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4、琉璃境子墟梦浮黎

　　浮黎隐约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少年的声音有些耳熟。
　　这句“句芒哥哥”也着实把浮黎惊到了。
　　句芒？那不是他日日贡在浮黎山最高处的木神吗？
　　这人喊“句芒哥哥”那……
　　他不会是个神吧？
　　不过他自称本君……而且他又喊自己“句芒哥哥”？
　　浮黎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哥哥，你怎么不喝那翠胭脂了呢？那可是本君精心给你酿的，每坛都是。”那个漂亮的少年话语间满是蛊惑，他站在浮黎身后，双手环抱住了浮黎的腰。
　　“你酿的？”浮黎挣脱开了禁锢，突然想起来，那天翠胭脂撒在了地上，腐蚀了多大一片嫩草。
　　“是啊，哥哥怎么不喝了呢，害本君担心，这才特意跑过来看看哥哥。”那个少年将浮黎的手牵过来把玩着。
　　“本座与你有仇？”浮黎仔细辨认这个漂亮少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与他有过什么仇怨。
　　“是啊，哥哥一声不吭就去了神界，害本君找了好久。”少年那双墨色的眸中溢满了被抛弃的无辜，若雪地上掉落的一颗黑色棋子。
　　“神界？你认错人了。本座是浮黎山山神。”浮黎被幻境掩埋的记忆缓缓苏醒，将手从少年嫩白的手中抽了出来。
　　这个少年要找的人是木神句芒，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罢了。
　　这般替别人背了黑锅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了幻境呢？
　　还有，不知赤豹和鹿泠如何了。
　　未子墟……又在哪？
　　“山神可没有神印哦。”少年手中银色的气流凝聚旋转，在手中浮现处一面镜子。
　　镜中的浮黎依旧没有变回自己那张熟悉的脸，而眉间的印记也与山神印毫无关系，那是一个浮黎不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到其中蕴含庞大神力的印记。
　　“不，这不是本座。”浮黎摇了摇头。
　　这是幻境。
　　少年固执地重新牵起浮黎的手，说道：“好好好，你是浮黎山山神，本君的山神哥哥。”
　　“本座……算了，你到底是谁？”浮黎皱起眉头，隐约觉得这皇城中很不简单，应救了赤豹和鹿泠趁早走了才是。
　　“哥哥不记得本君了？”那少年撅起唇形漂亮的红唇，颇为不满地看着浮黎。
　　“哥哥小时候，本君还带你去逛过街呢。”少年开口说道。
　　浮黎记起来了，小时候有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带着他去燕州的朱颜阁，将翠胭脂给了他，还哄骗他说翠胭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糖水。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要命。
　　“记得，你……带本座去的朱颜阁，给了本座翠胭脂。只是一直不知道你姓名。”浮黎谨慎开口道。
　　“本君是夜泽啊，哥哥当真不记得了。”少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这个叫夜泽的漂亮少年虽然一直叫自己“哥哥”，但只怕是认错了，大概脑子有点毛病，还敢给“木神句芒”喝翠胭脂那种剧毒的东西。
　　浮黎想着不与脑子有病的孩子争论什么，虽然被坑了这么久，不过那东西以后不喝就是了，更何况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这样想着，浮黎就伸出手摸了摸夜泽的头。
　　夜泽也似一只小兽般，蹭了蹭浮黎的掌心。
　　“夜泽，记得以后不要毒害别人了，那翠胭脂还是毁了吧。”浮黎开口道。
　　“为什么，哥哥你不喜欢吗？”夜泽抬起头茫然道。
　　翠胭脂酒香浓郁，入口甘冽，回味甜中带香，抛却有毒这点来说，翠胭脂已经是浮黎喝过最好喝的酒了。
　　“可是它有毒啊。”浮黎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夜泽凑到浮黎耳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浮黎的耳廓。
　　“哥哥不喝会死的。”夜泽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漂亮的脸上布满了邪恶的笑意。
　　浮黎忍不住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浮黎！”未子墟匆匆从殿外奔来，肩上坐着还在晃荡双腿的文狸。
　　文狸不知道去哪里晃了一圈回来，嘴角满是油渍，嗤嗤笑的像只偷喝了香油的老鼠。
　　或许是对情敌的天生直觉，未子墟上前拉着浮黎的手将浮黎护在身后，与夜泽对质着。
　　夜泽看到未子墟，挑了挑眉，嘴角向上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凡人，他可不是你的浮黎。”夜泽扬了扬下巴，语气中蕴含的敌意让浮黎也听出来了事情不太对。
　　未子墟转过头，愕然发现自己熟悉的身影上安了一张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脸，于是慌忙放开了拉着浮黎的手。
　　“对不起，我……”
　　“本座是浮黎。”浮黎重新牵起了未子墟的手。
　　听到熟悉的语气，未子墟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与浮黎相牵的手，感受着浮黎掌心的温度，未子墟第一次感受到了馅饼从天而降的幸福。
　　夜泽突然出手，一掌切向了未子墟的手腕，将未子墟被浮黎拉着的手打掉。
　　浮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裂。
　　“哥哥只能属于本君。”夜泽苍白的脖颈上爬满了魔纹，很快覆盖住了半边脸。
　　“夜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浮黎听到自己喊出了这两个字，眉心间的神印滚烫，浮黎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踉跄退了几步。
　　夜泽被神印扩散而出的碧绿色光芒抽的一顿，随即魔纹缓缓褪去。
　　“哥哥！”夜泽刚想上前扶住浮黎，就被未子墟抢了先。
　　“浮黎你怎么样？我，我该怎么做？”未子墟抱住了浮黎下滑的身子，焦急万分。
　　“呵，像你刚才在幻境中一样做就好了。”夜泽用拇指摸去了嘴角的鲜血，笑的嗜血又狂放。
　　未子墟脸色一白。
　　夜泽将手伸出写了些什么，银色光芒一闪而过，进入了浮黎脑海中。
　　那是未子墟经历的幻境。
　　原来从进入皇宫的那一刻起，未子墟就不再是未子墟了。
　　真正的未子墟眼睁睁看着夜泽扮演着他的角色，将他想说出口但不能说出口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然后遭到了浮黎的拒绝。
　　于是在幻境中，浮黎与他救出了赤豹和鹿泠，回归浮黎山，浮黎向他剖明心意，说自己只是急着救出赤豹和鹿泠，其实自己也心悦于他。
　　然后他和浮黎在幻境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皇帝找来了芜息仙君，与浮黎大战。
　　那是未子墟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记起的噩梦。
　　浮黎败了。
　　未子墟抱着浮黎，自不量力地想要替他承受最后一击。
　　幻境忽而一变，浮黎又活生生地战在他的面前，疯狂地屠戮着祯皇朝的百姓。
　　不，不是这样的，浮黎不会这样做。
　　未子墟手中似乎多了一柄宝剑，他冲上前去，与浮黎战在一处，最后浮黎竟然放弃了手中的木杖，任由自己被未子墟一剑穿心。
　　未子墟看着手中属于浮黎的血，彻底疯魔。
　　“他已经死了，不要记得他了。”一个姑娘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从雾中走来。
　　那个姑娘眉心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娇俏可爱。
　　最重要的是，她与浮黎至少有八分相似。
　　“你是凡人，与神注定没有结果的。”那女子温柔地将最为残酷的事实娓娓道来。
　　“我是凡人，与我在一处吧，没有山神，没有浮黎，忘了他，同我一起，让我来爱你。”那女子蛊惑着。
　　未子墟眼前朦胧一片，再次清晰时，眼前的女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浮黎的模样。
　　未子墟可耻地被这样一个凡人“浮黎”所诱惑，彻底迷失在幻境中。
　　直到某天，他和“浮黎”乐呵呵地杀鸡宰猪准备过年，流淌而出的鲜血扑了未子墟满手。
　　他才忽然意识到了这是幻境。
　　在这之前呢？
　　他不敢想起，是他亲手杀了浮黎。
　　于是他疯了一般，拿着那把杀鸡的刀向自己的脖颈挥去。
　　幻境就此彻底消散。
　　他看到了远处那个熟悉的青色背影，似乎在和一个黑色衣袍的少年争执着什么。
　　于是他冲了上去将浮黎护在了身后。
　　银色光芒回到了夜泽身旁后消失不见。
　　浮黎睁开眼，看到了未子墟苍白的脸。
　　“看到了吗？哥哥，凡人就是这样，朝三暮四，只有本君会一直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本君都会给你。”夜泽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未子墟脆弱的脖颈。
　　“君上！”一个紫色的人影惊慌地跑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夜泽掐住未子墟脖颈的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千柯对夜泽摇了摇头。
　　夜泽不甘心地放开了手。
　　“那边处理妥当了？”夜泽阴沉的目光仿佛凝聚成冰凌，想要将未子墟穿十个八个窟窿。
　　“是。”千柯擦去额间渗出的冷汗。
　　明明派了他来打探浮黎山神的情报，还要一边护着山神，一边想办法让山神厌弃这个凡人未子墟。
　　谁知魔君大人亲自来了，还让他把“盟友”都敲打了个遍。
　　“君上，域南说妖族那边……”千柯小心地开口，生怕魔君一个不高兴，自己就又要去屠戮塔被关上个几千年。
　　上次被关还是因为勾引魔君不成，被魔君一脚踹下床不说，还被关在屠戮塔三千年不得出。
　　“好了，本君知道了。”夜泽皱了皱眉头，随即转过头，对着浮黎撒娇道：“翠胭脂哥哥记得喝，下次本君就来接哥哥。”
　　浮黎抿了抿嘴，心中五味杂陈。
　　魔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虽然舍不得浮黎，但域南所报，必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下次再来，他绝对会带走浮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