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20、过赤泽浮黎救羽嫣

　　岐国与女弦国中间隔着一片无需看守的绝对禁地，那里是魔界与人界之间的一条裂缝，名为赤泽。
　　赤泽百里之内毫无人烟，飞鸟不渡。
　　连腐食的乌鸦在这里也绝活不过三刻。
　　赤泽被结界渗出的魔气所熏染，连飘荡在空中的雾气都如同一层黑纱，遮住了这片空旷的泽地。
　　不过每年都有人冒死进入赤泽，采摘里面被魔气熏染后独有的稀有草药。
　　浮黎怀中抱着耍赖的文狸，乘着赤豹，身后是骑马跟着的未子墟。
　　文狸曾去看过楼初缨手下负责保护阿荼的那两个心腹的尸体，似乎是被妖族所杀。
　　而后来结识的商与期所讲，涟姬似乎是被人带走要献给什么大人物。
　　而近期要喜结良缘的大人物，无非就是魔君了。
　　那天亘锦所带来的请柬颇为古怪，上面只有“魔君恭候浮黎山山神大人驾临魔界，庆喜结良缘”这类的话，分毫没有提及谁是新娘。
　　不过那请柬样式古怪，浮黎阅过典籍后才知这请柬是给新娘这边长辈独特的样式。
　　那封请柬浮黎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袖中，并没有给未子墟看。
　　说到底，未子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这一切原本该与他无关，不知前路的危险，浮黎也不愿意让他踏足。经历过这些事，浮黎反而不敢确定未子墟的心意了。
　　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从未当真，浮黎哪个结果都不愿意承受。
　　但浮黎忘不了那天未子墟蹲在那里，凤眸中的温柔几乎能将浮黎溺毙。
　　“山神大人吩咐，忘年无所不从。”
　　这一句话，浮黎一直刻在心底。
　　生而为山神，浮黎听过许多凡人向他许愿，立誓，然后或者再未见面，或者前来还愿。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向未子墟说的这般能轻易拨动浮黎的心弦。
　　浮黎一行走到了赤泽边停了下来。
　　“子墟。”浮黎唤道。
　　“我在。”未子墟下了马，走了过来。
　　浮黎咬破了手指，在未子墟额头上画了些什么。
　　“好了，这符咒可以替你挡下致命一击，若是你与本座分开，只需将手放在这符咒上唤本座，本座就可以听到了。”
　　未子墟将手放在额头上，笑着唤了一句：“浮黎。”
　　浮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进入赤泽后，偶尔可以见到几具还未完全腐烂的枯骨，骨头泛着乌黑的青光。
　　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绫罗衫的女子正蹲在地上挖着什么。
　　浮黎从赤豹背上跃下，将未子墟挡在了身后。
　　“姑娘？”浮黎唤道。
　　那女子转过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
　　“公子是在唤我？”那姑娘指了指自己。
　　“是，姑娘自己一个人吗？”浮黎上前几步，面上带着些柔和笑意。
　　“原本不是的，他们都死了。”那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具尸体。
　　浮黎问道：“姑娘，我看他们像是中毒而亡，你也中毒了吗？”
　　“我不知道。”姑娘迷茫地看着浮黎。
　　“在下恰好是个郎中，若是不嫌弃，给姑娘看看？”浮黎试探着问道。
　　魔是没有脉象的，而妖脉象与凡人不同，只要浮黎摸过脉象，总会知道这姑娘身份的。
　　谁知那姑娘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浮黎的胳膊。
　　未子墟慌忙上前，也扯住了浮黎的袖子。
　　“你是郎中？”那姑娘激动地问道。
　　“是。”浮黎暗自运转灵力，随时准备给这个诡异的姑娘致命一击。
　　“我夫君病了，我听说这赤泽药草多，可以治，你知道是什么药草吗？”
　　“在下略通一二，还请姑娘细说。
　　浮黎静下心，一边安抚着那姑娘一边摸上了她的腕间。
　　是个普通凡人。
　　浮黎给了未子墟一个眼神，未子墟虽然放开了浮黎的衣袖，却还是忧心地看着浮黎。
　　“我，我夫君病了，需要很多很多药来医治……”那姑娘只浑浑噩噩重复着这一句话。
　　“那姑娘，你夫君在何处？”浮黎问道。
　　“夫君？我夫君……我不知道，不知道。”那姑娘慢慢蹲了下去，捂住了头哽咽了起来。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姓名？”浮黎将手放在那姑娘的头上，输送了一点灵力。
　　“我，我叫羽嫣。”那姑娘墨黑的瞳孔终于拨开了一丝云雾。
　　浮黎看着这个只记得自己名字，然而不知道姓什么家住何处的姑娘，万分头痛。
　　他还要去找阿荼和涟姬，现如今又要带上一个羽嫣。
　　但若是将羽嫣丢在这满是魔气的赤泽，似乎也过分了些。
　　浮黎无法，只能带着两个拖油瓶进入了赤泽最深处。
　　若说神界是缥缈的所在，人界是烟火的寄托，那魔界较之于二者，则可称得上一句嗜血的殿堂。
　　魔界中人贪好杀戮，拥有的条件是抢夺，代价是杀戮，结局就是被杀。
　　看着乌烟瘴气的魔界，浮黎皱了皱眉，忍不住拿出一只斗笠戴在头上，顺便给未子墟也扣上了一顶。
　　身为山神这种纯粹的灵体，魔气对浮黎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至于羽嫣，早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方丝帕掩住了口鼻。
　　魔界四处挂着红绸，虽偶有打斗发生，很快也会平息下去。
　　“杂种，魔君大喜的日子你还敢挑事儿，想掉脑袋直说。”一个上去拉架的魔族骂骂咧咧地喊道。
　　“你给爷等着，爷爷不把你胳膊腿儿卸下来玩儿，爷爷就给你当狗。”其中一个看上去颇为壮硕的魔族骂着另外一个和他打架的人。
　　浮黎刚听了几句，就被未子墟拽走了。
　　“我的山神大人，您再听下去，只怕等你救的涟姬和阿荼尸骨都凉成冰了。”
　　“本座就是闲听两句。”
　　浮黎敷衍地应着，继续支着耳朵听八卦，试图能听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那些人似乎提到了魔君要大婚，并不是请柬上写的初三，而是初四。
　　浮黎更加小心了。
　　将气息收敛后，浮黎带着一堆拖油瓶住进了一家看着不错的客栈。
　　但因魔君大婚，前来观礼的数不胜数，客栈也只剩下了两间房。
　　羽嫣身为一个姑娘家，必定是要独自一间的，无奈，浮黎和未子墟又住进了同一间房。
　　两个对着尴尬了片刻，浮黎先脱了鞋袜，上了床，背对着外面。
　　未子墟僵硬着也上了床，背对着浮黎。
　　过不了半炷香，羽嫣突然来敲门，说那屋中阴冷瘆人，强行将文狸抱了过去，顺道还稍上了不肯和文狸分开的赤豹。
　　羽嫣走后，浮黎觉着这小小的房中更尴尬了。
　　似乎他一转身，就可以触碰到未子墟。
　　“浮黎。”未子墟先打破了僵局。
　　“你说。”浮黎应着。
　　“我……我心悦你。”未子墟颤抖着声音说道。
　　一条火热的胳膊环上了浮黎的腰，强行将浮黎拉入了未子墟的怀中。
　　未子墟将头抵在浮黎后背，闷声说道：“浮黎，不要推开我，让我说完吧。”
　　浮黎没有说话，他静静等待着未子墟说些什么。
　　“我知晓，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但为了你，我愿意用我脆弱的身躯替你抗下所有。只是，你不要嫌弃我，也求你，不要离开。”
　　一片温热濡湿了浮黎后背的衣衫。
　　“我，今天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在赤泽我们遇到的是不怀好意之人，你……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未子墟话语间带了浓重的鼻音。
　　“你原谅我吧，我怕我等不及你敞开心扉的那天，我只想天天与你在一处，或许是我奢求了，我也想着……如果你能爱我，就好了。”
　　“那天在皇宫，我被人捂住嘴，束缚住了手脚，眼睁睁地看着你和一个假的我……”
　　“够了。”浮黎打断了未子墟。
　　“子墟，这一切已经够乱了。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是本座唯一能够接受的结果。”
　　不论是什么，好的坏的，都一起打包滚出这个世界吧。
　　“好。”未子墟说道。
　　或许浮黎山也需要一个重新的开始，不过那要等到浮黎找到连姬和阿荼以后。
　　浮黎想到了涟姬，就没有心思再与未子墟说些什么，更何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理着手头的线索，逐渐睡去。
　　未子墟不敢动，直到浮黎熟睡翻了身，面对着他。
　　未子墟这才敢接着月光仔细打量浮黎这张脸。
　　虽然浮黎这张脸比原来的好看很多，但未子墟依旧喜欢自己第一次见到浮黎的时候，浮黎那张悲悯众生却又不沾红尘的脸。
　　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从那神座上拉下来，然后占有，让他自此以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于是未子墟就那样做了，还强行压下心底的那份不安。
　　如果自己不是个凡人就好了，哪怕是只妖，也能拥有长久的寿数，漫漫余生足够等到浮黎爱上他。
　　可他未子墟是个凡人，连跟在浮黎身后的文狸都不的凡人。
　　他知道跟着浮黎只能带来拖累，但未子墟从心底里觉得，哪怕能在浮黎渴了时递上一杯水，他也是满足的。
　　或许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毕竟幻境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换了自己也会一样寒心。
　　魔君的所作所为让未子墟很有些仿徨。
　　魔界不同于人界，魔界只有一个绝对的君王夜泽。
　　与坐拥妖魔两界的夜泽比，他未子墟又有什么呢？
　　连最起码的铜板都掏不出来。
　　以往压制在心底的种种不安，惶惑，此时一同向未子墟涌来。
　　不如听从浮黎的话，重新开始吧。
　　然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忘记，真正接受自己凡人之身，与浮黎共度百年。
　　未子墟凑近浮黎，轻轻在浮黎额上落下一个无形的唇印。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浮黎梦会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