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三琅

33、订婚

　　“你终于醒了，昏迷了一天。”

　　陈音音凑过来，却发现对方只是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视线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白墙壁、蓝窗帘、病号服，是间标准的病房，面前围着一群人。

　　“吃点儿什么？”他又说：“得好好补补，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案子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大家这会儿都夸你呢。”

　　他说完见对方还没反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陈音音呼吸都停了一瞬。

　　“浮生，你说话。”

　　“我不叫浮生，我怎么在这儿？”她裹着被子往后缩，突然头痛欲裂，想起昏倒前的事儿，立马问：“边启呢？她有没有来过？”

　　陈音音脊背僵硬。

　　“浮生，你在说什么？”

　　“你是谁？”她望着他，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又很快被突然推开病房门的那只手吸引了，斯文白净，修长有力，紧接着是一条灰蓝色的大衣袖子，男人露出了整张脸，成熟绅士。

　　边启刚下飞机赶过来，身上蓄着寒气，双腿还没站稳，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孟浮生箍住他的腰，说：“你来了，你怎么长胡子了，他们又是谁？”

　　边启楞了楞。

　　屋子里的人比他还楞。

　　陈音音的嘴巴直接胶在了一起，去拉孟浮生却被躲开。

　　“浮生。”他的手臂就那样难看地僵硬在半空，“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嗓音发颤。

　　可孟浮生只冷淡地说了一句“不认识”便转向边启：“你…你爸没事儿吧。”

　　边启又愣住。

　　孟浮生紧张说：“我尽力了，但是纪文珠——”

　　“你现在是谁？”

　　边启断了她的话。

　　全场皆静，抻目望来。

　　孟浮生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说出了三个字：“纪京桐。”

　　轰隆一声，仿佛有一座高山在脑中倒塌，肆虐千里。

　　陈音音满脸不可置信，双臂止不住发抖：“你好好看看我，浮生，我是陈音音，陈岁安！”

　　她没有反应。

　　他大步跑过来，孟浮生吓得往边启身后躲。

　　边启说：“大家先出去吧，事情暂时不要泄露。”

　　他冷冷环顾一圈，助理刘飞等人连忙点头，悄悄退出去。

　　陈音音依旧立在原地，眼神安静得有些骇人。边启安抚好孟浮生，跟他出去了。

　　“你别动她。”陈音音警告性地开口。

　　“各凭本事。”边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腥红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暗潮汹涌。

　　陈音音一把攥住他衣领：“你敢！”

　　“今时不同往日，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儿。浮生忘记所有人却独独记得我，你已经输了。”边启闲散地吸一口烟，无所谓道。

　　话语却犹如一把利刃，杀人诛心。

　　他又说：“……你凭什么以为你那几个月，能比得上我们十年。”

　　两人目光无声对视，陈音音绷紧了下颌，掌心隐隐冒着红光。

　　这话在很久之前孟楠说过，他不信，现在也不愿信。

　　可事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孟浮生忘记了所有人，却记得边启。

　　“十年么，浮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边启眼神变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病房们被一只手推开，孟浮生小心翼翼探出半颗脑袋，窘迫说：“边启，我饿了。”

　　“我订了外卖。”陈音音抢先说：“是你最喜欢的水煮鱼。”

　　边启却笑了：“京桐不喜欢吃鱼，我订了红烧排骨，一会儿就到。”

　　陈音音磨了磨后槽牙，看着两人进去，转身给主治医生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医生来了，进行复查，结果正如众人所想那样儿，孟浮生失忆了。

　　恢复时长不得而知。

　　孟浮生住院几天，陈音音就在门外守了几天，边启不让他进去，他私闯进去就被孟浮生尖叫着赶出来。

　　商法大的案子在三天后有了惊天逆转，宋鹤青的日记还有口述让本来还坚守校方的网民们瞠目结舌。

　　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压倒性趋势。群情激奋，要求商法大学给出说法。江岸杜科的室友也被人爆料了，评论区涌现各种骂声。

　　一夜之间，浮生娱乐的股票奇迹般回暖，关于她的黑料也被官方勒令下架了。她办案住院的消息引起了网民关注。

　　众人纷纷表示同情，为她加油打气，希望她早点康复。评论区几十万条都是鲜花和爱心。

　　陈音音盯着涨如潮水的评论，哽咽无声。

　　真相是查出来了，可他的孟浮生已经不在了。

　　——你死之后，全世界忽然爱你。

　　“京桐。”边启柔柔喊她。

　　孟浮生咧着嘴角笑，被他搂在怀里，听他讲这些年的故事。

　　陈音音立在门口，想推门又缓缓收回了手。他坐在墙边的家属座位，低头，手埋进发林里，肩膀轻颤。

　　一周后孟浮生出院，边启带她回别墅，陈音音被挡在别墅外面。

　　“念在浮生的面子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你继续拍你的戏，别越界。”边启冷冷撂下一句话，锁上门。

　　陈音音拍了拍，没人开门，他索性找个太阳地儿蹲着。

　　边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纪京桐喜欢的美食，她在医院馋了几天，这会儿终于可以清净地用餐。

　　“这都是你的吗？”她边吃边逡巡四周。

　　边启笑着点头，“以后是我们的。京桐，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她吃得两腮鼓鼓，大眼珠子停不下来地打量。

　　边启说：“订婚的事。你失忆了，想不起来，原本按计划我们应该在去年订婚，因为一些事情耽搁到现在，过两天你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就回重庆把婚礼办了吧。”

　　孟浮生刚要说好，心口无来一股不适，她蹙了下眉。

　　边启问！“有什么问题吗？”

　　孟浮生抚了抚胸口，摇头，说：“没有。”

　　“那订婚的事儿我先让人准备了。”边启端详她的脸。

　　没有发现异常。

　　孟浮生乖巧到不可思议。

　　“听你的。”她嘟囔。

　　“他们为什么叫我浮生？”她不解抬眸。

　　边启笑了笑，说：“你后来改过名字。”

　　“哦。那为什么是孟？”

　　这个问题，边启早有准备，他只是机械性地将想好的答案说出来：“孟老师年轻丧子，认了你做女儿，孟浮生算是她给你起的艺名。”

　　“这样啊。”孟浮生不疑有他，继续低头吃饭。

　　“我先去收拾房间。”边启说。

　　孟浮生点头。

　　他来到三楼窗边，背对走廊狠狠吸了根烟，一根烟很快燃尽了，烟蒂灼伤了手指。他没什么表情地朝楼下大厅望一眼。

　　孟浮生还坐在原位，端正安静。

　　他给边明灼打了个电话。

　　“……喂，小启。”

　　“爸。”

　　“你在北京。”边明灼说着话，看见纪文珠走了过来。

　　“嗯，我要跟你说件事儿，下周六，我打算跟浮生订婚，家里尽快准备。”

　　边明灼听完愣了许久，还是纪文珠最先有了反应，抢过手机问：“……浮生同意了？”

　　“嗯。”

　　纪文珠喜上眉梢，“好，好啊，我跟你爸现在就去准备，这场婚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边启挂了电话，无意识松了口气，倏而垂眸瞧见孟浮生的手机亮了，她拿了起来。

　　他心中顿时一咯噔，快步跑下去。

　　但……

　　她先一步关了手机，茫然望过来。

　　“谁的电话？”边启问。

　　孟浮生说：“陈岁安。”

　　“少跟他来往。”

　　“为什么？”

　　“他是公司的艺人，传出去不好。”

　　“哦。”

　　孟浮生说：“我吃饱了，想休息会儿。”

　　“房间还在收拾，你先去我那边住一晚吧。”他拉起她，眉眼含笑，指了指侧颊，“亲一下，晚安吻。”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儿。”孟浮生开心地踮起脚尖，挂他脖子上，说：“你等下再给我讲讲我们这些年的故事，好不好？”

　　“行。”

　　孟浮生将下巴凑过去，忽然门被人推开了。

　　陈音音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可眼底分明压着一股狠劲，狼崽子似的。

　　他在廊下坐了一阵子，想起刚到北京时候，孟浮生安排他跟边启同住，门锁录有他的指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门居然真的开了，然而眼下的场景让他睚眦欲裂。

　　“松开她！”

　　陈音音冷声说。

　　孟浮生吓了一跳，扭头回望，对上一双凶狠又沉冷的目光，那一刹那，她脑中仿佛有一条线被勾扯出来，画面齐齐涌入。

　　……一望无际的海水、失落的荒岛、着火的山洞、一群猥琐的汉子，蓦然一道枪声。

　　“放开她。”

　　“怎么你也想凑热闹？”

　　“我让你放了她。”

　　“不放又怎样？老子不但不放，还要让她像条母狗趴地上供我们兄弟玩乐。”

　　“放开她！”

　　孟浮生的识海剧烈震荡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炸裂，她疼得捂住脑袋。

　　边启赶忙把她揽在身后，看向来人：“我与京桐是恋人，你有什么权利管这些。”

　　“什么权利？”陈音音舔了舔牙尖，发狠地说：“我跟她早就在一起了，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边启脸色一瞬极冷：“这里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你让他们来！”陈音音拉住孟浮生就要走，被她一口咬住手腕。

　　边启又把人拽回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试试。”

　　“出去！”

　　“不可能！”

　　“你们别吵了！”孟浮生大喊，打断了两人没完没了的对话。

　　陈音音凝视她：“……浮生。”

　　边启也看向他：“京桐。”

　　“你们两个都别说话！”孟浮生捂住耳朵，烦躁地换了几口气，指了指门边：“都出去！我要清净一下！”

　　边启：“京桐——”

　　“你也出去。”

　　他抿了抿唇角，脸色难看地与陈音音一起被赶出来。孟浮生用力关上大门。

　　“都是你做的好事儿陈音音，我迟早把你赶出浮生娱乐！”边启气得一拳揍过去。

　　陈音音很快回击：“你不是说各凭本事，浮生会爱上我第二次。”

　　边启又一拳打过来：“你妄想！”

　　陈音音闪身躲过，“咱们走着瞧！”

　　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道谁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那东西咕噜噜转了一圈儿，又吵又烦，数秒后，二楼阳台泼下一盆凉水，世界彻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