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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徒留满心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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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因路途崎岖遥远,月上中天时候,赵承胤同沈归荑才回到京城。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不过赵承胤身份尊贵,太子令牌一出,守城军立刻打开东边小门,放赵承胤一行人入城。
入城后,马车直奔城东的尚书府。
尚书府内漆黑寂静,似乎府上的人都歇下了。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缓缓停下。沈归荑掀起车帘往外看时,赵承胤也跟着瞥了一眼,冷淡道:“看来你家人并不关心你的死活。”
沈归荑听得出赵承胤话里的讽刺。不过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沈归荑也不在乎他怎么看自己,便没有辩驳。
待马车停稳,沈归荑起身,向赵承胤拜倒行了个大礼,再次感谢道:“今日多亏殿下出手相救,小女子这才捡得一条性命归家。浩瀚恩德,感怀不尽。臣女今生定吃斋戒杀、终身茹素,为殿下积德祈福。来生再结草衔环,以报殿下大恩。”
说完这番话,沈归荑静静地伏在富贵繁华的锦纹栽绒地毯上,等赵承胤放她回家去。
却不想赵承胤半晌没答话。
车厢内寂静无声,偶尔只听得到外头马蹄蹬地、马儿呼吸的声响。
相识一场,沈归荑知道他素来是最爱用这样的手段拿捏人的,也不着慌,就安静等待。
不知过了许久,赵承胤才开口冷笑道:“沈归荑,你很好。”
沈归荑听得出来,赵承胤这是动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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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这半日的路,沈归荑早就将自己的今生前世都想明白了。
现在的她,孑然一身,如浮萍飘零于世,生死何惧?
眼下最坏的结果左不过是她惹怒了赵承胤,让他一刀砍死便了。他若再狠毒些,要沈家诸人陪她丧命,但也无妨。
反正这沈家里头真心待她好的人都殁了,剩下那些个见不得她好的人,死活与她有甚相干?
故而,面对赵承胤的怒气,沈归荑不卑不亢,不露丝毫怯意,只镇定地回了一句:“谢殿下夸赞。”
看到沈归荑这样的反应,赵承胤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
好半晌,赵承胤才冷言问她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却不问我是谁?”
“小女子虽天资愚钝,却也看得出殿下身份尊贵已极。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有如蒲柳,又岂敢攀附殿下,折损殿下清誉,惹得殿下为难?故而便不敢问了。”
沈归荑朗朗答道。嗓音虽然压得极低,却难掩清脆婉转,声如珠玉。
“呵。”赵承胤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敢问,是不想问吧?”
“小女子不敢。”
沈归荑又答。
赵承胤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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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燃着一盏行军灯。灯影绰绰,笼在沈归荑身上,如同一层轻薄的金纱,将她瘦削羸弱的身躯包裹起来。
看着乖巧地跪在自己眼前的沈归荑,赵承胤明明一肚子的怒气,却在须臾间化作了青烟。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瘦。
赵承胤有些出神。
明明她比青儿还高出半头,可看起来却总是这么小小的一只。单薄的、伶仃的,像是削得极薄极薄的羊脂玉,只需稍微用些力,便能将她折成两截。
思忖至此,赵承胤的脑海里兀地浮现起那一夜来。
大红色的鸳被,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半透明的轻青的肌肤,潮红的脸,氤氲的眼……
赵承胤的喉头骤然一紧。
迅速地垂下眼眸,藏住眼底心事,赵承胤对沈归荑道:“你走吧。”
没想到赵承胤居然这般轻易地就放自己离开,沈归荑微一愕然,旋即赶紧磕头谢恩,倒退着出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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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归荑从车内出来,赵承胤身边的亲卫江辰立刻转身走上尚书府大门口的台阶,拍起了门。
虽然此时已过子时,但尚书府看门的小厮怕耽误宫里和衙内来的紧急消息,故而不敢睡死,江辰只拍了两下,门内便传来了人声。
少顷,侧门从内打开了,小厮四书强提着灯笼,打着精神走出门来。
一出门,就看到了队列井然的太子亲卫队。
夜黑星稀,凉风萧瑟,亲卫队的将士们身着夜行衣,几欲融入夜色之中。
四书吓了一大跳,脚步一踉跄,手中的灯笼差点儿没拿稳。
沈归荑生怕四书做出什么僭越的事情来,忙出声道:“四书,是我。”
四书循声看来,只见一名身穿霜色底绿竹暗纹褙子并松花绿细褶裙的女子立在台阶下头。夜风拂来,吹起她的衣袂,飘然若仙,恍如天人。
四书恍惚了一下才把沈归荑给认出来,忙又惊又喜地跨步下台阶来:“五姑娘,您没死?!”
沈归荑在尚书府里是最没架子的人。听到四书这般口无遮拦,她也不恼,只问:“老爷呢?”
四书乐呵呵地回答:“晌午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旨令,召老爷进宫去了。老爷得后日才得回来。”
听到四书这番回答,沈归荑暗地里皱了一下眉头。
怎这么不凑巧……爹爹不在家,这两日她该如何同林氏虚与委蛇才能保全自己性命?
就在沈归荑为难之时,车窗里突然扔出了个东西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仿佛是个金石物件。
沈归荑有些诧异地偏过头去,只听见车内传来赵承胤的声音:“这个你拿去。你们家有谁敢为难你,你就用这个打她。”
赵承胤话音方落,江辰便走过来将那物件拾起,双手呈给沈归荑。
沈归荑瞥了一眼,看出来是块金镶玉的腰牌。
这块腰牌沈归荑前世曾见过。腰牌的正面錾刻着海水云纹并双龙戏珠,背面则题“承胤”二字,是赵承胤惯用的物件。
沈归荑知道,此块腰牌一出,如太子亲临,见者须毕恭毕敬,不可造次。
他竟将这等重要的东西随手给了她……
一时间,沈归荑的心情五味杂陈。
见沈归荑半晌不动,江辰便低声同她道:“沈姑娘您就收下罢,否则殿下就要恼我了。”
沈归荑知道江辰此话说得半点不差。赵承胤身上的缺点千千万万,最让沈归荑讨厌的就是他这爱迁怒人的臭毛病。
上辈子,因为沈思嘉,她可没少被他迁怒。
念及此,沈归荑心里涌出那点子感动便瞬间化作飞烟。
徒留满心酸楚。
苦笑着对江辰摇了摇头,沈归荑回过身来,对着马车深深一拜,道:“谢殿下美意。今日已蒙殿下救命大恩,万死亦无以为报,又岂敢再收下殿下身边的贵重之物,亏欠殿下如此许多。今日一别,愿殿下洪福齐天、富贵绵长。”
————
虽然沈归荑并未言明,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拒绝。
站在沈归荑身边的江辰暗地里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沈姑娘是不知道车里坐着的是太子殿下吗?!怎的这般鲁莽,居然连太子的赏赐都敢拒绝?!
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归荑一番话说完,众人不敢言语,深夜的长街静悄悄的,静得连早春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即便是不知赵承胤来头的四书,看到眼下这幅光景,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只有沈归荑是镇定的。
既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离赵承胤远远的,不要和他有任何一点的关系,那她宁愿触怒他,也不要他给的好处。
寂静如死一般,令人压抑。
没人知道车里坐着的那个身份尊贵无匹的男人现在是何种情绪。
更没人敢出声。
饶是江辰这般在赵承胤身边出生入死多年,走过无数次鬼门关的勇士,也忍不住要害怕了。
将手中的腰牌递到沈归荑跟前,江辰哀求似地看着她,眼神说道:沈姑娘,您就收下吧,可别惹车里那位恼了!
沈归荑只是不动,仿佛没看到江辰的动作和表情一般。
一行人也不知道这般站了许久,终于,车里的人出声了。
咬牙切齿的一般。
“沈归荑,你很好、你很好!”
“你很好”三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把沈归荑剥皮拆骨,除之后快。
说完这句话,赵承胤又下令道:“回府!”
知道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在怒气上,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启程,打道回太子府。
走前,江辰还试图让沈归荑收下腰牌,沈归荑不理他,他没奈何,也只能暂且先把腰牌收好,上马走了。
侍立道旁,目送赵承胤一行人走远,最终在长街的尽头消失不见,沈归荑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四书早就让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吓得抖如筛糠,颤着声儿问沈归荑:“五、五姑娘,这、这位大人是什么来头?!”
沈归荑凝着一双莹澈的眼,似乎在出神。
好半晌过去,沈归荑才垂下长长的浓密的蝶翅一般的眼睫,答四书道:“他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