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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皇宫重聚浮黎山 夜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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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泽离开了,大殿之上只剩下了未子墟和浮黎两个人,相对无言。
有些事憋在心里,还没萌芽,就已经死在了壳中。
“浮黎,我……”未子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幻境十分诡异,不但会放大人心底最深切的欲望,还会将最恐惧的事双倍呈现在你眼前。
一取一予间,将心底的那道防线彻底折断。
“无碍。”浮黎依旧是温柔地笑着。
不知是改变了模样的缘故,还是未子墟的错觉,浮黎的笑意似乎不达眼底,仿佛一张虚伪的面具挂在面上。
经历了这一场幻境,浮黎忽然觉得疲惫万分,仿佛真的与魔君夜泽就那样过了一辈子,与未子墟错过了一生。
大殿上,赤豹口鼻均是血,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不远处,是鹿泠冰冷的尸体。
浮黎走向赤豹,淡绿色灵力在手中聚起,缓缓治疗着赤豹的伤势。
待赤豹可以站起来时,浮黎停止了灵力输送,起身走向鹿泠,沉默了半晌后将鹿泠抱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你的伤……”未子墟伸出手,却被浮黎躲避开了。
“无碍。”
未子墟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恨这两个字。
无碍,无碍,他与浮黎之间,终究是陌生着隔了这么一句无碍!
未子墟默默地跟在浮黎身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醉了酒,被人从浮黎身上扒下来后,朦胧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碧袍罩纱,乘赤豹,随文狸。
只是今日这碧袍上沾满了鲜血,有属于浮黎自己的,也有鹿泠的。
浮黎抱着鹿泠已经冰冷的尸体,脑海中什么都没有。
忽然之间很茫然,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护阵。
在第一次知道未子墟的心意的时候,知道了这份心意价值几两,而自己又多么可笑。
自己与未子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黄粱一梦醒了,就该回归山神的身份,继续守护着这个他从未踏足的世界。
看着怀中的鹿泠,浮黎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鹿泠不是一头纯白色的鹿,它的角是乳白色的,而身上短短的一层绒毛则是瓷白色的,两角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月牙,比周围的绒毛亮上许多。
浮黎印象里,有鹿泠低头饮溪水的影子,有乖乖驮着翠胭脂给他送过来的影子,甚至有它和赤豹在丛林中嬉戏的影子。
就是没有自己和他一同出现的时候,哪怕是短短一瞬。
“仙座,他们说涟姬也死掉了,被放进炉子里炼成丹药吃了,什么都不剩了。呜呜呜。”文狸用爪子抹着不停掉下来的眼泪,抽噎着说道。
“啊,涟姬……”浮黎想到,自己印象中,涟姬一直是个毛绒团子的样子,都是狐狸化人是极美的,不曾想自己只是去杀了只狼妖,回来时整个浮黎山都变了模样。
自己也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浮黎回了山中,身后跟着未子墟。
将鹿泠葬在山中后,浮黎依旧每日醉酒,卧在树枝上酣睡。
未子墟劝过浮黎不要再喝那毒酒了,哪知浮黎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未子墟夺走一坛,浮黎就重新开一坛,未子墟将山洞中的翠胭脂都打碎了,浮黎就去燕州的朱颜阁拿新的翠胭脂。
就在回浮黎山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在茶摊上说书为生的先生。
那说书先生恰好说到江湖侠客大战狐妖,浮黎停住了脚步,转过头走到了茶摊边,买了一壶茶水。
“只见那狐妖化出原形,通共两人来高,一只蒲扇大的爪子向纪侠客抓来,那爪子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腥臭难闻,纪侠客丝毫不为所动,大喝一声,一双钢刀架在面前,挡住了那狐妖的爪子后借势一转身,一手护着自己,另一只手握着钢刀直砍向那狐妖的爪子,只见血光横飞,那狐妖被斩了一只爪子,惨叫着就要逃。”
“好!”
“好!接着讲啊!”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一群人围在说书先生旁边,有的拍掌叫好,有的伸长了脖子等着后文。
未子墟在不远处的一桌坐着,静静地等浮黎听完了这个狐妖被大侠斩于刀下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浮黎起身要走,未子墟慌忙跟上。
“是不是所有的反派都必须要死?”浮黎抱着翠胭脂问道。
“是啊,那狐妖虽然是为了救情郎,不过她掠夺别人的寿数着实可恶。”未子墟欣慰地看着终于肯和自己说句话的浮黎。
“那鹿泠做了什么呢,涟姬又做了什么?”浮黎转过头,歪着脑袋,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碧色瞳孔映不出分毫光彩。
未子墟一时哑口无言。
“走吧。”浮黎抱着翠胭脂向浮黎山走去。
未子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那晚未子墟睡的极沉,醒来时只见自己睡在了藏酒的山洞中,身下铺着兽皮垫子,暖和的很。
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可以清洗掉一切伤痛的记忆。
一阵雷电由远及近而来,雨势似乎更大了。
闪电片刻间照亮了整座浮黎山,未子墟突然看到一个鬼影出现在洞口。
“你,你是?”未子墟试探着问道,顺道向旁边睡着的赤豹和文狸身边挪去。
文狸打了个哈欠醒了,一睁眼睛就看到洞口那个鬼影。
“啊啊啊啊鬼啊啊啊”文狸大吼大叫着窜到了赤豹柔软的肚皮下。
赤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低吼了一声,随即也看到了那个鬼影。
那个鬼影慢慢飘了进来,在洞壁挨个安上了夜明珠。
洞内慢慢的亮了起来,未子墟这才发现,他眼中的鬼影正是浮黎。
此时的浮黎脸色白的可怕,雨水顺着发尾不断下滴,青色的袍子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大一些的破口处可以看到里面翻卷着的血肉。
浮黎走到角落,慢慢坐了下来,后背靠着潮湿的洞壁,一句话也没有说。
未子墟不敢问他去了哪里。
浮黎的样子像极了去寻仇后赢了的那个人,而能让浮黎亲自去寻仇的,也就只有皇帝一个人。
未子墟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到往日里在袖袋中里叽里咕噜转的那瓶金疮药。
浮黎拎过一坛翠胭脂,打开喝了一口,随即将整坛翠胭脂底部垫在洞壁上,直接倒倾,整坛翠胭脂全部倒在了浮黎身上。
浮黎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手无力承受酒坛的重量,酒坛滑下后在地面上转了几圈,滚回了那堆翠胭脂中。
“未忘年,”浮黎张口,声音喑哑,带着些隐忍的痛楚。
“我在。”未子墟开口道。
“本座要离开浮黎山了,你可要一同离开?”
“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未子墟应道。
其实过两天就是正式科举了,按照惯例皇帝会在大殿上设场,亲自考量所有的学子,而后进一步提拔。
只是未子墟不打算再去了。
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浮黎抱着乖觉许多的文狸,身边跟着伤势好的差不多的赤豹。
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未子墟。
“本座还需得去卢桂城看看。那只狼妖不简单。”浮黎对未子墟说道。
“好。”未子墟心中仿佛有许多话要问浮黎,但问不出口。
罢了,那狗皇帝的死活与自己何干。
浮黎腰间青枝上多了一只竹筒,是魔君托文狸带给浮黎的。
有了这只竹筒,浮黎便有了喝不完的翠胭脂。
浮黎走的极为悠闲,仿佛真的是出来踏青野游的。
周围的百姓议论着过几日的科举,丝毫没有提及皇帝遇到了什么不测,看来浮黎那天手下留情,并没有真的杀了皇帝。
未子墟稍稍放下心,在旁边摊位上买了两个面具,其中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面具递给浮黎,剩下一个青面獠牙的自己戴到了脸上。
“浮黎,这就是百姓心中的山神。”未子墟在浮黎面前晃着,试图博他一笑。
“呵,本座原来是这般丑陋。”浮黎看了看手中被硬塞过来的面具,想了想,还是戴在了脸上。
上次去卢桂城,担心自己的碧瞳会引起百姓恐慌,浮黎才束上了白绡,不过现在,浮黎好像丝毫都不关心别人怎样看待他的,像个富家贵公子一般逛着燕州城。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好像有个大人物要娶亲!”一个茶摊上,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凑在一处闲聊着。
“听说了,好像是魔界的人,这话可是我那修仙的堂弟亲口说的。”
“哎,你们消息这般粗陋,我可是听我家那口子在纯安王爷府上当丫鬟的妹妹说了,据说是魔君要大婚,请了不少人呢!”
浮黎听着八卦,也在茶摊上坐了下来,点了一壶瓜片。
“哎呦,魔君?那可了不得。小心被他半夜给咔嚓了。”一个胆小的汉子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害,那可是魔君,有功夫搭理我们这帮粗人?”
“不过我听说,那魔君要娶的可是个美人,据说还不是魔界的。”
浮黎静静地听了一耳朵八卦,将一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