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9、寻阿荼浮黎入魔界

　　直到浮黎遇到了未忘年，被他硬生生地从浮黎山拽了下来，入尘世除妖患。
　　美其名曰“造福苍生”。
　　再后来鹿泠死了，涟姬也死了。
　　就连在卢桂城捡回来的小阿荼，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初阿荼是被托付给了楼初缨的，但是楼初缨托人来信，边关告急，岐国于边境勾回关集结了数万兵马，声称皇后被人掳走，进入祯皇朝境内，要求祯皇朝将岐国皇后送回。
　　楼初缨将阿荼留在了客栈，还放了心腹在身边守着，结果阿荼还是不见了踪影，那两个心腹隔几日被人发现死在了东郊破庙内。
　　赤豹和文狸带回这个消息的时候，浮黎依旧是懵懂的样子，仿佛没有听懂文狸所说的话。
　　文狸红了眼睛，扑上去在浮黎身上哭了个够。
　　“文狸，你说，本座到底是山神，还是天煞星君呢。”浮黎半开玩笑地说道。
　　未子墟手中提着一纸刚画完的绡绢，兴致颇高地向浮黎走来。
　　“浮黎，你看。”未子墟向浮黎展开那卷纸，上面画的是浮黎山下的坭窟林。
　　画上的浮黎言笑晏晏，肩头坐着文狸，身边随着赤豹，浮黎左手抱着涟姬，右手中拿着一个粉红色的果子逗弄着鹿泠。
　　浮黎胸口憋闷着的一口气终于随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未子墟顾不得那画，连忙上前扶住了浮黎。：
　　浮黎眼前一片漆黑，他颤抖着手抓住未子墟的衣衫，试图抓住黑暗中最后一缕光明。
　　“子，子墟，本座……”
　　还未说完，浮黎就晕了过去。
　　文狸叹了口气，自家山神当真是命途曲折，从妖晶碎裂那天起，仙座身上的伤就没好彻底过。
　　文狸和赤豹在浮黎山用无数天材地宝建出了个聚灵阵，时时刻刻温养着浮黎的身体。
　　可第三日浮黎醒来后，就命文狸撤了这阵，毕竟天地间灵力有数，若是掠夺过多，这浮黎山可就成了死山了。
　　浮黎依旧每日在温泉中央那棵树上喝酒，偶尔打盹掉进温泉中，未子墟就上前将浮黎捞出来，放在藏酒山洞中铺着的软垫上。
　　文狸每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给浮黎递酒，赤豹也是安安静静地伏在树下打盹，缓慢修复自身伤势。
　　那天是暖暖的微风，晚间却下了雨，浮黎带着一身伤后平静地告诉未子墟，他要离开浮黎山。
　　未子墟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想要跟上浮黎的步子，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眼中浮黎与他日渐生疏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跟着浮黎，似乎这样就可以靠近他的神明，让他的山神大人可以偶尔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最后走进他心里。
　　浮黎带着未子墟，怀中抱着文狸，身边跟着缩成犬类一般大小的赤豹，在燕州城逛了个遍。
　　“山神大人？”一个商人打扮的人拦住了浮黎的去路。
　　“本座是。”浮黎应道。
　　“太好了。”商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激动地说道：“求山神大人救救内子。”说着就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本座应你就是了。”浮黎向旁边退开一步，并没有受礼。
　　“小人名叫商与期，是个皇商，前些日子在平曲城救了个姑娘，她称自己叫涟姬，小人……”
　　“你说那个姑娘叫什么？”浮黎上前一步，拽住了商与期的衣领。
　　“难道山神大人认得她？她说她叫涟姬，不瞒山神大人，她似乎……是个妖。”
　　“不错，在哪，她在哪？”浮黎激动到语无伦次。
　　“对不起，是小人没用，保护不了她。”商与期向后踉跄了两步，将手握成拳，抵在了额头上。
　　“涟姬姑娘与在下两情相悦，哪知被个道士看破了涟姬的真身。那天，那道士拦住了我，说涟姬姑娘是妖，还给了我破妖符。”
　　“然后你就伤了涟姬姑娘？”未子墟阴森道。
　　“未，未曾。我只是怕涟姬姑娘对我有所图谋，只是问她有何目的，那时我心中已爱上了涟姬姑娘，怎么可能去伤害她。”
　　“即便她是妖，我也是不愿将她送到那道士手中去的。”
　　商与期慢慢回忆着。
　　“后来，我与涟姬姑娘拜了堂，成了亲。可谁知那破妖符留下了祸患。”
　　“上元节那天，我七岁的侄儿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破妖符，到处贴人，就……贴在了涟姬身上。”
　　“满府宾客，尽皆看到了涟姬变成了一只狐狸。”
　　商与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成拳狠狠捶在了胸口。
　　“小人无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喊来道士带走了涟姬。”
　　“小人寻了大人半个月了，只求山神大人能够救救涟姬，不论是何代价，小人都愿意付出。”商与期再次跪下叩首，久久伏在地面上。
　　“她是本座浮黎山的妖，无论何时都是。”浮黎手中淡绿色灵力翻涌，将商与期扶了起来。
　　“多谢山神大人。”
　　浮黎回头看了一眼未子墟，心中有些复杂。
　　若是未子墟也肯这般喜欢着他，而不是期盼着他是个凡人女子就好了。
　　未子墟不明白浮黎突然回头，于是只能对着浮黎傻笑了一下。
　　借着商与期的车队，浮黎很快到了卢桂城。
　　卢桂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热闹，街巷中偶然可见总角小童在嬉戏打闹。
　　浮黎与未子墟进了一家客栈，订了两间上房。
　　和小二说了声将点的菜送到房中后，浮黎带着文狸和赤豹上了顶楼。
　　进入房间后，浮黎迫不及待地躺在了床榻上。连日来坐的马车虽不小，但终归是逼仄了些，也太不稳，颠的浮黎身上难受的紧。
　　随意吃了些小二送上来的饭菜后，浮黎坐在床榻上出神。
　　虽然没有什么凭据，浮黎总觉得那狼妖与昆仑脱不了干系，而魔君这次大婚也来的诡异。
　　“山神大人。”一个身着紧身白衫的姑娘突然出现在了浮黎的房中。
　　“在下魔将九席亘锦，君上让我将此物转交给山神大人。”亘锦将怀中一个大红色的请柬递给了浮黎。
　　浮黎接过请柬，沉吟片刻后说道：“本座会去的。”
　　亘锦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似乎魔君笃定了浮黎一定会去见礼。
　　“浮黎？”未子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浮黎站起身，拢了拢衣衫，将门打开了。
　　未子墟尴尬地抬着敲门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吧。”浮黎转身回到床榻边，在茶案旁坐下了。
　　未子墟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好了。
　　“有事就说吧。”浮黎取下腰间的竹筒，慢慢喝着里面的翠胭脂。
　　“浮黎，那个……你，可以不要对我这般生疏吗，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别这样……”未子墟坐在浮黎身边说道。
　　“怎样？”浮黎转过头反问未子墟。
　　“就是……客套生疏了许多。”未子墟不敢看浮黎的碧眸，只是假意欣赏着窗外的那一轮满月。
　　如果在十年前，有人告诉浮黎：你会爱上一个凡人，浮黎大概率会觉得这个人有癔症。
　　如果有人告诉浮黎，你爱上的是个男人，浮黎大概会跳起来暴揍那个人。
　　毕竟，凡人已经很离谱了，更何况是男人？
　　并非浮黎心有所属，实在是从未想过与某个人共度一生。
　　山神的寿命是很长的，凡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群朝生暮死的蜉蝣。
　　与其爱上一个凡人，还不如孤单地一辈子。很何况在仙界，人人皆是要断情绝爱的。
　　浮黎原本并不想触碰这条铁律。
　　可是似乎命运就是这样决定的，浮黎所以为的“一辈子”并不包括遇到未子墟这个变数。
　　浮黎不得不承认，在琉璃幻境中，他的确对“未子墟”心动了。
　　浮黎山的孤寂因为未子墟而变得不一样，浮黎自己也开始违背初衷，忍不住开始靠近凡人。
　　但是琉璃幻境中的未子墟，与现在这个未子墟，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心中想要的呢？
　　“本座……”浮黎理了理思绪，复又开口道：“本座只是累了，不愿开口罢了。”
　　未子墟突然站起身，缓慢但又不容拒绝地抱住了浮黎。
　　“如果你累了，那就让我来爱你。你不要后退，在这里等着就好，我会向你靠近，等待你爱我的那天。”
　　这样，也好。
　　浮黎闭着眼，靠在了未子墟怀中。
　　如果这是黄粱一梦，那就请永远都不要让他醒来。
　　让我来爱你，让我来爱你。
　　让本君来爱你……
　　浮黎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般的这样一句话。
　　浮黎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未子墟。
　　昨晚似乎，不是梦？
　　未子墟并没有睁眼，只是将浮黎向怀中拉了拉。
　　“再睡一会儿。”
　　“好。”浮黎应着，一转头看到了蹬腿睡的正香的文狸。
　　看着文狸粉嫩的脚丫子，浮黎忽然想起来，在国师府那天，就是文狸这一脚将自己踹进了未子墟怀中。
　　浮黎暗自磨牙，故意甩出一条藤蔓将文狸从窗户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仙座你干嘛？”文狸睡梦之中突然被一阵剧痛惊醒，爬起来一看，自己被一条藤蔓甩了出来。
　　未子墟已经彻底清醒了，用手拄着脑袋，眼中满含笑意地看着浮黎。
　　“咳咳，今日咱们还是尽早出发去魔界吧。”浮黎脸红着说道。
　　“好。”未子墟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