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今天又在毒舌》寂三秋

47、背上图

　　自从歧州城内开始备战，慕荃的医馆就成了谁都可以来说两句话的随便地方。

　　这天又是军营里的几个将领进来，二话不说，拿了些止血的药，又和李安他们在院子里比划打拳，呼呼呵呵的，吵的慕荃不得安生。

　　早春的风头还没吹起来多少时日，后院的那些绿草也才冒了根。

　　这种天气最爱犯困，慕荃躺在靠窗的那座软靠上，不知觉得，只觉得周身越来越燥热。

　　云素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慕荃推开半扇窗，大有再开着多一半的架势。

　　慕荃这些时日穿着雀草做的新衣服，云素摸过布料，在这早春穿是有些凉。

　　昨日晌午后整理春衣，云素翻找慕荃的衣物，翻出来两件披风，恰好有一件就是她早先绣过竹子的。

　　她一早就给慕荃拿出来，谁知道半日的功夫，慕荃就将那披风解下，衣领也扯开大片，推开窗户纳凉。

　　云素走过去，窗外的缕缕风吹咋她身上，都有些凉身子骨。

　　“不是说没睡好，不去床榻上躺着，在这里吹什么风。”

　　慕荃脸上掠过一丝迷蒙，像是才注意到房里有人进来，才听到云素说的话。

　　他语气有些急：“说了别管我，前院不是还有客，萧丞接待的怎么样，都是蒋樽原招惹来的祸害，我看，我这医馆迟早要被他们搬空。”

　　说完后，察觉到云素靠近，他有耸起鼻子嗅了嗅。

　　“又是这股味道，你又擦这种香。”

　　慕荃说着气急败坏，那张清逸卓然的面上有些委屈，带起一片浮红，又因他语气中的胡搅蛮缠压下去。

　　“你想药死我，日日闻你身上的这股香气，我迟早要短命的。”

　　“你又闻到什么，说了没有擦香。”云素纳闷的上前去，也不顾慕荃拿手来挡她，只是踮起脚关上窗户。

　　云素道：“听你的话洗了好几遍，连衣衫都换了好几次，哪里还有味道。”

　　“我摸摸，快把头靠过来。”疑心慕荃旧疾复发，云素刚把手放在慕荃额头上，就听到一声难耐的轻哼。

　　“算了，你快离我远些。”还没摸清楚是否有些烫，云素的手就被推开。

　　慕荃没好声气，转过身不看她：“你都还没出师，能摸出什么来，脑袋笨笨的，我才是郎中。”

　　云素愣在软靠前，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

　　她有些失落，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转过身收拾小几上被慕荃喝干净的那壶茶。

　　慕荃有些不自在，道：“我自己会诊脉，这茶水放着，我明日自己收拾。”

　　他别过头，咳嗽一声，道：“我没什么事，你快些出去，不许再进来。”

　　云素一听他又开始赶人，心里面你怎么受用，摔了擦水的帕子。

　　要是放在以往，她不会这样耍脾气，只是连着好几日，慕端墨也不知道犯什么毛病，不让她近身，非说她身上擦了异香，还总是躲着她。

　　云素想着今日一定要和慕荃说清楚，于是坐在软靠的另一边不走了。

　　“慕端墨，我有惹到你么？”

　　云素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慕荃。
　　“我这些日子都在努力帮工干活，院子里的那些药草都是我晒的，我也有每日好好练习内劲吐纳，四棱金锏用的很好，南风大哥也夸我。”

　　云素自问挑不出一点错出，她不由道：“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去窈婆婆家里住，不理你了。”

　　云素靠过来的时候，慕荃的后背越来越热，那种抓骨挠心的滋味，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后背上烙印，还是烧焦皮肉的烙。

　　他一时云素听不清云素在说什么，只顾着拉扯领子。

　　“我的后背……有些奇怪。”慕荃的声音像是从唇角里挤出来，他抿紧了唇，有些急躁的扯着自己的衣服。

　　云素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慕荃肩膀上有一个图腾，她记起雀草偷偷告诉过她的话，慕荃和隐世不出的丹邱有关系，而丹邱的族人，一般都会在肩膀上纹他们族的天神奉阳羽人。

　　长着翅膀的人形仙鸟，举手捧着传说中的金乌，这景象颇为诡异，就算是在那些奇怪的地志中，也很少见到这样的东西。

　　云素不知不觉盯着那处看了很长时间，等到她反应过来，慕荃整个人像是被水浸过一般，前襟大开，露出白玉似的胸膛，难受的抓住她的手。

　　“我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听他这么一说，云素着急忙慌的拉开慕荃后背上的衣衫，本就没多厚的春衣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云素无心控制力道，手里的衣裳，撕拉一声就被她扯成两半。

　　“怎么会，这是什么。”

　　云素瞠目结舌，因为眼前的东西感到诧异，她停下来细细端详，没有注意到慕荃红着眼，眼神危险的望着她。

　　“这些线路，还有做了标注的地方。”
　　慕荃背上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云素的眼中。

　　有些她能叫上名字，有些她却叫不出来。

　　云素指着慕荃的后背，道：“慕端墨，你的背上，你的背上有一张地图。”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拽了她一把。
　　突如其来的力道大的出奇，慕荃默不作声，那只修长的大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硬生生拽到怀里。

　　慕荃的动作太快，云素完全蒙住了，直到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堵住她的唇，狡猾的抵开她的齿关，继续深入，她才慌不择路的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推搡慕荃。

　　“慕端墨，呜，你快放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眼里迷蒙一片的人像是骤然清醒。

　　慕荃晃着脑袋，用力甩了甩，等到眼前的那些雾霭散去，他看到云素仰着小脸，被他压在怀里，那遍布疤痕的面颊上，湿润眼角带出泪花。

　　云素睫毛一下一下的眨动，正惊慌不安的看着他。

　　慕荃醒过神来，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急匆匆的摸着小几上的茶水，看到里面已经空了，他又踉跄起身，不知道跑去哪里。

　　云素愣愣的躺在软靠边缘，手里还攥着从慕荃脑后拔下来的一撮头发。

　　直到窗外传来雀草的一阵惊呼：“公子，那可是冷泉，你跳下去做什么。”

　　扑通一声。

　　整个人陷进深水里。

　　慕荃闭着眼，屏住气息，想要把那些朦胧招惹他的东西全部忘记。

　　轿撵，穿着喜服的待嫁女。

　　眉目盈盈如画，掀开帘子后，红烛下方，喜庆的盖头挑起，那胭脂色的脸颊上有一颗泪痣，就点那花容月貌，娇气的脸上。

　　慕荃一颗心跳的无法自抑。

　　他根本不敢去想，他怎么会梦到这番场景。

　　“慕端墨，慕端墨。”

　　那恼人的声音又来叫他。

　　慕荃顺着深泉往下，他不知道一直坠入这里，能不能逃开那个让他变得怪异的女人。

　　直到。

　　哗啦——

　　“你不要命了，这么冷的天泡水里。”

　　也是自知理亏，被捞起来，脸上又挨了云素一巴掌，慕荃苍白的脸上两坨巴掌印，虽说无损他那张得天独厚的俊颜，但也是在医馆的众人面前出了些丑。

　　南风差点笑出声。

　　雀草虽说担忧慕荃的状况，但也没忍住，只能抑制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背过身去。

　　萧丞倒好，听说慕荃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自己跳进后院的冷泉里，萧丞就差拍着大腿，笑他师父慕大神医是个雏。

　　“你是不是傻，你又没把我怎么样。”

　　“还有你跑什么，哪里难受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你都说了医者望闻问切，也许只是这些日子喝的药药性相克。”

　　任由面前的人拉自己起来，给他整理衣衫，将他带到小屋里。

　　慕荃身上的衣衫还在往下滴水，云素咳嗽一声，耳朵尖红红的，就算强装自己没什么事，可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

　　慕荃呆站着，云素拿他没办法，只好借口要出去烧水。

　　谁知，这笨呼呼的傻子拉着她不松手。

　　慕荃酝酿了好长时间，才红着脸道：“我娶你，是我不好，错了错事，我不该唐突你，我娶你好不好。”

　　说着，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念叨着原来可以娶回家。

　　慕荃拧着眉，沉默的感受着云素的一举一动，轻轻挣扎的手腕带给他一阵滚烫，只是看着云素，他的心窝就好像要烧起来。

　　慕荃直勾勾的看着云素，眸子里只剩下她。

　　过了一会，他又像是惊觉自己不该对云素拉拉扯扯。

　　慕荃道：“我这就告知楚江南，让他早做准备，我和你不日成婚。”

　　说出这些乱无章法的念头，慕荃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他不敢去看云素，只是支吾着说：“你不准嫌我，我是没多少银子，也没慕行身份尊贵，可我会对你好。”

　　“我的医馆都给你，藏下的那些金银也给你，你和我成亲，绝对不会亏损。”

　　又不是要做买卖，婚嫁之事也能说得如同道上的生意。

　　云素怔然，其实在慕荃说出要娶她的时候，她的心就慢了半拍。

　　看着慕荃不自知的欣喜，似乎在想他们成婚后的事，云素第一次觉得，她能轻而易举看穿慕荃的心思。

　　那些乖戾不定的性情，时不时尖酸刻薄的话语，原来拨开那层云雾，真正的慕荃只是一个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