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7、入灵墟句芒成木神

　　一直束缚着句芒的濯尘，终究被句芒亲手废掉了。
　　停滞不前的命运开始缓缓转动，句芒抵不过这安排，还是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魔君一直不明白句芒为什么会有“成为人”这样奇怪的妄念，毕竟在他看来，做个魔君，开心时游乐六界，不开心时挑个不顺眼的杀了，怎样开心怎样来，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句芒与魔君在一起生活了近千年，眼睁睁地看着句芒折腾了近千年。
　　有时魔君会怀疑自己带回来一个假句芒。
　　毕竟在无亢山曾经见过句芒的魔，大都对其形容不佳。
　　如句芒生啃人骨，扒皮喝血，如句芒用自己杀过的人剔了骨在无亢山盖了座屋子，再如句芒凭一己之力让魔界战斗力倒退一百年。
　　魔君听说句芒跑了以后，为防止这个疯子去人界祸害，不辞辛苦地去了一趟无亢山。
　　虽然没有见到句芒，但着实见到了那座由人骨搭成的屋子。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魔君立刻出了魔界，手下精锐尽出，只为了寻回句芒。
　　魔君已经很久没这么头疼过了。
　　自从他登上魔君宝座，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挑事，还偷溜到人界去。
　　那时的魔界还没有凶名已久的十三魔将，魔君不敢低估句芒的破坏力，加之还不够与神界叫板的资格，魔君选择在句芒被六界通缉之前先把他找回来。
　　然后就捡到了一个傻傻呆呆的句芒。
　　不过在那之后，魔君的确没有再叫过任何人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唯独属于句芒。
　　魔君就带着这种奇怪的心思与句芒相处了八百年。。
　　而句芒每日在黄金阁中，依旧尝试着去做个人，像凡人那样，照顾魔君，给魔君煲汤送到太何殿上，偶尔用木头削个偶人送给魔君。
　　“哥哥。”魔君在某天终于忍耐不住，拽住句芒的袖子将人揽入怀中。
　　“哥哥不必做这些琐事，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了。”魔君抱着句芒，脑海中生不出任何绮丽心思。
　　魔君不知道妄念是个什么东西，只在直觉里认为那是软肋，而软肋，意味着危险。
　　天上地下，六界之中，他魔君想玩儿的人还没有弄不到的，而自己凑上来的更是数不胜数。
　　第一次有个人，或者说是魔，不为了什么，只是笨拙地试图对他好。
　　好的纯粹，笨的也很纯粹。
　　魔君忽然想知道句芒这妄念到底是什么，值得他这般执着。
　　而妄念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如果他的妄念是就这样与句芒共度一生，那他也是情愿的。
　　有了这样想法的魔君第一次直视句芒送来的各种小东西，也开始琢磨着给句芒送些回礼。
　　听手下的魔侍来报，句芒似乎很喜欢人界的酒，于是魔君琢磨着亲手酿了一坛酒。
　　送给句芒那天，句芒脸上的欣喜藏也藏不住，连忙打开尝了一口，随即将布封了回去。
　　“怎么，不好喝吗？”魔君忐忑地问道。
　　“难以启齿的味道。”句芒嘴里弥漫着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果子烂了的苦涩味道。
　　魔君是个执着的魔，句芒的话并没有打击到他，从那天开始，魔君每日都多了一项支出，那就是从凡界买来各种酿果，酿出各色难喝到吐的酒水。
　　从第一坛那不知什么怪味道的果子酿，再到翠胭脂，不知魔君祸害了多少果子，一时之间，酿酒果贵。
　　翠胭脂最初的味道是淡淡的，酒水是浅碧色，香也极淡。
　　但翠胭脂的独特味道还是让句芒喜欢上了，魔君与句芒一个酿酒一个品酒，乐此不疲。
　　直到句芒不明什么原由地飞升成神。
　　那天魔君依旧如以往一般，将新挖出来的翠胭脂带给句芒，在黄金阁中寻觅了半晌，魔君也未曾见到句芒半分影子。
　　魔君心知句芒无处可去，便在黄金阁中等着。
　　直到第三天，句芒才出现。
　　句芒颓废着瘫倒在黄金阁的床榻上，莫名其妙地问了魔君一个问题。
　　“夜泽，你爱我吗。”
　　魔君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树火树银花，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看着眼前平静的句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你……”魔君第一次语塞。
　　六界之中，不懂眼色敢于这样质问他魔君的，不论是什么，早就灰飞烟灭了。
　　更何况爱自己的那样多，有谁敢问他一句爱？
　　“我知晓了。”句芒翻了个身不再看魔君。
　　那个人说的很对，这洪荒之中，六界之外，没有一个人爱他句芒。
　　不论是怎样的爱，他句芒都不会拥有。
　　他给了魔君自己所能给的，但是似乎魔君只是拿他当做个消遣罢了。
　　这黄金阁，也不过是为了困住他，不让他惹是生非，也不让他有机会夺取魔君之位罢了。
　　句芒身上的魔气愈演愈烈，逐渐染红了句芒的碧瞳，左腕的红线也开始飞速游走，提醒着句芒不可越界。
　　可红线逐渐勒入骨缝，句芒也未曾缓过神来，有个声音在心底说：去吧，杀了魔君，杀了他们所有人，这样，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魔君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世人不爱你，他们畏惧你给他们带来伤害，只是在假意迎合而已。
　　“句芒，句芒！”魔君抓住句芒的肩膀，试图让句芒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如果句芒入魔，魔君自问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擒住他。
　　彻底堕魔后句芒会急剧消耗自身寿元，武力值是现在的三倍不止。
　　直到寿数耗尽，灰飞烟灭。
　　魔族虽疯，倒也不会见人就杀，可彻底堕魔后会。
　　而妄念是彻底堕魔的唯一缘由。魔君见过无数的妄念，第一次见到句芒这样独特的。
　　句芒浑浑噩噩中，看不清眼前是谁，也分辨不了此刻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将右手抬起，一柄碧绿色的剑混着魔气从手腕处缓缓挪出，剑尖向外，最后的剑柄被握在句芒手中。
　　下一刻，句芒的身影就逐渐模糊了，身后破开一处空间，将句芒没入后缓缓愈合。
　　魔君冲出了黄金阁，向魔族禁地飞速略去。
　　禁地处一层蓝色护阵隔开了与外界相通的道路，魔君手握一团魔气上前，将魔气轰在护阵上。
　　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子从护阵中走出，手中提着一盏灯。
　　“夜泽你是疯了？”白色衣衫的女子眼上覆着一层白绫，白绫绕过脑后挂在发髻上插着的长簪上，尾端漂浮在空中。
　　“将句芒还给本君。”魔君手中魔气汇聚，一把弓显现出形态。
　　“句芒？什么句芒。”挚央看着发疯的魔君，无奈地解释道：“句芒不在这里。”
　　魔君放下的手中的矩坼弓，转身离开了禁地。
　　挚央上神是那位与天地同寿之人的下属，不至于骗他一个后生魔君。
　　既然不在这里，那又能在何处？
　　还有，彻底堕魔的句芒又会怎么样？寿数燃烧殆尽后灰飞烟灭吗？
　　魔君一想到那样的结局，就忍不住烦躁，将手下的魔将尽数派遣出去，寻找句芒。
　　就这样，过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魔君将手下的势力扩张到了极致，培养出了十三名心腹，外界之人称其为魔界十三魔将。
　　那天魔君依旧在黄金阁等待着句芒归来，手中握着装有翠胭脂的白玉樽喝了个酩酊大醉。
　　“魔君。”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魔君的手，腕上系着条红线。
　　“句芒哥哥？”魔君转过头，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忍不住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千柯笑了笑，顺从地低下头，手顺势环上了魔君精瘦但结实的腰身。
　　魔君搂着人向后倒去，千柯伏在魔君胸口，听到了魔君闷闷的笑声。
　　“哥哥，本君终于找到你了。”
　　随即千柯被魔君翻身压在了身下，热烈的亲吻密密麻麻地将千柯围了个遍。
　　“魔君……”千柯在魔君耳边呵着气，柔媚地唤着。
　　魔君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见到了千柯的脸。
　　“滚。”魔君突然冷了下来，起身回到案边继续喝酒。
　　“魔君大人不喜欢千柯这张脸吗？”千柯再次缠了上来，从背后拥住魔君，头放在魔君的肩上在魔君耳边轻声问道。
　　“你……”魔君躲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千柯的脸已经变成了句芒的模样。
　　“句芒”眼中闪过一抹紫色，魔君意识随之散涣，眼前的人似乎真的是句芒。
　　“句芒哥哥……”魔君凑了上去，轻轻用自己的唇碰了碰“句芒”的。
　　“与我一晌贪欢可好。”
　　眼前的“句芒”红唇轻起，诱惑着魔君。
　　魔君将玉樽中的翠胭脂饮下，欺身上前，压住“句芒”，将翠胭脂尽数渡了过去。
　　“句芒”瞪大了眼睛，被逼将翠胭脂咽下后，只觉得腹中一阵灼烧，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魔君看着那血，眼神逐渐清明。
　　随即千柯被一脚踹出了黄金阁。
　　“域南，把他给本君关到屠戮塔里，死了再放出来！”
　　那晚，整个魔界都听到了魔君的咆哮。
　　千柯千算万算，没想到魔君现如今酿的翠胭脂，居然有毒。
　　后来魔界攻上神界时，魔君终于见到了句芒，那时木神初临世，虽然距离遥远，但魔君认得，木神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句芒哥哥。
　　句芒哥哥就该属于他魔君一个人，不论是生是死还是堕魔。
　　看到木神与自己作对，魔君再忍不住，用矩坼弓将句芒一箭穿了个透心凉。
　　寻他这么多年，一见面就成了敌人，真是妙极了。
　　见到重黎送句芒离开，魔君立刻分了个身，亲自去找句芒。
　　“句芒哥哥，你真是让本君大开眼界。”魔君笑吟吟地说着，一步一步走入了句芒神殿。
　　“魔君？”句芒吃了一惊，将手中装有凌泉水的瓷瓶放在了一边。
　　魔君看着句芒隐隐泛红的眸子，心中知晓他即便是飞升成神，妄念依旧未曾破解开。
　　将随身带着的一壶翠胭脂递给了句芒，魔君便离开了。
　　“句芒哥哥，这是本君亲手为你酿的翠胭脂，可以压制你的妄念。等本君坐拥六界，就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