又收紧了些,拼命感受着浮黎身上草木的清香气息。
“不会有那样一天的。”浮黎不容置疑地说道。
即便不能做穿着喜服受宾客祝福的新人,也不至于彼此厌恶,刀剑相向的吧。
那件事浮黎没有和未子墟坦白。
离开故土,离开祯皇朝,浮黎就可以骗自己,已经脱离了仙界的掌控,过一天算一天,即便是仙界容忍不下去了,自己也可以用仙魄撑上一段时日,不求天长地久,直到未子墟厌倦了他,或者未子墟寿数已尽的时候,他还能陪在他身边到最后一刻。
浮黎不愿提及那段荒唐的过往,他心里想着的,一直都是和未子墟重新开始。
开始一段已知结果的荒谬相知相遇。
“出了赤泽后,你可以当本座是个凡人。”浮黎闭上了眼睛,将一口气压在心底。
“好,虽然自私,但我希望我活着的时候,你眼里只有我。”未子墟终于放下了心中那份不安,沉沉睡去。
第二日,浮黎和未子墟带着羽嫣离开了客栈,域南前来践行时催着他们快些。
那天魔君败了后费了不少力气才从那阵中挣脱出来,然后不知为何去追昆仑神女雪巫了。
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是雪巫已经被魔君扣在手里,正在回魔界的路上,如果魔君回来见到浮黎,只怕浮黎真的会去炼魔池走上一遭。
那炼魔池是个天生地长的凶恶之地,据说不论是怎样弱小的魔族,能从那池中出来的,至少可以称霸一方。
但近千年以来,只听说有个叫亡渠的魔从炼魔池中走了出来,如今位列魔将次席。
炼魔池是堪比凌迟的存在,会将进入的魔从肉到骨一层一层剥削开来,用天生的魔气改造成强大的身体,最后抽出意识,重锻后再放回身体中。
那凶恶之地曾被列为禁地,亡渠也是被逼无奈闯了进去。
自魔君夜泽上位后,炼魔池不再是禁地,任何一个想入池的随时都可以去。
按夜泽的话来说,那些魔大都心志不坚还妄想一步登天,只会成为炼魔池的养料罢了。毕竟入池后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成为强大的魔,一是成为被抹去意识的魔气,被炼魔池操纵至耗尽自身。
浮黎一点都不好奇这池子是什么样子,于是拉着未子墟逃命似的离开了魔界。
赤豹一路没命地跑出魔界后,在赤泽一片空地上趴着吐舌头,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再不起来的话,被人绑了都没处逃去。”文狸叉着腰数落赤豹。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细微的法诀轮转声音,浮黎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法阵捆了个结实。
浮黎很想将文狸那张嘴用绳子绑起来。
“浮黎!”未子墟被拦在法阵外,眼睁睁看着浮黎被困在法阵中。
那法阵应当只是个低阶的法诀撑起来的,造不成任何伤害。
未子墟拼尽全力想要打碎法阵,但依旧连浮黎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个披着墨黑斗篷,手中握着参星杖的人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还有几个穿着古怪的随从。
“带走。”那个披着墨黑斗篷的人约莫是个妙龄女子,声音清脆如风拂铃兰。
法阵应当是那披着斗篷的女子所设,一路随着那女子,连带着在其中被困着的浮黎。
未子墟被随从用绳子捆了起来,羽嫣楞楞的,还来不及跑就也被捆在了一处。
赤豹伏在草丛中,等待时机后向披着斗篷的女子扑过去。
文狸则趁机用爪子死命抓烂困住浮黎的法阵。
“呵,两只劣畜。”那女子冷笑一声,将与她差不多高的参星杖顿在地面上,一股无色的气浪席卷而过。
赤豹与文狸就这样也成了囚徒。
那女子似是早有准备,命随从将一匹马拉着的牛车牵出来,将浮黎这一行人统统堆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三日三夜没命似的狂奔,就连浮黎这被法阵困住的人都被颠的骨头散架。
未子墟因试图救出浮黎被捆成了粽子,堵住了嘴塞在角落。
根本找不出任何逃跑的机会,就连夜晚也在赶路,一路上只有在驿馆更换马匹时众人才会歇憩片刻,那个穿着墨色斗篷的女子就命随从搬了茶案和座席,亲自看管浮黎。
九月初七那日,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一个锦绣官城外,停住了脚步。
那城墙巍峨厚重,正中的墙头上插着一面旗子,上面绣着女弦国皇室的徽记,中间一个墨书的“珩”字镶的边由金丝绣成的无数密麻符文组成。
城墙上方阳刻着一块石匾,上面写着“季陵城”三个大字。
一个穿着紫色云袍的女官从城门楼走出,迎了上来。
“祭司大人一路辛苦。”那女官向穿着墨色斗篷的女子施礼道。
“嗯。陛下可好?”祭司被掩在斗篷下的容颜看不真切,隐约能辨认出来是个容貌极妍的女子。
“陛下盼望祭司大人多时。”那女官恭谨地回道。
浮黎隐约听到被称为祭司的女子冷笑了一声,但听不大真切,仿佛只是一时幻觉。
文狸将脑袋垫在牛车中的草垛上,一双蔚蓝的狸猫眼瞧着热闹。
“走吧,吾去面见陛下。”祭司声音冰冷依旧。
于是,被困在阵中的浮黎平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被围观的戏耍猴儿。
今日应是九月初七,传说中司命神君的寿诞,女弦国人信奉司命神君,连七岁孩童都会握着骨筹占卜一二。
司命神君的寿诞这日理所当然地热闹,百姓会将九色幡绸挂在房顶,祈求司命神君庇佑。
于是恰好赶上了这个热闹的浮黎被围观了个透彻。
“呦,这就是祯皇朝的山神大人啊,怎么瞧着像个柔弱小女子。”
“可别瞧着他长得不错,你仔细看看困着他的那个法阵,那可是祭司大人世代相传的缚灵法诀啊。”
“缚灵法诀?”
“是啊,那可是祭司大人最厉害的手段之一。”
“这回陛下可要嘉奖祭司大人了。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和祭司大人亲近亲近。”
“害,祭司大人和陛下一向不和,只怕是难。”
“嘘,你不要命了?祭司大人可是明令不许议论这件事的。”
浮黎尽量忽视百姓探究的灼热目光,将心思放在这些八卦上,试图找出些有用的线索。
不知何时,这牛车拐进了一条僻静小道,这小道周围又延伸出更多的石子路,路上建着的黝黑巷子仿佛吞人巨兽的喉咙。
牛车沿着其中一条巷子走了进去,又拐了不知几个弯,终于在一个由八个法阵围着的囚牢边停了下来。
浮黎被推进了那个囚牢中,缚灵法诀也终于解开了。
羽嫣被带走了,赤豹和文狸则被关在了旁边普通的暗狱中,未子墟终于从粽子的状态被解封出来,也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