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1、贪痴念血染浮黎山

　　浮黎抱着文狸，一路输送着灵力，文狸口角不再溢出血，慢慢醒转过来。
　　未子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仙座，胸口好疼，帮文狸揉揉嘛。”文狸撒着娇哼唧，在浮黎怀中拱来拱去。
　　浮黎无奈地笑了笑，指腹轻柔地揉了揉文狸温顺的皮毛。
　　“文狸与赤豹虽然形态不同，但都是与本座伴生而来，系出同源。故而赤豹如果受了致命的伤，文狸也会受到些伤害。”浮黎解释道。
　　未子墟抓着浮黎的胳膊，眼看着周围的景色飞速略过。
　　缩尺阵虽然浮黎会用，但也只是在这种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因为缩尺阵不仅对画阵者消耗极大，还会沿路吞噬很多灵力。
　　“那你可有受伤？”未子墟心头一紧，皱起了眉头，仔细观察着浮黎身上每一寸可能受伤的地方。
　　“没有。只是有些气血瘀滞罢了。”浮黎拍了拍未子墟握紧自己胳膊的手。
　　一人一仙一狸猫至傍晚终于赶到了浮黎山，山中寂静，连声鸟鸣也不闻。
　　坭窟林中似有鬼影重重，浮黎谨慎地在未子墟身上布下一个阵法，随即闯了进去。一路上刺鼻的血腥味让浮黎忍不住焦急，文狸也不再撒娇，浮在半空中仔细寻找赤豹的踪影。
　　一路走到了浮黎山脚下，隐约可以见到草叶上滴着的鲜血。
　　“不是赤豹的，是鹿泠的。”浮黎接住了一滴血，文狸嗅了嗅后说道。
　　接下来，血顺着去半山腰的路上越来越多，在温泉旁看到了一摊血迹。
　　半山腰的温泉依旧汩汩地散着热气，席卷而来的从翠胭脂的酒香代替成了血腥气。
　　浮黎将木杖唤出，将木杖向下一顿，绿莹莹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浮黎山，而整个浮黎山也随着木杖而震了几震。
　　“啾，啾啾。”一只山雀飞了过来，翅膀比划着什么。
　　“走。”浮黎咬牙吼出这一个字，将木杖拿起，开始布缩尺阵。
　　“浮黎！”未子墟上前按住浮黎画出繁杂符咒的手，想要让浮黎停止布阵。
　　短时间内再布缩尺阵，未子墟虽然是一个凡人，也明白此刻浮黎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连续大量消耗灵力有多致命。
　　“滚开！”浮黎红了眼眶，甩开未子墟的手继续布下一道又一道符文。
　　“喂，凡人。”文狸飞过来坐在了未子墟肩头说道：“不要拦着仙座。那只鸟说，有好多黑衣蒙面人拿着法器将鹿泠伤了，逼问赤豹什么东西，赤豹一摇头，他们就捅一刀鹿泠，然后继续逼问。后来同样装束的人上了山，他们就把赤豹和鹿泠一同带走了。还有，涟姬那么小，也被带走了，在山脚下被交给了一个道士。”
　　“仙座只是平时看着不在乎，其实他真的很用心在打理这座浮黎山。”文狸解释道。
　　很快阵法画成了，浮黎狠狠擦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抬头问道：“刚刚是本座太着急了，抱歉，现在你也要一同去吗？”
　　未子墟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跟随你。不论前方是什么。”
　　“你会遇到自己的，嗯，同类。”浮黎顿了一下，“或许会和他们刀剑相向。”
　　“无所谓。我追随着的是你就好。”未子墟的凤眼中承满了笑意，眼尾的红色胎记也格外鲜活，目光中仅剩一个浮黎。
　　“好，随我来。”浮黎向未子墟伸出了手。
　　浮黎的手指修长，仅有圆润的指甲下面覆了一层淡粉，整个手摸不到任何薄茧，骨节分明，恰好撑起皙白的皮囊，漂亮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冰雪铸就。
　　未子墟紧紧握住那只手，快步跟上了浮黎。
　　周遭的景色飞快后退，转眼间到了皇宫外。
　　引路的山雀又“啾啾”地说了什么，随即飞走了。
　　“它说它只跟到了这里。前面进不去，会死鸟的。”文狸伏在浮黎肩头，解释给未子墟听。
　　“浮黎。”未子墟拦在浮黎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右手还在怀念着刚才温润的触感。
　　浮黎皱起眉头，绕过了他。
　　“皇宫危险，还是等……”未子墟还未曾说完，就被浮黎打断了。
　　“等到赤豹，鹿泠，涟姬，这些浮黎山中的生灵都死光了，本座再去找他报仇？还是直接束手就擒到他们把本座这个山神也杀了？”浮黎转过头，平静的面上，桃花眼中压抑着的黑暗喷薄而出。
　　文狸瑟缩地躲在浮黎衣袖后，遮遮掩掩地看着未子墟。
　　还从未见过仙座这般生气呐。文狸想着，爪子在衣袖上勾的更紧了，生怕浮黎一生气将他甩到未子墟身上去。
　　浮黎匆匆地向皇宫走去，未子墟一言不发地跟在浮黎身后。
　　皇宫中金碧辉煌，金台上燃着永不熄灭的灯烛，大殿上，一个穿着蛟龙戏珠紫袍的年老身影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
　　高坐于阶上的祯皇朝皇帝浓眉紧皱，突然站起身，将案上的镇纸砸了下去。
　　穿着紫袍的人被砸到了肩膀，也不敢呼痛，只是继续低头跪在那里。
　　“纯安侯，你糊涂啊！”皇帝跌坐在龙位上，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老臣，老臣只是想着浮黎山那位不在，将那几只畜生悄悄处理了。”纯安侯将头埋的更低了。
　　“那浮黎山好好的，碍着你出去遛弯了，还是你口中的畜生把你那三岁的孙子给活吞了？”皇帝气极反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纯安侯。
　　纯安侯佝偻的身影逐渐挺直后站了起来。
　　“陛下，人这一生，生老病死，终究是逃不过的，不论生前如何富贵，死后都没了。他浮黎山山神自称造福苍生，为何一直不肯面见陛下，将仙人长生的秘诀交给陛下？”纯安侯昏黄的眼珠迸射出一抹精光。
　　“陛下不必为难哀家的弟弟，是哀家让他去做的。”太后拄着福寿杖，从殿外赶来。
　　皇帝连忙站起身，下了阶扶着太后在龙椅旁的凤位上坐下。
　　“哀家早就瞧着那个什么山神不顺眼了。一个小小山神，不皈依我朝，反而假意治病救人，像个乡下土郎中似的，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怎么，还真得给他建座庙供起来不成？”太后将手中的福寿杖往地上一磕，冷哼了一声。
　　“母后，他毕竟是山神，怒气我们承受不起的。”皇帝耐心地劝道。
　　“哀家年岁大了，不指望些什么，就想着去见你父皇之前给你留下些什么。这长生的秘方是希望我儿永远能像现在这样，春秋鼎盛，灭女弦，夺岐国，一统天下。”太后突然间沧桑了不少，手中拿着丝绢擦拭着眼睛。
　　“母后。”皇帝哑了嗓子，跪坐在太后身前，手足无措地像个讨不到糖的三岁孩童。
　　“陛下大了，不能再跪哀家了。本想趁着那山神不在从那几个畜生嘴里知道些什么，不过山神回来了也无伤大雅，陛下，莫要忘了，咱们还有老祖宗在上边看着呐。”太后拍了拍皇帝肩头，站起身离开了大殿。
　　纯安侯也磕了个头，退出了大殿。
　　皇帝站起身，急匆匆出了大殿，向摘星台走去。
　　国师已经等候在摘星台多时，他坐在蒲团上，听到皇帝匆匆走了进来。
　　“快，请老祖宗芜息仙君下界。”皇帝拿出玉玺放在了香案上。
　　“陛下，芜息仙君说，浮黎山原本就没有山神，至于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个山神以及没有山神的原因，仙君也在查，不过仙君最近修行圆满，雷劫将至，再着山神都是天生地长的灵物，不能随意滥杀凡人。还望陛下好生去给人家赔罪，暂时平息了他的怒火。”国师一句句复述着刚刚芜息仙君传来的仙旨。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将香案上的贡品扫落在地。
　　“他说什么？让朕去赔罪？真是好啊，一个两个的，都不肯让朕活的如意！他自己倒是活的像个千年的老王八，可朕呢？”皇帝不解恨，又一脚踹翻了香案。
　　“陛下，长生未必是福。芜息仙君也是自小修行，方得证大道。更何况，他已将修行的方法留了下来。”国师向皇帝磕下了头。
　　“他放屁！”皇帝怒吼一声，一脚踹在国师身上。
　　“朕是皇帝！哪能不批奏折天天去修行？他不过是个庶子出身，不过是运气好被玉清门带去修行了，朕敬他，称他一声老祖宗，还真把自己当成嫡系了？不知道哪个下贱坯子肚里爬出的野种，在这拿捏着朕，他也敢！”皇帝怒气冲冲地下了摘星台，回到大殿，将手中所有的兵将都调集到殿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倒要看看，区区一个杀不了凡人的山神，能拿他这个拥有大气运的皇帝怎么样。
　　“我的陛下，凡人怎么拦得住山神呢。”大殿中一个黑色漩涡越卷越大，从里面踏出一只瘦削的脚掌，随即一个穿着紫色薄衣的人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的紫色薄衫布料少的可怜，上身只是披着一层薄纱，层层叠覆堪堪遮住了重点部位，下身穿着个紫色丝质长裳，露出精致的腰身，上面不伦不类地挂着玛瑙腰链。满头墨发一半乱糟糟地塞在玉冠中，歪歪斜斜地顶在头上，玉冠垂下的紫色缎带飘在两侧，尾部坠着白色的玉坠。
　　那人将手中的金丝楠木佛珠转了几转，避开了暗卫从视线死角射过来铺天盖地的毒箭。
　　“陛下，你不乖，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千柯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到了皇帝身前，他一脚踩在龙椅的扶手上，一只细嫩如少女的手轻轻抬起了皇帝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