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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遇亘锦初识风雨来 自太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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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何殿上婚典变为一场闹剧以后,魔君就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衰鬼附了身,接下来连着几天日日不顺。
先是浮黎被人硬生生抢走了。
魔君那天抱着浮黎,在去往炼魔池的路上遇到了后土。
其实魔君对于后土的喜好一直不敢苟同。
那只黑水牛嘴里嚼着后土喂过来的青嫩草叶,见到魔君后将头转到了另外一边,翻了个白眼。
后土拍了拍水牛的脑袋,转身对魔君说道:“魔君,神主说,让你放了浮黎,这件事且当没发生过。”
“哦。”魔君应了一声,随即步子依旧,目不斜视地从后土身边走过。
“哎,知道你不会放弃。所以神主亲自来了。”后土坐上了水牛背,向魔界外走去。
魔君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后铺天盖地的威压袭来,在浮黎身边化为柔风,吹起了浮黎耳边的一缕碎发。
这般精致到顶峰的控制力,只有洪荒神主能够做到了。
或许还有禁地住着的那个老不死。
魔君被威压裹住,吞吐气息也变的极为艰难,他将浮黎放在不远处的一水亭,手中魔气不再压抑,全部由魔晶中翻涌而出。
“洪荒神主。”魔君眼看着无数细沙般的光点从四处汇聚而来,最终刺眼的光芒闪过,洪荒神主的影子浮现出来。
“魔君,你不该插手此事。”神主眸中带着对苍生一视同仁的悲悯,开口说道。
“本君要的是句芒,还有这六界。”魔君伸出手,银色魔力组成矩坼弓的模样,锋锐的箭簇直指神主胸口中神格所在。
神主叹息一声。
眨眼间,神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魔君面前,捏住了那箭尖后,一堆粉末从指间倾泻而下。
魔君突然转身,走了一个诡异的步子,下一刻出现在了神主的身后,矩坼弓的弦已经勒上了神主的脖颈。
“啧,这样会死的很难看的。”
神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一水亭中,手里握着个茶杯细细观赏着。
魔君手下被勒着脖颈的神主缓缓消散。
面对着掌握九州六界的洪荒神主,魔君神色沉重,双手伸向背后,从脊骨旁抽出了两杆追魄枪。
魔君腹中有六根肋骨曾经被生生抽出,交给左爻,后来的魔将十席后,左爻在炼魔池中加入各种魔界特有的晶体和药材,用这肋骨锻造出了六杆追魄枪,这六杆追魄枪融在血肉中,是魔君最后搏命的武器。
至今没有人能破得了魔君的六杆追魄枪。就连上一任魔君,也只凭借着手下送死的优势,逼得夜泽拔出了第二对追魄枪。
因这追魄枪与魔君血肉相连,即便不用手握着,追魄枪也会随着魔君的意识自动攻击对方,如同一个人长了三头六臂一般。
神主眉间依旧淡淡的,甚至还粗略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魔君冲上前去,两杆追魄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神主。
神主一脚将刺来的一杆追魄枪踩在脚下,左手抓住了另外一杆,右手中的茶盏倾斜,浓郁带着初春冰雪气味的茶汤流淌在地,构成了一个护阵。
魔君又抽出了两杆追魄枪,握在手中,枪尖画出一个十字,将护阵打碎。
“子墟……”浮黎喃喃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眉间神印上的血红封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神主手中轮转起另外一个护阵,将魔君隔绝在外。
浮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真的变为了木神句芒,与魔君在太何殿成婚。
如此荒诞的梦,浮黎偏又感觉到了真实。
梦中魔君抱着他,在耳边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你醒了。”洪荒神主将一杯温茶递给了浮黎。
浮黎接过茶盏,饮下茶水后方觉得脑中晕眩好了许多。
“你是?”浮黎试探着问道。
“醒了就回去吧,他在等你。”洪荒神主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未子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一水亭外,他向浮黎奔来,抱住了他。
“浮黎。”未子墟声音都沾染上了一丝颤抖。
浮黎第一次环住了未子墟的腰身。
未子墟的身形有片刻的停滞,随即落入无边的狂喜中,他蹲下身,看着眼前梦中都像见到的人,忍不住凑了上去。
浮黎却转过头躲开了。
“该走了。”
未子墟上前揽住浮黎的后背,想要抱起他时,被浮黎轻轻推开了。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古怪的气氛离开了一水亭。
身后的洪荒神主和魔君打了三天三夜后,以魔君被锁在太何殿中央的护阵上为结果,结束了这场不明原由的争斗。
魔君发现洪荒神主似乎是在忌惮什么,并不敢全力与他相搏。
另外一边,浮黎和未子墟遇到了魔将首席域南,知道了阿荼的下落。
那天域南奉魔君之命前往燕州,恰好遇到了被妖族围攻的阿荼。
阿荼是妖,浮黎一开始就知道,名为阿荼,荼是荼靡的荼。
阿荼是一只荼靡花妖。
所谓“开到荼靡花事了”,荼靡所在的地方,意味着万事的终结。
故而从来都不是荼靡带来了厄运,而是厄运所在之地,荼靡才会盛开。
阿荼那样乖巧,浮黎直觉中知晓阿荼是很渴望能有个家的,阿荼也曾真心想过和自己回浮黎山。
但也许是浮黎山出了事,让阿荼再不敢贪图些什么。
即便被域南所救,阿荼也一定会自己离开的,他可能在心中也认为自己是个村民口中的灾星吧。
“我只是去了趟……咳,君上吩咐的事,回来后他就不见了。”域南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又说道:“我现如今离不开魔界,还请山神大人能够帮忙找寻。”
“自然,他也算是浮黎山的人。”浮黎点头应道。
在域南盛情邀请下,浮黎和未子墟一同到了域南的府上。
浮黎余光似乎见到一抹红色匆匆从门外走过,那姑娘的身形似乎在哪里见过,
“姑娘。”浮黎跟上那个姑娘的脚步唤道。
那姑娘却越走越快,很快消失不见了。
“那是君上前段时间收的新欢,据说颇得君上欢心。”域南在浮黎身后幽幽地说道。
“啊,本座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浮黎皱起眉头思索着。
“哥哥。”一个温婉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浮黎回头一看,正是那天给自己送请帖的亘锦。
“原来亘锦是你妹妹。”浮黎心下了然。
难怪域南腰间配着刺绣精致但并非鸳鸯并蒂一类花纹的锦囊,只怕就是亘锦送的了。
“山神大人识得亘锦?”域南疑惑着问。
亘锦是个低调的姑娘,不爱露面,终年戴着面纱,最近一段时日都在看守雪巫,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魔界。今日来看自己,这才取了面纱。
“是啊,那天……”浮黎解释着。
“哥哥这里原是有客人,亘锦就不打扰了。”亘锦将手中一个锦盒递给域南后,向浮黎点头示意后就要转头离开。
浮黎尴尬地笑了笑,或许这亘锦就是这么个淡漠的性子罢。
“亘锦,不得无礼。”域南道。
亘锦转过身,远山眉蹙在一处,静静地等待着域南解释。
“这是浮黎山的山神,你们之间当是见过的,也该陪着说上几句。”域南示意亘锦坐下。
“哥哥,亘锦……从未见过山神大人。”亘锦仔细辨认,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浮黎后说道。
“啊,那许是本座记错了。”浮黎打着圆场。
又硬生生聊了半盏茶的功夫,浮黎方才离开了。
域南并不是个好客的性子,今日浮黎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去了他府上,谁知又引出这么多疑点重重的事来。
如果说阿荼是逼不得已被送到了浮黎身边,那祯皇朝的皇帝又像疯了一样在浮黎山弄出一阵血雨腥风,为何突然动手,原因也未可知,再后来的羽嫣出现也颇为巧合。
如果自己真的是木神,那么这些人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为之。
毕竟所有莫名出现在他周围的人,似乎都与自己额头上的神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浮黎一路思考着,与未子墟回到了客栈。
“浮黎,你……”未子墟终于在客栈门前下定决心,拽住了浮黎。
浮黎这才想起,似乎从遇到域南开始,未子墟一直就没有说过话。
“我知道我是个凡人,但是我依旧心悦你,你不要欢喜别人好吗?”未子墟尽量放缓了语气。
浮黎眼中的未子墟更像是一个没有讨到糖吃的孩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些的孩子头顶。
自坭窟林初见,浮黎对未子墟就一直有着莫名的好感,他并不讨厌这个虽然帮不上忙但依旧努力对自己好的凡人。
如果自己不是山神该有多好。
浮黎叹了一口气,看向天边压抑而来的滚滚末云,压抑不住心中的苦涩。
不知道这样看似平淡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而自己这前半生所修来的灵力又能对抗这天多久。
如果可以,希望能撑到未子墟逝去的那一天,这样自己也可以胡乱算作与未子墟白首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