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道侣少年时》雨森森林

41、第 41 章 顶高高

　　“虽说我不认识此人，但他出手了二位也没有受伤，不如此事就……”
　　年轻的那位迟了半拍的想要打个圆场。

　　毕竟同行而来，这老鬼真要在这里将谷主邀请的客人打得非死即残，回头谷主问起来自己也得担责。

　　“晚了！！”老者脸上的笑意放到最大，看起来几乎有些面容扭曲，“你既不认识我，就不要在此多管闲事了！明显这位小友也想和我切磋切磋，不是吗？！”

　　“切磋吗？”郁初珩瞟了老者一眼，眉眼弯弯道，“我倒单纯想揍你一顿出气来着~”

　　“那就要看看是谁出气了？！”
　　老者笑意不减，手上的“铜锤”发出沙沙的声响，已然进入兴奋的备战状态。

　　他手上灵力运足，正待出招，却忽的——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滔天威压袭来。

　　千钧剑意压顶！

　　听得“噗——”的一声。
　　以老者为圆形，周围一丈，地上的积雪和土地皆因千钧剑意而深凹下去。

　　老者猝不及防，也被这以碾压之姿袭来的压顶剑意逼得向下一跪。

　　后背如负千钧，碾压的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一旁的年轻人没在千钧剑意的攻击范围，却也被这突然的变故逼的凌空后撤数丈，一时心下惊骇，眼睛不自觉瞪大数倍。

　　郁初珩抱着符辞凌空自屋顶落下来，正好落在老者面前。

　　一站一跪。
　　一悠然轻松一骇然惊讶。

　　“怎么还行上如此大礼了？晚了，现在跪地求饶也没用的~”

　　郁初珩语气越是轻松愉悦，老者越是怒不可遏！

　　他顶着千钧的威压，生生抬起一条腿踩在地面上，与此同时手中“铜锤”横挥。

　　地面积雪和土地瞬间被锤风扫出一个大坑，若是郁初珩和符辞站在原地没动，只怕此时已经被绞为肉泥。

　　可郁初珩怎么会站着没动？
　　郁初珩堪称轻灵的起身，转瞬就已落在数丈之外，“哇，好吓人啊，小辞有没有被吓到？”

　　符辞神情漠然。
　　幼稚。

　　郁初珩一本正经地拍了拍符辞的背，再看向老者时，语调中的嬉笑更浓了几分，“不会就这样吧？”

　　“……”

　　怒气上涌，老者眼中都布满红血丝。
　　霎时刮起一股罡风。

　　不知道是不是符辞的错觉，隔着可以透光的绢布，他好像看到老者本就干枯的面颊再次凹陷了几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抽干他的血肉。

　　与之相对的是对方手上的铜铃铛暴涨了数倍，上面裹缠着的灵力如同在熊熊燃烧，正与郁初珩施下的千钧剑意对抗。

　　如此之下，老者才扛着郁初珩的威压站起身来。

　　罡风刮着他的宽袍大袖，风声猎猎，能够越发清晰地看出宽大衣袍之下的身躯干瘦如柴。

　　“站起来了欸，好棒，小辞快拍一下手掌，来夸一下他。”郁初珩笑起来。

　　“不要。”符辞面无表情，拒绝的干脆果决义正词严。
　　才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不要吗？”郁初珩惊讶。

　　“不要。”

　　“那好，咱们让他跪回去。”

　　“……”
　　我是这个意思？

　　“狂妄之极！”老者不屑，“不过稍有大意让你这晚辈占了上风，就敢如此口出狂言？！”

　　一个“铜锤”直逼郁初珩而来，却见郁初珩不闪不避。

　　眼看铜锤要直击郁初珩面门，却见郁初珩抬起右手，张开——

　　铜锤定在郁初珩掌心，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直接捏住了铜锤一般。

　　老者皱眉，借用全身灵力抽动锁链，铜锤却落在郁初珩掌心动不得分毫。

　　郁初珩五指渐渐合拢。

　　就见那巨大的铜锤之上出现了凹印，五指渐渐的陷入铜锤，并且凹印越来越深。

　　郁初珩的手实在真的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又生的好看性子跳脱，总教人疑心这样的人这样的手应当自小抚琴侍花的娇养，少有人知他手上的力量。

　　郁初珩天姿卓越，世人皆知。
　　却不知他幼时也曾练剑练到手掌起泡手臂囊肿，如今的他无论是轻剑还是重剑都信手拈来，各家剑招如数家珍，除了因为天资，还有他夜以继日的练习。

　　经过他手的灵剑不计其数，千斤重剑也不在少数。

　　如今他虽不爱随身带剑，但那仅仅是因为他过了需要剑的阶段。
　　他手上的功夫可从未懈怠过。

　　远处的老者已经变了脸色。

　　一旁的年轻修士也心急如焚。

　　这位郁三公子明显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事情麻烦了！！

　　郁初珩弯了弯嘴角，捏住铜锤，用力一拽——

　　远处的老者瞬间失去平衡。
　　锁链带着铜锤的另一端，拽着老者向着郁初珩所在之处飞过来。

　　长长的锁链因为惯性自郁初珩身侧呼啸而过。
　　带起了罡风撩动郁初珩脸颊的碎发。

　　郁初珩嘴角勾起，笑意灿烂。
　　少年意气风发。

　　就这点斤两就敢这样挑衅？
　　现在的老人家会不会太倚老卖老了一点？

　　就在此时，郁初珩掌心捏着的铜锤传来沙沙的声响。

　　符辞耳力灵敏，最先反应过来有声音——
　　“小心！”

　　之前就是这一招将房屋震成了一片废墟，就连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都在声波的攻击之下碎为了齑粉。

　　可在符辞出声的同时，郁初珩就已抱着他朝着飞过来的老者方向而去。
　　双方相对而行，半空相遇。

　　失去平衡的老者被郁初珩嬉笑着当胸一脚，原本操控铜铃铛的灵力瞬间被打乱，沙沙声消失了。

　　符辞：“……”

　　符辞怀疑自己那句提醒完全是多余。
　　以郁初珩的反应速度来看，他听到声音的时机绝对不会比自己晚多少，误差几乎可以忽略。

　　被当胸踹了一脚老者飞了出去，砸的远处扑起一片雪尘。

　　郁初珩笑意浓稠地抱着符辞乘胜追击，落在那片散乱的碎土雪尘之中。

　　老者吐出一口血来，满眼的不愤不服，对上郁初珩带着笑意的眼睛怒极，还欲再战。

　　可此时他的法器铜铃铛连着锁链都落在了郁初珩手中。

　　郁初珩伸直手臂，右手上垂落着的正是老者的法器，已然变回了手链大小，其中一颗铃铛上面的五指凹印还清晰可见。

　　“？”
　　老者刚刚露出疑惑的表情，就见郁初珩脸上笑意越盛。

　　“你的法器没有认主欸~”

　　“……”

　　没有认主的东西，那到了谁手里，就是谁的。

　　郁初珩注入灵力，催动铃铛。

　　如同之前所揣测的，这法器带着一股子邪性，注入灵力之后它还会抽取主人的生命力。
　　但郁初珩毕竟是踏入天境的少年人，生命之旺盛岂是眼前老者可比。

　　转瞬手上提着的铃铛便膨胀至水缸大小。

　　“砰——”

　　老者兀自睁大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这巨大化至夸张的原本属于自己的法器砸到自己的胸口上。

　　肋骨寸寸碎裂一般的疼痛，心肺俱伤。
　　一大口血自喉头喷了出来，耳道里尽是嗡鸣。

　　郁初珩随意提手，铃铛退回至手链大小。
　　刚刚法器吸取的生命力于他而言好似没有半分影响。

　　“还活着吗？”

　　郁初珩笑问，眼角眉梢都是愉悦轻松。
　　但他仍旧伸直手臂，像是听到老者发声就会给予下一击。

　　“……”

　　“郁三公子！！”
　　年轻修士奔了过来，挡在老者身前，生怕郁初珩一个不高兴把老者的性命结果了。

　　年轻修士明显要比老者圆滑的多，也不介意在此时做小伏低。
　　他护着身后的老者，姿态谦卑。

　　“郁三公子天资绝世少年英豪，何必与这么一个老不死的计较，还请手下留情。”比之初见，他的语气恭谨尊重了万倍。

　　“阁下不是不认识他吗，这是做什么？”郁初珩佯作惊讶。

　　“在下百里葛，这位是阴鼎元，我等都是雪山谷谷主百里辰泽的家臣，之前我等小人之心狗眼不明，做下糊涂事，还请郁三公子见谅。”

　　“所以是认识？”郁初珩笑道。

　　“是，认识。”百里葛始终维持着弯腰的姿态，连头都未曾敢抬。

　　“所以，是百里家还未见面就要置我于死地？！”
　　郁初珩语气是做作夸张的惊讶。

　　“不，”虽说事情的确是他们二人做下的，但被迫当面承认这种事，百里葛也有几分无地自容，“是我等行事不妥，与我家主人无关。”

　　百里葛此时有苦难言。

　　虽说之前他对郁初珩也无多少尊重，却也不至于行事鲁莽至此，现下这种境地皆是因为非要来凑热闹的老鬼阴鼎元。

　　明明闯祸的是阴鼎元，可他如今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同僚一场，自己又不能当真扔下他不管。

　　“今日之事是这老鬼行事不端，鄙人定当如实告知谷主，他这般不知礼数轻重，必不会被轻饶。若是此时劳驾郁三公子，脏了公子的手不说，也伤了双方和气，明日谷主和公子还有要事相商，不是吗？”

　　是郁初珩的人先递的拜帖，百里葛料定郁初珩一定有要事相商，这是一场这少年人上赶着的买卖。
　　比起眼前一时之气，百里葛赌他更在意明天和自家主人的相见机会。

　　果不其然——

　　郁初珩退了一步，笑着，“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百里葛松下一口气。

　　甚至就连阴鼎元也暗暗的长出了一口气。
　　有一瞬间，他当真觉得这小辈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呢，”郁初珩毫无预兆的一个转折，顿时让这二人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少年语调带笑，“我无缘无故地被你们这样欺负欸？”

　　被，欺负？？

　　符辞眉头微动，但立刻绷住了脸，神情显得格外严肃。
　　虽然措辞幼稚又不讲理，但他们才是同一阵线，不能拆台。

　　百里葛倒是无视对方的措辞，冷静分析，揣测对方此时想要个道歉，或者说，想要个收手的台阶。

　　“实在抱歉，我等愧意万分，不知如何才能让公子宽恕一二？”

　　说完百里葛看了阴鼎元一眼。

　　阴鼎元才是最该道歉的那个，于情于理，都该在此时搭上一句低头认错的话，哪怕是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阴鼎元此时也已经深知自己修为不如人，可他如此年岁，给郁初珩一个小辈道歉，多少有些抹开脸。
　　更何况他之前那般狂妄，性格也可见一斑，非是擅长服软做小之人。

　　可是不道歉的话，自己说不定真的会死。

　　阴鼎元撇过脸，染着残血的脸因为羞恼和逃避涨得通红。

　　好在在百里葛出声逼迫阴鼎元道歉之前，郁初珩再次笑着开了口，
　　“阁下当真愧意万分？”

　　“当真，”百里葛心领神会，“只盼郁三公子大人大量，我二人但听公子吩咐。”

　　“你们毁坏的房子是我借住的民宿，不是我的东西，十倍赔偿给主人，阁下做得到吧？”

　　百里葛恭敬道，“自然，合情合理。”

　　“你们动手震伤了我家小辞，我也不问你们要医要药，横竖我也看不上，但给他道歉，可以的吧？”

　　符辞：“？”

　　百里葛看向符辞，心下如何想这不见半点修为的小孩不知，但面上姿态恭敬，歉疚之词张嘴就来。
　　半个磕巴犹豫都没有，只看表情和语气，十成十的道歉诚意。

　　郁初珩陪着听了十来句不停顿不犹豫的“真诚”歉意，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就这样？”

　　百里葛自认也算八面玲珑之人，一时居然没能反应过来郁初珩是什么意思。

　　郁初珩看向阴鼎元，讶异道，“震伤我的小辞，就这样？”

　　对方语调轻快，好似当不得真的笑言，可百里葛却在那一瞬感受到了含笑戏谑下的危险……

　　杀意在心，而不在形。

　　百里葛惊悟，此人绝不会善了！

　　之前是误判，这少年绝对敢不卖半分面子的杀人，哪怕自己提了明日之约！

　　也许就是下一秒，他就会取这老不死的命给他怀中的孩子泄愤。

　　千钧一发。

　　“啪——！！”

　　百里葛转身一巴掌抽在了老者的脸上。

　　此时顾不得同僚的体面，什么脸面也没有性命重要。

　　阴鼎元一把年纪，猝不及防地整张脸都被打的偏向一边，灰白碎发垂落，回过头来时狼狈又震惊。

　　“你疯魔了，作甚……？！”

　　“啪！！”

　　又是一耳光，可百里葛仍觉得不稳妥，干脆用上了灵力起手掌风便如山海倾轧，直击阴鼎元重伤的胸口，打的老者口喷鲜血，还未回神百里葛反手又一掌劈在他的天灵盖……

　　天灵盖一击之后，阴鼎元直接双眼翻白瞳孔扩散，面条似的软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再没有怒骂叫嚣的本事了。

　　“……”

　　百里葛下手凶悍，符辞都微微愣了愣。
　　不懂深浅的是真会以为他要取这老不死的性命。

　　“哈，”郁初珩的笑音打破寂静，“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百里葛抬眸，语调恭敬，表情未见半点不愉，“郁三公子无需担忧，在下动的手自然由在下担责，会向谷主说明，不会影响明日之事。此时只盼公子怀中的小贵人消气了才好。”

　　他下手看似狠辣，却极有分寸，伤肉身不伤本元，是乃以退为进，堵郁初珩呢。
　　若是郁初珩来下手，只怕这老者不死也得半残。

　　“嗯，小辞觉得怎么样？”郁初珩含笑回头看手臂上的小孩，征询意见。

　　“我没意见。”

　　“那行，这份道歉就算我收到了~”郁初珩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德行。

　　“公子与小贵人实在宽怀大度，我等惭愧。”六号行礼。

　　“不及阁下履机乘变之智~”郁初珩笑道。

　　“公子说笑了，在下实在汗颜。若是二位再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带此罪人去赔偿房屋，先行告退了，还请郁三公子记得明日之约。”

　　“自然，我也会记得问问你家主人怎么罚的~”

　　“……”

　　“记得告诉你家主人，我不仅会问，说不定还会起兴亲眼看看处置结果~”

　　“……”

　　百里葛当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虽说的确是己方不对，可此人简直拽完了面子又拽里子。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继续忍气吞声地恭敬——

　　“在下一定将公子的话带到。”

　　***

　　民宿被拆了，符辞和郁初珩自然要寻找新的住所。

　　符辞不愿意一直坐在郁初珩小臂上，所以下来行走，郁初珩配合着小孩的速度，一路慢悠悠的。

　　“当真不要紧？”

　　“嗯？”

　　“心肺也不要紧？”

　　“你不是刚刚看过，说是没伤到？”

　　“但是很疼吧，真的不要我抱着走？”

　　“不要。”

　　小孩一昧低着头往前——严格说来，倒也没低着头，只是以郁初珩的身高看去，不论怎么看都只看得到小孩的头顶。

　　小辞……反应好怪？

　　郁初珩不知道，他自己现在脸色略有些白。
　　寻常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奈何符辞日日与他相处，对他太熟悉了。

　　那铃铛一样的灵器毕竟是吃使用者生命力的。郁初珩用过，脸色自然有两分异样。
　　也没伤着什么，但符辞却甚少见到郁初珩这般脸色，未免心忧。

　　符辞不算通晓人情世故，但隐约觉得郁初珩这样的性格势必不想别人在他虚弱时多问他的伤情，于是自觉下来步行减轻他的负担。

　　此时两人去往附近客栈，街市上行人来往，两人与一寻常人家的父女与二人擦肩而过。

　　父亲把女儿顶在肩膀上，小姑娘瞧着年岁比符辞小一点，穿的圆滚滚的，坐在父亲肩膀上笑的见人不见眼，一直嚷嚷着“爹爹快一点~走快一点~”

　　小姑娘的笑声又脆又甜，惹的郁初珩侧头。

　　被顶在父亲肩头的小姑娘与郁初珩对视，眼中还漾着笑。

　　郁初珩一顿，然后有兴味的光自眼底漾开。

　　“小辞~”郁初珩回身弯腰，抓住符辞的后脖领子，指给他看。

　　符辞：“？”

　　那对父女已经擦肩走出了好几步，符辞只能看到背影。

　　符辞：“？”

　　郁初珩眼睛闪闪发光。

　　符辞：“？？”

　　郁初珩：“要不要试试？”

　　符辞：“试什……”

　　符辞突然明白了什么。

　　“顶高高~”
　　逗小孩的特有叠词。

　　托这叠词的福，初见时“抛高高”的记忆在苏醒。

　　符辞慢慢皱起眉头，试图拒绝的干脆果敢，“不……”

　　郁初珩却已经伸手要架他了。

　　符辞立刻“敢”不起来了，左支右绌躲闪不及，看起来像只胡乱扑腾的小黑猫，
　　“不要……停，等一下……你先别……我说不行！！郁公子！！！”

　　“……是初珩，”郁初珩再次纠正，但也住手了，“为什么不行？”

　　“我已经九岁了。”

　　“所以？”

　　“哪有人九岁了还被顶高……坐大人肩的，而且你不是……”
　　有伤吗。

　　“没有过就不可以吗？”

　　“？？”
　　有时候符辞真的很难理解郁初珩语气里的理直气壮。

　　“至少说明不合理。”符辞试图解释。

　　“哪里不合理？”

　　“比如……”符辞尽力寻找理由，“身高？九岁的孩子在肩膀坐不稳。”

　　“小辞，不是我打击你哦，你的身高有一点点，嗯，不多，就有一点点，不符合年纪。”郁初珩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

　　看得出郁初珩已经很努力的顾及符辞的感受了。
　　但符辞莫名觉得比直接嘲讽受到的打击更大。

　　“所以你这个身高是完全可以顶高高的~”

　　“我不要。”符辞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

　　“要。”

　　“不要。”

　　“要嘛~”

　　“不要。”

　　“……”
　　郁初珩无表情地凝视着符辞。

　　然后突然发难！

　　哪里由得了符辞说不要，郁初珩转过小孩的身体，手径直穿过他的腋下举高，

　　“现在挣扎导致摔倒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哦……坐稳没？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