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明心意山神破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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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四周逐渐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未子墟的身影，他们一同对浮黎伸出了手。
“浮黎，到这里来。”
“我心悦你，浮黎山山神，我独一无二的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吩咐，忘年无所不从。”
“浮黎，救救我。”
“浮黎，我是忘年啊……”
“山神大人小心些。”
真真假假，嘈杂错乱，无数未子墟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同炸响在浮黎脑海中。
“都滚，都滚开！”浮黎厌恶极了这些装作未子墟模样的幻影。
再像又如何，始终不是未子墟。
“你可爱他？”
终于，所有的声音都淡了下去，浮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我不知道。”浮黎碧绿瞳孔中溢散出迷惘。
“你不爱他。”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浮黎喃喃着，倦意上涌，忍不住阖上双眼。
“睡吧，有什么好留恋的呢？”那个魔障一样的声音温柔了下来，在浮黎耳边念着。
“文狸，赤豹……”浮黎昏昏沉沉地回道，额头上，山神印隐隐浮现。
“他们都活的好好的，不会记得你。”那个声音依旧温柔地劝着。
浮黎好像也看到了文狸和赤豹在浮黎山玩闹嬉笑着，未子墟同他们一起追逐打闹，浮黎山中一片热闹。
未子墟？
浮黎突然睁开了双眼，某些东西逐渐明悟了。
眼前的幻境逐渐消失，浮黎身后出现一道门，门两侧的柱子上写着副对联：洗尽万千芳华退，铸得纯净琉璃身。
未子墟推开门，见到浮黎后松了一口气。
“浮黎，我找你许久了。”未子墟走到浮黎身边，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
“本座也是。”浮黎对着未子墟笑着说道。
赤豹和鹿泠从远处奔来，浮黎摸了摸赤豹的头，又给鹿泠治了伤，文狸不知道从哪里钻了一身灰出来，浮黎拿出帕子替它擦拭。
一行人回了浮黎山。
未子墟赖在浮黎山不肯走，浮黎只好随他。
文狸抱来一坛翠胭脂，浮黎拍开封泥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令他身心都跟着雀跃起来。
好像很久都没有喝了。
“浮黎，我打算盖一间屋子。”未子墟不知从哪拿来了斧头，肩膀上站着凑热闹的文狸。
“也好。”浮黎温柔地笑了笑，回到温泉中那棵树上继续喝酒。
他身为山神，以天为被地为塌惯了，总不能让未子墟一个凡人也住树上。
浮黎看着未子墟忙碌的身影，觉得颇为养眼。
“子墟，你在幻境中都看到了些什么？”浮黎好奇地问道。
“那幻境对凡人没有用的。”未子墟想了想，反问道：”浮黎遇到什么了？”
浮黎一怔，他遇到了……
轻咳一声掩饰了尴尬，浮黎又喝光了一坛。文狸颇有眼色地抱来一坛新的，再将空了的酒坛抱回去。
“怎么，浮黎是遇到我了吗？”未子墟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浮黎的眼睛中沉淀着细碎星子。
“未，未曾。”浮黎转过头去，又喝了一口翠胭脂。
未子墟开怀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浮黎转过头，气恼地看着未子墟。
“浮黎，你心中可有我半分？”未子墟突然正色问道。
“不曾。”浮黎瞪了未子墟一眼。
“浮黎，说谎话可是要脸上长麻子的。”未子墟笑意盈盈地说道。
“本座是山神，不会长麻子。”浮黎郁闷地说道。
“那就好。”未子墟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什么？”浮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坐了起来问道。
“好在我的山神大人啊，会容颜永驻。”未子墟说道。
文狸看着玩笑的两人，叹着气摇了摇头。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你所以为的跳出了那个圈子，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圈子从来都不是为你而设，你重新选择的那个才是。
浮黎就这样，每日依旧躺在树枝上醉生梦死，直到未子墟搭起了个屋子，将已经睡着了的他抱了进去。
“浮黎，我心悦你。”未子墟的唇凑近，亲了亲浮黎的额头，随即又觉得不满足，又凑上去亲了亲浮黎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吻上了那淡粉色的柔嫩嘴唇。
“嗯，别。”浮黎伸手推开了在脸上乱亲的未子墟。
“许久不见，可有想本君？”未子墟问道。
“嗯。”浮黎哼唧着。
“很好。”未子墟伸手摸了摸浮黎的头以示嘉奖。
第二天浮黎从床榻上起身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了这屋子，又是怎么躺在了未子墟身边。
“醒了？”未子墟将浮黎往怀中按了按。
“子墟？”浮黎看着近在咫尺的未子墟，强忍着忐忑。
他昨日醉酒，该不会是趁着酒意直接霸占了未子墟的床铺吧？
浮黎如此想着，呆楞楞地看着眼前未子墟依旧阖眸浅睡。
“本君还是有些困，再睡片刻。”未子墟用额头抵着浮黎的额头。
“本君？”浮黎愕然，未子墟这是吃错了药还是被附了身？
未子墟突然向后一靠。
“没，我瞎说的。”
浮黎摸了摸未子墟的脸，眼前的人的确是未子墟，只是最近怎么这样奇怪。
浮黎想着最近和未子墟的种种，意识逐渐昏沉入梦。
日复一日，浮黎每天都在树枝上醉酒，偶尔累了泡个温泉，一如往常。
只是每天都会在未子墟宽阔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这样似乎也很好。
未子墟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浮黎也未曾放在心上。
浮黎今日坐在树枝上，看着未子墟忙碌的身影。
他在低矮处结实些的树枝上做了个秋千。
“浮黎。”未子墟笑盈盈地向浮黎招手。
“来，我娘在世的时候，最喜秋千。我爹为了他搜罗了许多地方，做了个极美的秋千。”未子墟说道。
浮黎从树枝上跃下，被未子墟拉着手，坐在了那个秋千上。
秋千轻轻晃动着，浮黎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召唤着他。
浮黎，浮黎。
“子墟。”浮黎转过头，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未子墟看着他，好像又没有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怎么了？”未子墟走到浮黎身前想要抱住他。
浮黎推开未子墟，走到了温泉边，泉水映出的是一张自己完全陌生的脸。
虽然依旧是碧色的桃花眼，但这完全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比他原本的模样漂亮许多。
他原本的温柔在这张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薄情。
“本座……”浮黎摸上了自己的脸，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在向自己不可预期的方向前进。
浮黎站起身，躲过未子墟的怀抱，向浮黎山下跑去。
坭窟林中，赤豹与鹿泠依旧在玩闹，文狸坐在树杈上啃着不知哪里摘的野果子，笑嘻嘻地看热闹。
浮黎山依旧是熟悉的浮黎山，但自己好像已经不是熟悉的自己。
浮黎陷入恐慌之中。
“仙座？”文狸看到浮黎恐慌呢脸色后，将爪子中吃了一半的果子扔了出去，飞到了浮黎身边。
“文狸，”浮黎恍惚地问道：“本座原本，是长什么样子的？”
“仙座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啊。”文狸奇怪地问道：“仙座怎么突然说这种糊涂话？”
“本来就是这样子？”浮黎回想着在泉边看到的倒影。
泉水倒映出来的他眉若弯刀，与周围边界分明，秀气中带着丝凉薄，鸦睫轻颤，遮住比原本略大了些的碧色眼眸，鼻梁似乎更高了些，唇也似乎更白，带着些许刻薄，刀削般的下巴与凌厉的侧颜构成了完美的下颌。
这绝对不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浮黎，你怎么了？”未子墟追了上来，习惯性地握住了浮黎的手。
“本座不知道。”浮黎看着未子墟，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也变得陌生。
“浮黎，你不爱我了吗？”未子墟凤眼微眯，闪烁了意味不明的情绪。
“没有，本座……”浮黎磕绊着说道。
“那就一直陪着我，好吗？不论多久，沧海桑田，我们一起度过。”未子墟松了一口气，将浮黎拉入怀中。
“本座只是有些不安。”浮黎喃喃道。
“为何？”未子墟问道。
“以往浮黎山都是很热闹的，今日兔精和鸟妖吵架，明日蝶妖追求花妖而不得，这般琐碎的事文狸都会碎碎念给本座听，附近不太平的事也常有，可是最近似乎，太过平淡了些。”浮黎说出了心中压抑着的不安。
“平淡还不好吗？我们就这样一直白头偕老，不要管那些了，好吗？”未子墟如墨的瞳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浮黎向那双眼看去。
“平淡，白头偕老……”浮黎喃喃着。
突然，一抹碧色光芒在浮黎眉间闪过。
未子墟心中一惊，慌忙松开了浮黎，向后暴退数十步。
那不是凡人能达到的速度。
浮黎的瞳孔逐渐聚焦，“未子墟”看着浮黎眉间熟悉的印记，忍不住气急败坏。
明明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你不是未子墟。”浮黎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所谓“洗净万千芳华退”，就是将阵中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放在面前，再将心底最想要的轻而易举地通过幻境实现。
这一喜一悲，大起大落间，已经让人失去了判断力。
而“铸得琉璃纯净身”便是让人变得如同一张白纸后，不再记起以前的自己，随波逐流，在幻境中永久迷失。
果然，幻境是不会骗人的。
他最大的奢求，便是海清河晏，可以放下山神的重担，做个凡人与未子墟共度一生。
“这是幻境。而你，不过是本座心中的妄念罢了。”浮黎看着未子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了出去。
琉璃幻境应声而碎，浮黎回到了皇宫大殿之中。
“不，本君不是你的妄念，本君是你最爱之人，是你的救赎。”“未子墟”也改变了模样，声音也变成了陌生的语调。
浮黎眼睁睁看着“未子墟”的样貌逐渐发生了改变，瑞凤眼逐渐拉长成了圆眼，整张脸化成一个漂亮少年的模样。
平心而论，浮黎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少年。
那双眼如同鹿泠的一般，纯净无暇，鼻梁翘挺，嫣红的嘴唇让人忍不住想上去一亲芳泽。
“句芒哥哥，你忘了本君吗？”“未子墟”的身影突然贴近，在浮黎耳边撒娇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明心意山神破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