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太子埋在火葬场（重生）》殊默

2、第 2 章 赵承胤不知

　　第 2 章

　　赵承胤的音色低沉醇厚，有如亘远的古钟垂垂地敲响，震震地回荡过沈归荑的心坎。

　　沈归荑有瞬间的失神。

　　但她马上就回过神来了。

　　沈归荑扶地起身，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这才款款两步走到赵承胤面前，深深拜倒：“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愿终身茹素，为殿下念经祈福，祈求殿下一世平安，富贵顺遂。”

　　沈归荑说完这番话，就依稀听到“嗤”的一声，仿佛是他在轻笑。

　　虽然沈归荑低着头看不到赵承胤的表情，但是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他那似笑非笑、眼底清冷的神情，脊梁顿时阵阵生寒。

　　好在赵承胤并未对沈归荑这番话做出任何评论。他只淡然问到：“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女子父亲乃是朝中兵部尚书沈茂和。”
　　沈归荑仍低着头，答道。

　　“方才可摔伤了？”
　　赵承胤又问。

　　“托殿下洪福，小女子平安无虞。”
　　沈归荑答道。

　　赵承胤不言语，给近旁的医师递了个眼色。

　　医师得命，上前来替沈归荑把了脉了，又细细查看一番，方转身向赵承胤禀报道：“回禀殿下，沈姑娘脉象平稳，亦未受外伤，确是无恙。”

　　医师这般说完，见赵承胤依旧不言语，只是凝眉瞧着沈归荑，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从恁高的山崖上摔落，多少受些惊吓。稍后小人替沈姑娘拟一张安神补气的方子，明日送到尚书府上，沈姑娘按方服用，自是周全了。”

　　这回，赵承胤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归荑摸不透赵承胤的心思，便只低头拜在他的跟前，也不说话。

　　跟随在赵承胤身边的将士们都跟哑巴了似的，亦是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过了盏茶时候，有个男子如鬼魅一般出现，附在赵承胤耳边低语。待这男子把话说完，赵承胤略一颔首，开口对沈归荑道：“既是沈尚书家中的千金，那我便携你一程，送你家去罢。”

　　听闻赵承胤这般言语，沈归荑默了一默，伏地拜倒：“谢过殿下。”

　　————

　　不消多时，就有人赶了马车过来。

　　赵承胤先沈归荑上了车，然后命她上车来。

　　沈归荑才迟疑了一下，车内便传来了赵承胤的声音：“你若是想骑马回去，我也不拦你。”

　　赵承胤的话说得沈归荑一怔。沈归荑别无他法，只能踩着杌凳上了车。

　　赵承胤说得对，虽男女有别，但同乘一车也比她在外抛头露面的好多了。更何况，她不会骑马。

　　沈归荑矮身进了车内坐了，车门合上，将一谷山色尽数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沈归荑同赵承胤二人。

　　寂然无声。

　　赵承胤不说话，沈归荑自也乐得清净。

　　马车车内布置甚是华贵舒适，同沈归荑今日乘坐之马车有如云泥。

　　自两年前沈家老太太仙逝后，沈归荑在沈家的处境直接一落千丈。她今日出门所乘的那辆马车极其破旧，近乎散架一般的摇晃，自然不能同眼下这辆豪华的马车相匹。

　　沈归荑侧坐在车窗边上，看到赵承胤靠坐在正中位置的软垫上闭目养神着，心头微松，转开头去，将窗帘掀开一角，瞧外头风景。

　　方才沈归荑只顾着提防赵承胤，无暇查看周遭形状，现在往外一看，不由得轻呼一声：“哎呀！”

　　只见山谷草地上七倒八歪地躺着许多个人，个个浑身血污，瞧着是死了一般。更有甚者，手足尽断，身首分离，形状骇人，瞧着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此处当是才结束了一场恶斗不久。

　　其实这番场景沈归荑在前世是见过的。只不过那时候，躺在地上的尸首十有八|九是是赵承胤身边的将士。现如今看来，倒是他的对头全军覆没了。

　　又想起赵承胤同自己的将士皆身着夜行服，似乎是对此战早有准备一般，沈归荑顿时又疑惑起来——难道我重活一世，许多事情都与原先不同了？

　　沈归荑正看着窗外出神，突然感觉到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地便回过头来。

　　一回头，便落入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

　　心儿又是一颤。

　　——赵承胤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正在默默地看着她。

　　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沈归荑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便垂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赵承胤瞧了沈归荑半晌，这才开口问她：“你同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姊妹关系如何？”

　　沈归荑没料到他居然问起此事，微一怔，方才斟酌着反问道：“殿下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适才我手下带来消息，称他在崖上看到是你姊妹身边的丫鬟用发簪扎了你的马儿，马儿受了惊，这才带着你坠下山崖。”赵承胤语气未见起伏，说完这番话，又问，“可有此事？”

　　沈归荑猜不透赵承胤意图，干脆如实作答：“小女子实是不知马儿为何受惊，但想来应与我姊妹有些干系。”

　　赵承胤应了一声，道：“此事我自会为你做主，你且安心。”

　　赵承胤的反应令沈归荑大为不解。

　　他素来不是最厌恶沾惹这些是非的么，现如何反倒变得热心肠起来了？

　　更何况……

　　念及前世赵承胤与沈思嘉的关系，沈归荑的眼神顿时一黯，不由得暗地里自嘲道——沈归荑，你可别又自作多情了。前世他待沈思嘉如何，你自瞧在眼里。他为了维护沈思嘉让你吃过多少苦头，难道你都忘了么？

　　就算他现在为了公义站在你这一边，可保不齐来日他为了沈思嘉和你为难。

　　想到那些过往，沈归荑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一把狠狠扼住，难受得气都喘不上来。心上更是有千万把钝刀在割，一下一下，刮拉得她的心血肉模糊。

　　看到沈归荑面上未见喜色，反倒拧起了一双柳叶也似的眉毛，赵承胤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良久方才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你且安心。”

　　————

　　虽然乘马车从仓颉峰回到京城不过两个时辰光景，但是从这谷底回去却要绕上许多路程，多费上一些功夫。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前世沈归荑坠崖后，尚书府上的人花了好几日才找到她。

　　马车走得很平稳，座椅又柔软舒适，沈归荑头靠在车厢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归荑睡得并不踏实，前世许多事情如浮光掠影般闯入她的梦中，勾起许多伤心难过。

　　尤其是在梦到那一滩血污之中已然看得出人形的胎儿时，钻心之痛如海浪般灭顶而来，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沈姑娘、沈姑娘……”
　　有人在耳畔轻声叫着沈归荑。

　　是她在千回百转的梦里无数次梦到过的那个声音。

　　瞬时间，沈归荑想起了自己已经重生之事，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甫一睁眼，就看到赵承胤凝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他就坐在她的身旁，和她靠得很近。

　　沈归荑立刻往后一挪，这一下迅猛十分，整个人几乎要从车门口跌下去。

　　看到沈归荑这防备的模样，赵承胤的目光闪了一下，情绪不明。

　　沈归荑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樱唇微张正欲说话，却只觉得喉头干涩，好半晌才出声：“……殿下。”

　　声音嘶哑，仿佛才狠狠哭过了一场。

　　赵承胤的目光又闪了一下。

　　静默片刻，赵承胤从怀中摸出一方素帕，递给沈归荑：“你出了很多汗。”

　　赵承胤的手骨节分明，五指纤长，肌肤皓如白雪，那一方石青色的帕子在他手中，如同落在皎皎的明月之中一般。

　　看到赵承胤的手，沈归荑的脸莫名地烫了一下。她迅速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抬起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摸到了一手冷汗。

　　沈归荑低低地向赵承胤道了声谢，自顾自地从自己的袖兜里摸出锦帕来，静静地拭去自己额上细密的汗珠。

　　仿佛没看到他手中的帕子似的。

　　赵承胤的手又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方讪讪地收了回去。

　　一路无话。

　　————

　　看到沈归荑同马儿马车一道儿坠下山崖，沈思嘉吓得魂儿都飞出了九天之外。

　　不敢在崖边停留，沈思嘉连忙下令打道回府。

　　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尚书府，沈思嘉连衣裳也不及换，便忙里忙慌地冲到了母亲林氏的居所：“娘、娘亲！糟、糟了！沈归荑那个贱种和她坐的马车一起坠下山崖去了！！”

　　闻言，林氏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居然有此等好事？！果真老天开眼！”

　　说着，林氏忙扯过女儿的手，追问她道：“那贱种死了没有？！”

　　沈思嘉惨白着一张脸，牙关“咯咯咯”地打着颤儿，回答母亲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敢过去看！”

　　“没出息！”林氏又怜又爱地拍了一下女儿的脑袋，“你自己不敢过去看，不知道叫丫鬟过去看吗？！”

　　沈思嘉犹自还在害怕，惊惶地询问林氏：“娘！这事要是让爹爹知道了怎么办？！爹爹会不会打我？！”

　　“他敢！”林氏立着一双细长的凤眼，喝骂了一声，然后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道，“乖乖我的儿，别怕！你爹今日下午进宫去了。这两日换他当值，不会回家的！咱娘俩大可慢慢筹划，不愁那贱种死不成！”

　　说到这儿，林氏冷冷一笑，又道：“他要是敢为了那贱种和咱娘俩为难，娘就带你回侯府去！当初要不是攀了我们忠勇侯府的高枝，他能有今天？！他要是敢过河拆桥，我们侯府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