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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破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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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州城外的山路不好走,用的药都是现找的,出了房门,慕荃将一切处理妥当,留了清创去疤,能够让外伤尽快痊愈的药。
这些药材是黔武的压箱底,为了救杨承民的女儿,他也算是将半生的功德都搭进去。
慕荃笑话他白给安都的老皇帝做嫁衣,黔武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素和慕荃每日转圜在这山崖间,围着药炉打转,每日粗茶淡饭,闲庭看云起,也不知道今昔几何。
杨雪琢换好的皮肉得到滋养,蛭虫吸去腐肉和淤血,再由准备好的太岁敷面。
起初几天,里头的人喝药都需要人喂,等净室终于能够开扇窗通风,面纱揭开二次修补,将人大致的模样规整好,再用些清疤的药,这期间除了寨子里派过来照顾杨雪琢的妇人,净室的里屋只有慕荃能够进去。
人恢复的怎么样,现在的模样如何,云素有心想问,却又怕惹得慕荃不快。
一住又是好些天。
等到大功告成,冬日里的最后一场雪已然过去。
云素和慕荃下山的那天,只有黔武出来送他们。
按照约定,既然是活人之间的买卖,那就要做到守口如瓶,杨雪琢是什么人,出了这方地界,慕荃不知,云素也要不知。
“再有五日就可以拆棉纱,快些送她走,你告诉她,姓杨的和歧州八字不合,以后我们和她相见不如不见,让她忘了这里,永远不许再踏进歧州一步。”
慕荃说的冷硬,面上也是一阵烦躁,他嫌弃之意尽在眼中,全然没有顾及黔武的脸面。
知道这样失了礼数,云素坐在马上打圆场:“黔武大哥,医馆不日就要开张,雀草还在等着我们,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黔武本来对着慕荃吹胡子瞪眼睛,听到云素的话,他又和蔼可亲的笑了笑。
“一定一定,云丫头下回再来,我让寨子里的嫂子们给你绣花鞋。”
“绣什么花鞋,她绣的比你们谁都好看。”坐在马背上,慕荃背着其貌不扬的包袱,人依附在云素身后。
他招手向黔武叮嘱:“记住我说过的话,你要原封不动的带到。”
云素一扬缰绳,慕荃整个人往前一靠,险些摔下马,他立马没了心情在和黔武废话,环住云素的腰。
“你怎么越来越粗鄙了。”
“慕端墨,粗鄙的人是你,黔武大哥是好心。”
一身劲装的女子和粗布长衫的郎中,身影渐渐远去。
黔武叹了口气,再回过头,寨子的入口处,已然站了一个仆从打扮的小姑娘。
她比前些日子刚带进寨子时要矮小许多,脸被一层一层的棉纱蒙起来,身上也多处绑着白布带。
“他们走了,你且放心,等你拆了这一身累赘,我就亲自驾车护送你去随城。”
黔武虽和杨承民有旧,但面对眼前的人,他的心里始终掺杂了一丝怀疑。
“安都追来伢子岭的那些余孽还在十二城找你,你需小心,你如今体貌均是十六,我会将你亲手交给谢夫人,等你和谢夫人商议好后,再做回安都的打算。”
杨雪琢细微地点头,她没有再去看云素他们离开的方向,艰难地捧着自己缠起来的一只手臂,她挺直腰背,只是转过身一声不吭往回走。
黔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面倒是有点佩服。
在这边地,打打杀杀见的多了,心肠也就硬了。
就像慕荃说的,脸上的眼睛鼻子好改动,最难改的骨头,想要在脉象和骨龄上以假乱真,让皇宫里的杏林圣手都发现不了,能做的只有碎骨重塑。
人之筋骨血脉处处连着,最好动的是腿,最难动的是胸腔,此法还要借助外物,需要以虫压身,南疆有一味蛊虫,可延缓人的生长,让人的身体被吸食血气,达到骨骼骤缩的地步。
但这样做的代价……
黔武看着那少女脚步蹒跚的走远。
是药三分毒,从今以后,体弱多病,寿数恐怕很难长远。
*
回家。
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医馆看看。
进了歧州,一路奔向平安镇的方向。
平安镇内不许纵马,来到镇子口的城墙处,不等守卫们叫喊,云素就动作利落的跳下来。
“终于回来了。”她拉过缰绳,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平安镇的外围,守着镇子的将士都是蒋副尉的兵,这些将士受过慕荃的恩惠,没少来慕荃的医馆看病抓药。
如今见到两人从远处来,就有憨厚的汉子问云素:“好些日子没见,表姑娘和慕神医这是去了哪里,怎得不雇辆车,倒春寒也要骑马回来。”
“雇车多花银子,我骑术好,能带表兄一起去。”问题只回答一半,云素笑呵呵地牵着马和马上的人进了镇子。
年节都过去,市集上也没什么人,在路过烧饼铺子买了两个热饼,云素递给慕荃一个,等到了医馆门口,就看到许久未见的雀草拿着个鸡毛掸子,还有一旁的萧丞,两人兴师问罪的看着他们。
“只住半个月,交了生意就回来,还会给你们带点干货。”
萧丞掐着嗓子学云素说话,说完后瞪着云素和慕荃,摊开两只手:“干货呢,不是说接了一笔大买卖,能够养活我们一整年。”
萧丞自从拜师后,蒋副尉终于良心发现,断了他的钱庄小金库。
他现在只能靠慕荃给的月例,还有打着全康医馆的牌子,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诊过活。
萧丞哭丧着脸,又看向慕荃:“慕老大,我的衣裳都旧了,我以前都穿连锦阁的衣裳。”
一家之主行千里,全家担忧。
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伢子岭的事情结束,南风先赶回医馆报信。
医馆里嗷嗷待哺三人终于有了盼头,哪知道慕荃一拍手,又和云素去了灰鹤的驻地。
此番劫道杀人危险重重,雀草和李安自然被排除在外,至于萧丞,只要他舅父还在歧州一天,慕荃就不可能带着他去犯险。
李安眼馋南风能出去,这些时日心里面不好受,好不容易把南风盼回来,又听说他们公子和云姐姐瞒着所有人出去享福。
云素想要蒙混过关,眼睛不敢往萧丞那瘦了两圈的脸上看,她道:“本来是有大把银两,但途中出了点茬子,赚的银子又都花出去了。”
南冶夫人给的诊金,全都浪费在夕田道那边,此番计谋多有变化,就连那些劫掠何子玉的纹银,也都分到从伢子岭带出来的难民手中。
“这么说,云姐姐和公子,这躺出远门不止什么都没带回来,雀草准备的盘缠也都花光了。”
雀草微微笑着,还很和善的敲了敲手里的鸡毛掸子。
云素闻言后背僵直,她原本带出去的软甲,碎银,还有那些缝补好的口袋,都给了伢子岭的难民。
云素从雀草的表情中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收拾了她,雀草也没忘记慕荃。
“公子,你惨了,李安昨夜嚎了一晚上,说你们出去行侠仗义不带他,要去窈婆婆家里告状。”雀草幽幽的声音吓了慕荃一大跳,他咳嗽一声,心里想着幸好早有准备。
慕荃面上镇定自若,被云素带下马,两袖一拍站好。
在这期间,他始终牢记自己是个病弱不会骑马的人。
他靠在云素身上,习惯了云素身上的皂角清香,他也不顾及胸膛里的那颗怦怦跳的心。
慕荃看了眼雀草,又看了眼萧丞,将自己手里的包裹扔给萧丞:“诊金,为师说到做到,这东西千金难买,为了它,我和你们云姑娘日夜兼程,就没有歇息过。”
两人在灰鹤的寨子里住在同一间房,每日除了研磨那些药材,就是去看看的杨雪琢恢复的如何,在灰鹤的寨子里住了快一个月,慕荃最喜欢瘫在躺椅上,找盘棋和云素消遣晨光。
云素僵硬的回过头。
慕荃在她肩膀上作威作福,唇畔的气息就在她耳边,气息起伏,惹得她耳朵发痒。
“不许拆穿我。”慕荃丝毫没有脸红,唇齿间溢出声音威胁云素。
两人站在一起说小话。
萧丞一听到有稀罕物,乐呵呵的接过包裹打开,没想到里面是几张白饼,还有两提子腊肉。
他一时苦下脸,不高兴道:“这算什么,你们没来的时候,张大哥早就送来了,腊肉吃不完,窈婆婆也托人带了些,我都吃了好几盘子腊肉煎米。”
“有肉吃还话这么多。”慕荃终于舍得放过鼻端那抹清浅的香味,他隐约觉得脏腑躁动,自己的状态不对,但这些天他也没有旧病复发的迹象,也没有伤寒气虚。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云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气。
慕荃面上不显,背过手,推开萧丞,神色莫测的进了医馆前院。
云素跟在他身后,背上还带这黔武送给她的四棱金锏。
这东西携带笨重,足斤足两,寻常人握都握不起它,云素单手就可以将它挥起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萧丞,他在军营里练过几天,对这种钝器极为欣赏,他趁着手,准备去接云素放下来的两把金锏。
谁知南风先他一步从后院飞出。
南风的身影极快,脚步停顿,闪身到慕荃身边,他的气息还有些仓促,手里拿着一只白鸽。
看到慕荃后,他将信鸽腿上拆下来的纸条递给慕荃:“楚江南来信,破山崖可能有变,他让我们事先准备,通知徐贺将军戒严。”
南风说完并不停歇,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事告诉慕荃。
“辛城那边也传来消息,西平王慕行前几日遇刺,听说已经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