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惩罚小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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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高志轩惨败。
艳红色的血滴答淋漓，高志轩身上的黑斗篷已经只剩下了一半。
右侧的部分不仅早已成灰，连带着整个右臂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志轩以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处，踉跄而又艰难的于夜色中行走。
树影幢幢，丰城已被高志轩抛在了身后。
远看那城，在夜色下当真一片鬼魅幽森。
四周幽静，只有一路鬼祟又胆大的黑鼠跟在高志轩身后。
牲鬼这种弱小的东西天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知道眼前这人非是自己能招惹的对象。
但这群没脑子的牲畜也舍不得眼前这口灵气充盈的美味，纷纷警惕地跟在其身后。
一旦高志轩距离稍远，他们便如腐肉上的苍蝇，蜂拥地争抢落到地上的血滴。
“郁、初、珩……”
高志轩咬牙，一字一顿，狼狈的脸颊上尽是说不尽的杀意与憎恨。
满心满眼皆是那人张扬无忌地笑着粉碎自己右臂的情景。
他将自己踩于脚下，钉穿自己的左手，用虚伪友好的微笑询问有关自己知道的关于丰城的一切。
……
“总有一日……总有一些事我要你郁初珩偿还我今日所受的百倍……！！”
***
与此同时，丰城，莺歌院。
“还好吗姐姐们~”
郁初珩语调轻快，就如同他之前突然消失一般，此时又突然出现在了莺歌院最高层的窗台上。
聚集在此的幸存者被这一声吓的爆发出一阵惊惶。
虽然来者看起来是个阳光清爽的俊俏少年，可不巧，这些人之前已经看见过郁初珩是怎么杀鬼的了。
“嘘嘘嘘——”
郁初珩自窗台落下来，只穿着一件素色长衫，越发显得挺拔干练，肩宽腰细，他的肌肉并不夸张，身形仍旧带着少年的单薄。
身上的外袍被脱下来裹住他右手单手抱着的小孩。
小孩浑身上下都染着血，黑发披散，一直落到腰际，他安静乖顺地坐在少年的小臂上，跟只被包起来的小黑猫似的歪靠在郁初珩肩头。
只能隐约从少年转头时看到那张埋在他脖子间的擦干净了的巴掌大的小脸。
漂亮精致，恬淡虚弱，苍白的脸褪尽了血色。
郁初珩还在比划着噤声的手势，“我家小辞刚睡踏实。”
“……”
楼里的姑娘们挨挨挤挤的往角落藏，可此地避无可避，最终只能在郁初珩的噤声手势下顺从无声。
人人脸上皆是脂粉盖不住的惨白惊恐，她们小心又无助地打量着再次出现于此的郁初珩。
郁初珩也略有狼狈，除了符辞染上的血，还有之前和高志轩交手受的伤。
但总体而言，郁初珩这模样实在要比高志轩强太多，好手好脚不说，还行动无碍，甚至看得出他心情不错，语调飞扬。
刚刚那一架收获颇多。
这城中的鬼将数目，以及鬼王可能隐藏的位置，高志轩通通都倒了出来。
这一来能省下不少功夫。
“是这样的，姐姐们，”郁初珩笑着，“你们看，我之前也算救了你们的命不是，姐姐们介不介意帮我一个小忙？”
小忙？
“……”姑娘们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越发往墙角深处挤，无人敢应声。
夹杂在姑娘中的少数几个幸存的男客也形如鹌鹑，弯着腰缩了身子的试图往姑娘们身后藏。
“不要这么紧张啊，真的是很小很小的忙，”郁初珩脸上隐隐有几分无奈，但因着好心情又很快一转语调，欢乐地游说道，
“我保证没有性命之忧，而且还有可能让诸位在地方志上流芳千古哦——后者具体到姓名可能有点难，但你们这块招牌应该是可以流芳千古的。”
谁能在此时信郁初珩的鬼话？
但，在场的姑娘都是见惯了世间冷暖强权豪横的，此时似乎都在心下默认，眼前这人的商量只是假象，容不得自己说“不”。
片刻沉默后，为首有一蓝衣女子站出来，“什么忙？”
郁初珩扬眉一笑，自手上的芥子指环当中取出另一枚不同颜色款式的芥子指环——他的芥子指环也是按衣服搭配来的，不同的衣服佩不同的款。
不过除了这个效用，不同的芥子指环当中所装的东西也略有不同。
比如这个，郁初珩从这个中倒出众多小型灯盏，形态各异，除了大片大片的孔明灯，还有常见的花灯，莲花兔子猫咪蟾蜍螃蟹鹤形……可谓是一应俱全，除此之外甚至还有稍大一些的走地滚灯。
这一倒出来直接淹没了整个屋子。
姑娘们直接愣在了当场。
郁初珩却是随意地提起了一个猫咪灯。
这是他前些日子在丰城乱逛，顺手为符辞买的，
本想着带符辞回仙盟了，自己要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会，所以当时包圆了好几个小摊，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用在此时会更好。
——郁初珩心里也很舍不得啦，毕竟是买来哄小辞开心的。
所以给小辞留了一盏猫咪灯。
“我前几日请人给这些灯笼绘上了铭文，这些灯能自动漂浮且并不会升太高飘太远，走地灯也会自己选择路程游走。姐姐们要帮的忙就是给这些灯添上斥鬼灯的灯油，然后点燃放飞它们。”
铭文是花钱雇的彼时还在城中的猎鬼赏金客小队，虽说赏金客不做这种生意，可谁让水博涛欠了郁初珩人情，郁初珩又花钱无度的随口开高价呢？
他原本是担心欢迎会上这些灯笼飘太高太远，在仙盟学宫被多事的长老逮住教训——郁初珩倒是无所谓，但他不希望符辞刚到仙盟学宫就被长老们在心头记上一笔。
本是一时多想的无心之举，此时倒是正好……
斥鬼灯放在城中，不会太高太远，正好方便让它们四处游走照亮，驱散牲鬼。
于郁初珩而言，最麻烦的并不是所谓的鬼王或者鬼将，而是这些小牲口。
数量太多，体型小，无孔不入，郁初珩修为再高也没时间满城打老鼠。
这些灯笼虽说不一定能照亮每一个角落，但只要数量够多，一样能让那些小牲鬼瑟缩躲藏起来，不再伤人。
“你要，救城里的人？？”似乎有姑娘刚刚反应过来郁初珩的意图。
不怪她们警惕。
虽说郁初珩之前的确救了她们，可从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全程只针对那个凶狠残暴的鬼将。
比起救人，更像寻仇，而且，斩杀方法还如此的……骇人。
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算是吧？”郁初珩的回答也不太确定。
于他而言，这只是在走一个尽量减低鬼族侵害的既定流程，本身倒没有特别重的救人意愿，但从结果而论的确是这样。
“姐姐们楼里应该有斥鬼灯的灯油吧？”
没有也没关系，郁初珩可以去其他楼里“借”。
“有的，足够的……”姑娘们纷纷响应起来，不再惶恐，“楼里前日刚刚进过灯油。”
莺歌院是少数夜夜都点斥鬼灯的商户，若不是童鬼将强行闯入，那些蜈蚣老鼠还一时进不了门来。
“那就好，麻烦诸位姐姐了~”
郁初珩语调轻松，交代完就准备走。
此时人群中却有一女子小声叫住他，“小恩公等一下……”
“？”郁初珩疑惑地回眸望去。
但见一身量小巧的姑娘自人群中挤出，“您怀中的孩子，好似不适合与您一起奔波……”
这姑娘的弟弟半年前去世，死因是在城外遇到野兽袭击。
那也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好孩子，可死时一身的血。
自从郁初珩抱着符辞出现，这姑娘的眼睛便一直黏在符辞身上。
虽然一直望着，她却有些胆小怯懦，直到明白郁初珩是真的在救人，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小恩公若是放心，不妨将这孩子交给我，楼中也是有伤药和止血药的……”
这话一出，其他姑娘也纷纷出声，
“是呀，你带着这么个小孩，做事也累赘。”
“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小恩公放心。”
“……”
发现姑娘们眸中尽是真诚，郁初珩倒是没恼，只是回答的话轻快而干脆，
“不可以，我不会再放下他了哦~”
“你这么带着他，他也可怜。”最开始出声的姑娘道。
“是这样，”郁初珩点头，笑着，“但小辞是我的，我不会再把他交付给任何人照顾了~”
“……”
“不过还是帮小辞向你道谢，小辞要是知道有这么可爱的姐姐关心他，说不定他就不会扎自己的脖子了~”
“什……？”
姑娘的话还没说完，郁初珩就已经抱着符辞自窗中掠出，转瞬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
很快，一盏盏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灯火自莺歌院窗中飞出。
灯笼越来越多，于空气中漂浮，或高或低。
或凭空悬在屋檐下，或被风吹送着在稍高于屋顶的高度游荡。
地上也出现了顺着各大主干道滚来滚去的走地灯，正中心的幽蓝斥鬼灯火随着青石板的凹凸不平而摇摇晃晃。
明明满城森幽，却被这灯火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美丽热闹。
几乎叫人疑惑今夜到了元宵。
北城小巷。
温彦霖抱着婴儿听到不远处传来骨碌骨碌的轻物滚动的声响，吓了温彦霖一跳。
原本孔羽瑶离开时，婴儿是和他分开的，分别在街头和街尾，各自点着隐身火。
这样若是婴儿啼哭惹来鬼族，也不会叫温彦霖殒命。
可温彦霖也不是心如铁石，这秋夜风凉，婴儿又一直很乖。
最终纠结片刻，温彦霖还是回去把婴儿抱了起来。
骨碌碌的声响越来越近，温彦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什么？
鬼吗？
从不久前开始，满城的牲鬼就好似受了刺激一般暴走。
小巷里的老鼠也四处逃窜，不像之前四处横行，倒像是在……逃命。
终于，骨碌碌的声响靠近转角。
温彦霖能看见逐渐出现幽蓝火光。
温彦霖死死盯住那里，屏住呼吸。
然后，一个精巧的走地灯滚了出来，停在了转角处。
灯上铭文亮了又熄，走地灯自行选择了直走，接着滚了下去。
这个过后紧跟着又来了两个，一个滚地灯，一个小小的飞的极低的兔子灯。
兔子灯随着风力直走，第二个滚地灯却拐入了温彦霖所在的巷道。
骨碌碌的滚动声响带动烛火摇曳。
小型牲鬼们纷纷往地洞里钻，往阴暗处躲，不再像之前那般满街霸道蹿走。
温彦霖：“……”
这是，什么？
***
与此同时，试图找到人的孔羽瑶正被困在一座楼内。
满身血痕。
她本是出来找人求助的，奈何听到这楼中惨叫，她一时心善，又在此地拐了岔，进来与这半人高的牲鬼动了手。
若是她未曾受伤，定当能拿下这不到两境的牲鬼。
可此时却是胶着住了。
就在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窗外飘过来好几盏灯笼，映照着薄薄的窗户纸泛起幽蓝光华。
那牲鬼一愣，敏锐的嗅觉先于视线感受到了相斥的威胁。
孔羽瑶顺着牲鬼的视线回身望去。
恰有一只莲花灯从未关的窗户飘了进来。
孔羽瑶：“！！！”
就是这一瞬，孔羽瑶径直提起手中破损的灵刀一扫，莲花灯顺着刀风直奔牲鬼而去。
刻在骨子里的相斥让牲鬼下意识对着靠近到一定距离的幽□□火后退两步。
孔羽瑶改招，灵刀劈下，莲花灯随之炸裂，灯油泼了转身欲逃的牲鬼一身，牲鬼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哀嚎中牲鬼再不是孔羽瑶对手，硬撑着走过几招，被孔羽瑶一刀插入了心脏。
孔羽瑶一口气松懈下来，踉跄了两步，最终拄着刀喘息着停下，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汗，侧脸看向窗外。
仅仅是那小小的一扇窗，仅仅是这么看过去的一眼，就先后有两盏灯笼飘了过去。
***
满城灯火漂浮。
天色晦暗，人间却升起了点点星子。
明明灭灭的幽蓝一簇一点，幽微浮动，汇成流动星海，整个城池的楼阁轮廓都在光芒中化作背景中的剪影，整个丰城都笼罩在斥鬼灯油的清香中。
“明明是给小辞准备的来着……”
惆怅的语气带着三分失落。
手上的猫咪灯是唯一一盏闪着暖黄色光芒的灯笼。
高处不胜寒。
郁初珩站在丰城最高楼的楼顶，手上的猫咪灯被风吹的一摇一晃，染着血的衣摆猎猎，灯中烛火跟着灯笼摇晃的姿态明灭摇曳。
“这不是最该看到的人反而没看到吗？”
怀中人“睡”得很熟，郁初珩以缓慢灌输的灵力压制了疼痛，自此之后符辞一直靠在他怀中沉眠。
小孩披散的长发被夜风吹动，碎发反复扑打在其苍白柔嫩的脸颊上。
郁初珩随口叼住猫咪灯的灯杆，腾出一只手来将掖紧裹在符辞身上的外袍。
周围灯火漂浮，唯有那抹暖黄映亮了郁初珩的侧脸，下颌线轮廓清晰，给附近冷白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偏偏剩下的大半面孔又藏在了藏蓝阴影之中。
将灯杆重新拿回手上，郁初珩的余光瞥到又有一个较强的牲鬼不畏满城的斥鬼灯，于光芒之中狂奔跳跃，似乎想寻到这灯笼的来处一举解决。
强，但没有那么强。
比一般的牲鬼强点，却远远没有到达鬼将的地步。
到目前为止，无视斥鬼灯有所行动的都是这样的牲鬼。
同事，这种没脑子的自由行动的牲鬼已经被郁初珩解决的差不多了。
郁初珩看过去——
无形剑意如同一只远距离射出的弩.箭，不过眨眼就击中了那只牲鬼的头颅，对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自屋顶滚到地上。
天化剑意，第三式，诛。
“五十、七？……好无聊啊！”
虽说郁初珩在离开之前也给莺歌院留下了防护的法器，叫那些帮忙的姑娘们不至于被这种等级的牲鬼袭击。
可等鬼王出没实在是太无聊了。
等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按照高志轩的说法，城中有鬼将有三。
郁初珩杀的童鬼将是实力水平最低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
按照高志轩给的地点，郁初珩已经找过去杀了这两个。
接下来只剩下了一个隐藏的第十鬼王。
至于这一点，高志轩没有头绪，被杀的鬼将也没有。
但没关系，对方在这城中，天明之前，对方一定会出现的。
郁初珩确信，这也是他站在最高处留意全局的原因。
就是……有点无聊。
肩头上的符辞兀自睡的沉，郁初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想法子杀时间。
一边对付毫无眼色的还敢出来蹦哒的牲鬼，一边在脑子里思索要怎么跟符辞算这笔账。
是的，虽然看不出来，但郁初珩还没消气。
郁初珩向来不是什么大气的人。
记仇记得又牢又长，天生的翻旧帐好手。
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嘛，要么一开始就想办法让他别放在心上，一旦被他放在心上，那基本没有轻易善了的。
小辞会怕怎样的惩罚呢？
找茬克扣月俸？那是上辈子的招了。
扣他的好吃的？不行，现在的小辞太瘦了，不经饿。
果然还是打一顿？小辞这么小，不挨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那就打屁股？
打屁股能长记性吗？
……
不对，这些也都太轻了。
怎么不知不觉就开始溺爱了？
好可怕的小辞。
郁初珩侧眸瞟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心道，他还没开始对自己撒娇求原谅，自己就已经在开始打算放过了？
果然还是不行。
敢背着自己捅脖子是很大的问题，不管怎么想都是需要认真纠正的，果然还是需要更加酷虐的惩罚来让他长记性才好。
要让他想起来就害怕，再也不敢。
酷虐啊……
什么比较好呢？
漫天发散的思维毫无边际，怀中是软软的触感，体温略低，好像怎么裹都不会变得暖和。
但郁初珩没有过度焦虑，还在跳动的心脏和规律的呼吸给了他踏实的安全感。
眼前的伤都不过是小伤。
托涣灵散的福，符辞暂时绝对不会死。
至于他的手、骨折和缺失的内脏，只需要自己今夜拿下鬼王，就能用鬼王的肉帮他补起来。
而拿下鬼王，不是轻而易举吗？
夜色中，一股只有修行者才能感受到的异样于空气中蔓延开。
郁初珩收回漫天发散的思维，琉璃一般的眸子瞬间凛然。
顺着这股异样，郁初珩溯向一座看起来安静得与其他建筑毫无二致的乌瓦红柱的楼阁。
——终于坐不住了，这位鬼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