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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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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既然来找末将,想是有所提点。”
蒋樽原善攻不善守,想他鲁莽武夫,凭着温柔和善的妹妹,有朝一日能和安都里的萧氏结亲。
要说没有运气在,蒋樽原自己都不信。
但他只会带兵打仗,倭人一向阴险,最喜背信弃义,这些年,蒋樽原跟着徐贺将军,在这岐州地界扎了根。
岐州不比洵城,出了城就和北翟接壤,破崖山就在大兴和北翟的交接处,那些矮矬子仰仗北翟人提供粮草,每过几个月就要来兴风作浪。
蒋樽原也是捉襟见肘,这些年来来回回,他们岐州每过几月就要和破崖山的那帮倭匪打交道,骑马拼杀蒋樽原不怕,只是这粮草……
他一时没了主意,身长八尺有余的壮汉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慕荃。
“你别看我,我没银子,一穷二白。”
慕荃丝毫不领情,还很嫌弃的推了推手。
他对蒋樽原道:“你也在岐州五年了,带的兵还不如我们医馆打杂的,我看萧丞日日穿着锦衣,雨伊阁说去就去,你也不至于黄金万两拿不出来。”
想在他面前哭穷,也要藏好尾巴。
慕荃扯着嘴角:“粮草没有,灰鹤也运不了粮,你这老匹夫嘴里没一句真话,我才到营中看过,护薪军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徐将军都在硬撑,不拿百姓的米粮,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蒋樽原有苦说不出。
萧丞可是家里老祖宗捧在掌心上疼大的臭小子,他妹妹身子弱,生下这么个大胖小子不容易,偏生这小子也没继承萧家的门风,吟诗作画样样不行,也不是读书的料。
这些年,萧家没人敢管,他蒋家也不好插手。
萧丞在安都没少惹事,有一次和安都里的纨绔翻墙,翻进了宠妃亲弟弟的院子,看到些龌龊事,大闹了一通,事后被抓了现形,还被赏了一顿棍,更称奇的是等伤好后,这小子还不长记性,听到他这里逍遥自在,吵着嚷着要过来。
对于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外甥,蒋樽原也没法子。
蒋樽原也在心里纳闷,也不知道他那妹夫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儿子撒开手让他来养,这都一年多了,不来接儿子,反倒派人送来大把金银给萧丞折腾。
“哪有大舅哥拿妹夫的家当,大公子,老夫也是要脸面的人,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蒋樽原摸了摸脑袋,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不这么想。
他也是听慕荃提起,才起了点搜刮自己亲外甥银钱的心思。
萧家在安都,可谓是名门望族,他那妹夫一箱一箱的往出来送金银,派来护送的还都是些好手,送完银子留在岐州,说是要代他那妹夫看着少爷。
放在之前,蒋樽原是不会多想,他心思放在练兵上,家里的儿女全都丢给夫人操练。
他的夫人也是个练家子,和他一样是军中好手,只是可惜,和他成亲后的这些年操持家用,没有带兵上战场的机会。
蒋樽原怜惜发妻不易,看到儿女们,也觉得发妻这些年,坚持要自己教养孩子甚合心意。
蒋樽原府上两子三女,全都精通兵法武艺,他的长女更是用兵好手,招了女婿在府上,不冠夫姓,不守陈词滥调的规矩,他那女儿这几年剿了不少匪,每一次都是大捷而归。
家里的孩子们都得意,唯独妹妹的这位宝贝疙瘩,蒋樽原看着萧丞无所事事的满平安镇闲逛,银子抛的如流水,他们夫妇是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他这外甥盯上了慕雄的长子,也是边地诸将都认识的大公子。
大公子宅心仁厚,在十二城早有美名。
什么嫡出庶出,在他们这种大老粗心里都不好使,慕荃往边地一站,不管去哪里,他都是慕雄的种,谁敢对他不尊敬。
萧丞去慕荃的医馆做帮工,蒋樽原事先和妹夫打过商量,他给安都送了不少家书,他那妹夫和妹妹每次来信,都让他放开手,只管让萧丞跟着慕荃放手施为。
蒋樽原咂摸一阵,还是前些日子,他的小女儿看安都来的回信,才按捺不住,思索了一番,对他说,萧家可能和老王爷有旧。
天子近臣和他们边地的土皇帝有旧。
蒋樽原实在是憋不住话,当天夜里就去找他的老大哥,他前脚刚进徐贺的府邸,他夫人就赶来告诉他,萧丞有出息了,能去几个邻近的村子里行医。
蒋樽原和徐贺当时,都说到了兴头上,徐贺跟着老王爷打天下,对那些西平王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清二楚,两人正说起大公子的生母,被蒋樽原的夫人打断后,一下子没了下文。
送财,还是以儿子的名义送。
蒋樽原想起徐贺提醒他的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算是想岔了,他那外甥也该吃点苦,少穿两件锦衣怎么了。
他对着慕荃,道:“末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得大公子说的在理,末将这就回府,将那混小子的所有嚼用都拿出来充军粮。”
蒋樽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破崖山有异动的消息带到,还坑了萧丞一把,慕荃带着云素回医馆,这年春来,慕荃的医馆还是开不了张,既然岐州有战事,远近的村子都要疏通一遍,尤其是离城外比较近的那几个村。
慕荃心道又要忙,一路走回来,他的神情有些恹恹的,蹙着鼻子闻了好几下,都快靠到云素身上去了。
慕荃脸上升起潮红,郁闷道:“你这衣裳上熏了什么香,我前几日就想问你,这香气怎么越来越浓,散都散不开。”
慕荃往前走着,一只手懒散抬起,打着哈欠,他还不忘提醒云素:“明日不要熏香,你整日在我身边,这香气弄得我心思烦闷。”
在慕荃身后,云素的眉心紧紧皱在一起,等到慕荃走远,进了后院的那间卧房,她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古怪,道:“慕端墨说什么,我身上根本没有熏香。”
*
破崖山外另一个山头。
二十里秧坪上方。
滚滚尘土带起一阵喧嚣,马蹄声不停,土包后的几座匪寨,最里面的老虎寨中,盯梢的山匪骑马冲进打开的寨门,勒住缰绳下马后,等看到破崖山上没有人追来,这才安心进了老虎寨。
“大当家,这次潜入那帮矮瘸子的山头,我听到不少东西,北翟人运了些斩马长刀给他们,慕家的那贼小儿弄丢岭西城,自己也没了半条命,真是快哉。”
进了最里面的闸门,走了一段土路,等步入老虎堂中间,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后,眉眼凌厉逼人的男人找椅子坐下,大口灌了半壶酒。
“可惜外敌来犯,没有功夫杀他一回,如今又有北翟人插手,岐州恐怕危矣。”
老虎堂是大魁木靠椅上,脸上有道疤的武夫闻言,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等落草虽是悍匪,但也要尊将军的遗命,破崖山的倭匪是一大隐患,将军不止一次提到过,老五,你不能意气用事,你我也曾是保疆卫国之辈,非我族类来犯,必当以刀杀之。”
被叫做老五的男人点头,道:“还有几日就是将军的忌日,我听大当家的,我会尽快命人飞鸽传书,将倭匪的动向送去岐州境内,破崖山上的倭匪不日就要动手,徐贺那厮是个老乌龟,守了岐州这么多年,应当不会出岔子。”
刀疤武夫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只要北翟人不反过来大军南下,攻进岐州,就凭那些倭匪,只要徐贺还在,那就不足为惧。”
老五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心里有气,仇恨西平王府,对朝廷那些个酒囊饭袋,还有混吃等死的皇帝的也颇有微词。
但他心里也明白,慕雄这一死,边地的诸将倚老卖老,人心不齐,朝廷的软蛋们帮不上忙,那些文臣就更不用说,内忧外患,北翟人迟早要来试探一番。
老五摇了摇头,并不过多去想安都的众臣如何。
他换了个话头,道:“大当家,这些日子遍寻大小姐却了无踪迹,抓来的那对父子也原路放回辛城,我等翻遍乱坟岗,也未找到大小姐的尸身。”
老五在心底留了点希望,他见识过西平王府影枭的手段,知道落在他们手里,九死也难逃一生,但他还是不甘心。
“将军为护我们这些兄弟,岭州城破那日,将军死战到底,却派我们兄弟这队人马去反方向刺探,可怜将军被那贼子反污,连大小姐也……”
老五不忍再说下去,他是云琅从安都带出来的亲卫,视云琅如兄如父。
刀疤脸的霍梁也是一阵难过。
他们由兵落草,守着这无名山头,盘踞一方,是为了保全云琅最后的亲兵,还有那本将军誓死也要守护的古籍。
“老五,我们的命都是云家的,云家虽然没了,将军也没了,但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大小姐手腕上贴身不离的南珏玉,我们就该相信,大小姐没有死。”
两兄弟只能这样安慰彼此。
老虎寨的名字只是幌子,这寨子里一半是上过岭州战场真刀真枪打杀过的兵,还有一半,是霍梁他们清扫周围,占山为王时,吞掉的一些山匪。
因为地势原因,他们也和倭匪交过战,霍梁对倭匪绝不手软,破崖山之所以能在这乱地方生存,和它背后的北翟人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