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0、扶六界重黎寻灵墟 九重天

　　九重天阙，句芒神宫处冲天而起的死气四处逃窜，火神重黎不得不设下护阵，将整个句芒神宫锁在了阵内。
　　死气腐蚀着他周身的护体神力，他顾不得许多，冲进去一把将句芒按在了怀中。
　　“句芒，你醒醒，你是木神，不能入魔，你醒醒！神主已经湮灭了，本尊，神界……”重黎抱紧句芒的手缓缓滑落，身体也逐渐无力地摔坐在地。
　　“神界实在是撑不住了啊。”重黎抱住头，将眼中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
　　神主湮灭，六界动荡。无数魔物铺天盖地地涌来，强大的力量使魔界扩张了一倍不止。
　　而一直依附于魔界的妖界最近也猖狂着叫嚣，让神界滚出九重天。
　　重黎每日都在寻找灵墟所在，试图寻找到逆转过去的方法。
　　典神录中记载，曾经有一个掌握着时空的神，身后浮着一面神器冰镜，通过那面镜子，可以沟通过去与现在，现在与未来。
　　据重黎所知，那个神十有八九存在于灵墟。
　　谁也不知道灵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怎样形成的，只是口口相传，六界之中的一界灵墟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只有湮灭了的神才能依靠神魂寻找到灵墟，在其中安眠。
　　木神没有从灵墟中降世时，没有神真正的见过灵墟是什么模样。
　　洪荒神主过后也曾划破那处空间，但灵墟仿佛一座漂浮不定的小岛，已然失去了踪迹。
　　找到灵墟或许就意味着可以找到那个可以逆转时空的神，或是从过去将木神神格拿回来，或是将洪荒神主从里面带出，怎样都好。
　　只求万物生灵均可安然自得，太平无恙。
　　神主湮灭，拥有神主神格的木神就是这九重天上最强大的存在。
　　现如今句芒却是这副模样，重黎突然觉得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神界仿佛注定了会走向衰落，紧接着诸神泯灭，世间再无神界。
　　那时的法则又将怎样运转，无人得知。
　　每个神的神格都不同，但神主的神格虽然拥有世间最为强横的力量，却不论是任何一个神，都可以承受。
　　“司命呢？”句芒赤红的眼睛聚不出任何光彩，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重黎。
　　句芒神殿外，司命一路跑着进入殿中，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坛。
　　重黎刚想开口让司命把那坛翠胭脂扔出去，余光就看到句芒伸出手，黑色死气将那坛翠胭脂勾了过来。
　　句芒惨白的手指扯开酒坛猩红的封布，拎起酒坛灌了下去。
　　直到灌了整整一坛，句芒方才将酒坛重新扔给了司命。
　　“再取。”句芒眼中的血色薄弱了许多，他坐靠在床榻边，示意司命再去取一坛。
　　“句芒，那酒……还是不要再喝了。”重黎皱着眉头劝道。
　　句芒并不答话，只是等着司命将翠胭脂拿给他。
　　司命很快搬来了许多坛酒，句芒一坛接一坛地喝着。
　　重黎一把夺过酒坛，摔碎在地。
　　“本尊叫你不要再喝了！”
　　“本尊的事，与你何干？”句芒冰冷的语气浇熄了重黎的暴躁，随即又勾起一坛翠胭脂，灌了下去。
　　重黎握紧了右拳，想要一拳狠狠地砸在句芒脸上，让句芒清醒清醒。
　　这样用翠胭脂将死气压下去而付出的代价，根本不值得。
　　句芒神宫的死气逐渐消散，句芒的双瞳也恢复了碧色。
　　司命右手抬起翻转，掌心向外挡在额前，行了一个神官礼后退了出去。
　　重黎怒骂一句，右拳砸在了句芒耳畔。
　　句芒嘴角勾起笑意，桃花眼中弥漫出隐约朦胧，如一汪碧泉吹进了许多嫩粉的桃花。
　　“怎么，火神今日火气这么大啊。”句芒将右手叠覆在重黎右手上，逐渐向上游移，最后抚上了宽阔坚实的肩膀，脑袋也凑了过去，轻声在火神耳边呵气。
　　“火神大人刚刚那是，要杀了本尊吗？”
　　重黎只觉得仿佛被天雷劈中了一般，右半边脸轰地一声烧成了煮熟的蟹，一股热血自胸腔喷薄而出，一边冲向头顶，一边奔流入骨。
　　他暗自磨牙，将句芒一揽，坚实的胸膛撞的句芒闷哼一声。
　　重黎的右手摸向了句芒的背脊，最终在后心停了下来。
　　“嘶。”句芒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挣开了重黎的禁锢，一掌将重黎打了出去。
　　“滚。”句芒收敛笑意，又恢复了之前无悲无喜的模样，转过身继续躺在了床榻上。
　　重黎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分明触及到了一处封印。
　　他知道那封印的来历，更知道那封印下隐藏着的是什么。
　　“对不起。我……”重黎攥紧了右拳，心中的后悔近乎将他吞噬，拉入无尽深渊。
　　“滚。”句芒依旧是这句话，躺在床榻上的身影没有半分变化。
　　重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句芒神宫。
　　“火神大人。”司命神君快走几步跟上了重黎的脚步。
　　“嗯？”重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司命神君。
　　“大人上次问我的，浮黎山山神。”司命神君踮起脚，在重黎耳边小声说道。
　　重黎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句芒神宫，沉默着等候司命再次开口。
　　“那山神最后湮灭了，六界中不留任何痕迹，而且，也与我家句芒大人无关。”司命神君仔细观察着重黎的表情，小心地说道。
　　重黎眼中的光晦朔了许久，开口道：“是你用命盘推过的吗？”
　　“小君推演过不下百次了，都是这个结果。”司命咬着嘴唇说道。
　　重黎看了司命一眼，目光深沉。
　　司命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过了不知多久，方才感觉到那股压力逐渐远去。
　　碍于司命神君是个女神君，摊上了句芒这个不近人情还麻烦到令人发指的神尊，每日又要梳理众生命盘，重黎并没有过多盘问。
　　司命肯用星命盘为自己推演，已经是冒天道不可为之险了。
　　星命盘断然不会出错，那浮黎，当真是回不来了吗？
　　重黎回到了炽炎神宫，将一块青绿色带着裂痕的玉挂在床帐上后，躺在了床榻上，进入了他曾经是未子墟的那段记忆中去。
　　在祯皇朝杀狼妖时，不知道浮黎是怎样存活下来的，毕竟那只狼妖的主子，来自昆仑雪山一脉。
　　那只狼妖必定是昆仑座下得力干将，不然也不会生吞了那么多山神后依旧逍遥，况且一般的妖也吞不下难么多天地灵气，贪多只怕会被灵气撑的爆体而亡。
　　山神虽是仙，但形体极其脆弱，遇到风雪或是烈焰，灵力都会被蚕食。
　　这是文狸告诉未子墟的。
　　未子墟和楼初缨一同赶回燕州城，带着个尾巴一样的阿荼，留下了卓大夫为百姓医治，在卓大夫再三确认浮黎已经痊愈了后烧了相关东西，在回浮黎山的半路上遇到了文狸。
　　文狸正火烧尾巴急吼吼地四处寻找浮黎，寻着气息找到了祥安客栈，一看到病恹恹的浮黎立刻缠了上去。
　　“仙座！呜呜呜。”文狸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全蹭在了浮黎衣袖上。
　　“好好说话。”浮黎捏着文狸的后脖颈将文狸提了起来。
　　文狸也感受到了浮黎与以往不同。以往浮黎都是吸收着周围的灵力，净化其中污浊的东西后再放归山中。
　　此刻浮黎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灵力如同小溪一般缓缓流进，没有干净的灵力流出。
　　“仙座，你怎么了？”文狸用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拍了拍。
　　“无碍，小事罢了。”浮黎摇了摇头，重新将文狸抱在了怀中。
　　“赤豹前几天就在念叨着仙座还不回去，鹿泠和涟姬都很想您。”文狸委屈地哼唧着，用爪子抹了抹眼泪。
　　“好，我们一起回浮黎山。”浮黎摸了摸文狸的脑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夕阳挂彩，一片澄云追逐着最后一抹日光，静静护送太阳神君车驾回殿。
　　文狸点上了一支灯烛，浮黎褪下外袍准备就寝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文狸认命地去开门，见到未子墟站在门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显得另外半边脸上眼角那红色的胎记更加明显。
　　“浮黎睡了吗？”未子墟开口，语气沉闷到令人窒息。
　　“还没，你……”文狸被未子墟推开，蓝色狸猫眼紧盯着未子墟，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窗边的梨花凳上坐下了。
　　“文狸，你先去找阿荼玩，一会儿本座去接你。”见到未子墟莫名沉闷的样子，浮黎隐约觉得接下来没有什么好事情。
　　“那好吧，仙座你记得来接我，我怕黑。”文狸蔫吧着跑了出去寻找阿荼，顺便关上了门。
　　“山神大人。”未子墟将火烛吹灭后，半晌方才开口，郑重的语气砸的浮黎一楞。
　　“请恕我这个凡人唐突。楼初缨与我有自小长大的情意，祈求你……饶恕她，毕竟我再没有任何资格请求你看在我的面上。”未子墟声音越说越低沉。
　　“你本该站在我们需要仰望的地方，却被我……现如今又是这番局面，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出浮黎山的。”未子墟话语中带了鼻音，借着月光浮黎看到一滴泪从未子墟脸上滑过，一滴滴地破碎在未子墟的黑衣上。
　　“没关系，”浮黎站起身，将灭了的灯烛重新点上。
　　未子墟狼狈地转过头，却被浮黎扳了回来。
　　“你也说了，本座是神明，既然生而为神，使命便是造福苍生。只不过在于庇佑一方生灵和为天下百姓除祸的差距罢了，错不在你。”浮黎递给未子墟一方干净的丝帕，未子墟接过，狠狠擦掉眼角的泪痕。
　　“那妖晶，可有办法复原？”未子墟抬起头问道。
　　“没了便没了，你看其他的山神也没有啊。”浮黎勾唇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阿荼突然惊慌地跑了进来，怀中抱着口角溢血昏迷过去的文狸。
　　浮黎连忙将文狸接过，手中凝聚出绿色灵力，轻按在文狸胸口。
　　“子墟，本座不能和你们同行了，浮黎山只怕出了事。”浮黎抱着文狸就要转身离开。
　　“我与你同去。”未子墟站起身，拉住了浮黎的胳膊。
　　“也好。”浮黎沉吟片刻后决定带上未子墟，毕竟未子墟现如今承受着那妖晶的灵力，不知有没有什么意外。
　　“阿荼，你先住在客栈，等本座安顿好了浮黎山就去接你。”浮黎留下足够的银钱，同未子墟一起连夜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