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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你是生的希 ...

  •   符辞四人逃出了甚远,逃离客栈,最终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歇脚。

      点燃隐身火之后,几人全都保持了安静。

      之前逃窜之时几人都曾远远地看到城墙,但彼时城墙上的灯没有亮,一片漆黑。

      城中没有见到半个修行者。
      不论是郎忆南,亦或是本地仙门的其他人,又或是本该在这城中停留暂住的散修……
      一个都没有。

      这座城里好像只剩下了牲鬼。

      几个小小的少年缩在一起。
      孔羽瑶竖起耳朵,倾听着街道上的动静。

      只有各种牲鬼跑动的声音。

      经常有牲鬼在几人面前停下来,耸动着鼻子四下打量。
      明显是闻到了香甜的气味,但却找不到目标。

      正常来说,隐身火是可以遮盖掉气味的。
      但符辞本就体质相对特殊,此时脖子和衣裳又都浸染了大片的鲜血。

      孔羽瑶悄悄握紧刀,神经时刻绷紧。
      满心想着若是再有危险,自己定当……

      视线瞟向符辞。

      符辞的脖子上缠绕着温彦霖撕下来的中衣布条,本来孔羽瑶要撕自己的,但温彦霖看到孔羽瑶抬手解衣服,自己的手撕的比谁都快。

      猩红色的血很快就将布条浸染透了,在幽微的火光下折射着湿润的艳色亮光。

      他脸上的鲜血被擦得七七八八,只是仍旧留着手帕擦过的血印子,本就柔白的皮肤在缺血下越发苍白。

      逃离客栈时的混乱扯松了符辞的发带。
      有几缕柔顺的碎发贴着侧脸落下,发尾微钩,遮挡住雪一样的肌肤和有些刺目的红。

      红白黑对比惊心,衬着符辞五官淡漠精致的脸。
      好看得像是从冰凉江水中爬出来的小小的凄艳水鬼。

      不止孔羽瑶,就连温彦霖也在悄悄打量着符辞的侧脸。
      更准确的说,是盯着侧脸下脖子处的伤口。

      就算知道自己不会死,可那样干脆的将判官笔捅进自己的脖子的动作……
      那不是谁都能有的决绝。

      几人相处也已经有了几日,但论及对符辞的了解,这几日加起来都不如这短短的几瞬功夫。

      温彦霖偷瞄着符辞被凭空添上艳色的侧脸。
      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

      孔羽瑶曾向他讲述,符辞在癫色客栈将活着的希望让给自己,总是愿意站出来代替自己被放血。

      那时温彦霖尚未多想。

      可到了此时,他实在忍不住心道,这人当初愿意把活下来的可能性让给别人,到底是因为他心善,还是因为他对着人世间没什么眷恋?

      他不想活?

      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类人,他们并不会主动去死,但对活着也没什么执念。
      温彦霖怀疑符辞就是这样的人。

      他像个精致的冰裂纹青釉描金瓶。
      越是不管不顾的自寻破碎,越是好看的惊心动魄。

      符辞看似淡漠从容并无异常,实际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此处一共就他们四个人,剩下的三人,甚至包括那个已经醒了但颇有灵性的保持着安静的婴儿,都在自以为隐蔽地将视线黏在他身上。

      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被人注视。

      怀中的婴儿安静,黝黑的眸子落在符辞的脸颊上,像是对符辞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一般,就连小手都从襁褓中探出来抓着符辞的衣襟。

      到了此地之后孔羽瑶和温彦霖忙着给符辞包扎止血,不知怎么的,这婴儿就又回到了符辞怀里。

      可能是含过符辞的手指头,婴儿居然针对符辞的气味产生了几分亲近依赖。

      符辞想摆脱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但是此处避无可避。

      温彦霖手上的隐身火跳动。
      一只小小的再普通不过的小虫不小心扑上火光,传来“嗤”的一声被燎熟爆裂的轻响。

      “咳嗯。”
      符辞看着再次在自己脚前不远处停下来耸动着鼻子的老鼠,干咳了一声。

      随着他的干咳,刚刚还在耸动鼻子老鼠立刻将视线落在了符辞身上,然后扑了上来。

      但外面的老鼠毕竟没有客栈内部的那样疯,冲了两步感受到符辞身上的符带,又立刻停止了脚步。
      然后在停止的一瞬被孔羽瑶的刀风切成两段。

      在场每人身上都缠绕着符带。
      即便老鼠看见他们,也只能围绕在周边蠢蠢欲动。

      “看来那只猫暂时是寻不过来了,”符辞将衣襟从婴儿手中抽出来,冷淡道,“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万全之策,离天亮大约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分头行动吧。”

      “什么?”

      这次符辞将孩子推给了孔羽瑶,站起身,
      “有人曾带着我在这城中屋顶上四下逛过,我要是没记错,东南角有防鬼灾的避难点,我要去那里。”

      “丰城有这种地方?”孔羽瑶有点迷糊,没太明白,但还是跟着站起身来,“那我们一起。”

      “我说的是我一个人去,”符辞把试图站起来的孔羽瑶按了回去,“你们,太累赘了。”

      孔羽瑶仰着头迷茫眨眼。

      累赘?

      好直白。
      似乎心灵应该受伤一下,但是这两天集中听了太多,好像已经脱敏了。

      她甚至有功夫想,虽说自己现在确实是一身的伤,但是也谈不上累赘吧,
      “除开这个孩子,我们俩怎么也比你要强点,一起走会更安全啊。”

      “他是想独自离开,”温彦霖透彻,一语道破,“或者说,独自赴死。”

      “……”符辞没接茬,“随你们怎么想,总之别跟着我。”

      符辞身上血腥味太特殊,隐身火根本盖不住。
      既然这些低等牲鬼都能闻出来,那要是遇上别的更高等的鬼族,他们几个一个都别想跑。

      温彦霖都已经点破了,孔羽瑶哪里肯放人?
      一把将孩子交给温彦霖,便追上去便抓住符辞的脖领子,不让符辞走。

      两人真要拉扯起来,符辞还真不是孔羽瑶的对手。

      在这样的危机时刻,还在此处拉拉扯扯,实在有违生存法则。

      “你不能走,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像是我们几个为了活下去而抛弃你吗?!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从之前就想着自己一个人去死?就没有人能管管你吗?
      “就算你要去死,不在乎我这个硬贴上来的未婚妻,你也不想见那个讨人厌的男狐狸精了吗?!”

      “……”符辞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
      本来只想制止孔羽瑶拉拉扯扯的行为,此时却莫名有些火大。

      他干脆反手一把扯开孔羽瑶的手腕,九岁的符辞语气老成,一字一顿,
      “你到底有没有弄明白?今晚一定会有很多人死,在这座城里我们不是救世的英雄,而是和所有人一样的待死者。
      “你现在要想的,不是像个英雄一样选择主动拯救谁或者不要抛弃谁,而是要想自己怎么选才能让自己最大可能性的活下去,怎么选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少死一个。”

      “……”

      “我当然可以待在这里,或者你们也可以跟我一起走,但事实就是我最有可能暴露和吸引危险,到时候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既然你非要问我,不妨我也来问问你,你愿意这两个人共担我的高风险,和我一起死吗?”

      “……”

      孔羽瑶顺着符辞的手指看向温彦霖和温彦霖怀里的婴儿。

      温彦霖没说话,平静回视着孔羽瑶的眼睛。
      好像不论孔羽瑶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可越是这样,孔羽瑶越是难以抉择。
      自己的生死是可以置之度外的东西,但别人的不是。

      “你如果真的这样冷血理智的话,”孔羽瑶慢慢回过头,“为什么自始至终抱着这个婴儿不放?他才是我们几人之中风险最高最不可控的因素吧。”

      符辞迎上孔羽瑶的视线,“你可以现在就扔了他,我不在意。”
      说完的符辞转身,“不要跟着我。”

      “……”

      符辞的确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眷恋。
      他原本就是只剩下一个月生命的人,不,严格来说,这多出来的一个命也是有人帮自己回抢来的。

      世人提及死亡之时最放不下的都会是父母亲人,而这些于他都约等于没有,聊到朋友二字也几乎是一片空白。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那个年纪完全不合适的,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宣称要接收他的余生苦难的人,曾对他用过“朋友”二字。

      但说到底,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至少在符辞眼里,两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

      自己这样的人,孑然一身。
      是生是死,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乎。

      倒是孔羽瑶这样的人,满心赤诚,热爱这个世间,也热爱每一个她素不相识的人。
      有爱她的未婚夫,也有爱她的父母。

      符辞对自己的生死并没有什么执念,如果非要说,死得不要太痛就好了。
      自己不想拖别人一起死。

      符辞走出十来步,突然听得身后传来奔跑的声响。
      他皱着眉头回首,重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到孔羽瑶强行往他手中塞了一个铃铛。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们做朋友吧。”

      “?什,什么?!”
      吃惊太过,符辞直接愣住,他完全跟不上孔羽瑶的思路。

      “你说得对,我们不应该跟你同行,也不应该拉你一起待在原地等死,但是这不代表我同意放弃你。”

      “……”
      她看起来完全不是同意他说的对的意思。

      “你拿着这个铃铛往前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是隐身火,拿好——拒绝原地等死,你和彦霖分开,我也出去行动。我去找人来救你们,偌大城池我不信一个修行的人都找不到,找到了我就用这个铃铛联系你们。”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做朋友吧,你刚刚问我愿不愿意让彦霖和你一起死的时候我发现了,有些东西确实不能因为想报答就混为一谈。他是他,你是你,你不能做我大老婆了,但我想跟你做朋友。
      “说到底,我之前所谓的用做你未婚妻的方法报答你的余生,也是一种过早的自我放弃。自以为我的报答就是让你成为我的未婚夫,让你在仅剩的余生共享我的财富、身份、我获得的尊重,甚至我父母的爱……
      “这是不对的,要用正常的法子,我和你做朋友,让你长命百岁,我会帮你把那些轻易放弃的坏毛病都改过来!!”

      “???”

      “你要努力活下去!!等我!”

      孔羽瑶塞完隐身火和铃铛便转身跑走了,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即使满身是伤,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半点。

      符辞:??

      什么轻易放弃?
      不是,她在说什么??

      刚刚发生什么了???

      ***

      符辞收下孔羽瑶给的铃铛和隐身火。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孔羽瑶说的话的意思,但勉强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礼节意义上,他心中并未对孔羽瑶找人回来救他存有多大期待。

      某种程度上,他确信自己今夜会死在这个城里。

      不过,他倒确实没想过,刚刚离开孔羽瑶和温彦霖不久就遇上了猫女。

      猫女自身前扑来,快得像是一阵风,完全没给符辞反应的时间。

      明明符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对方却只有一道飞速蹿过来的黑影,不过瞬间便到自己身前。

      此时的猫女虽是人类体态却身形拉的极高,整个身体长得有些奇怪,比正常人类还要高出两三个头,手却能够垂到小腿。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新鲜的血口,鲜血濡得没被啃干净的皮毛打捋。

      它险些被自己养的老鼠活吃了。
      就因为符辞溅在它身上的血。

      “找到你了!!”

      猫女的一爪子就将符辞掀飞了出去,符辞直接飞到了街尾,落在地上还有些可笑的弹跳翻滚了好几圈。

      仅仅一击,浑身上下的骨头便已经不知道断了多少。

      猫女瞬间就跟到街尾,踩着符辞的胸膛,看着符辞口中往外汩汩冒血,猫瞳里尽是怒不可遏。

      它从未想过符辞这样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会让自己落到如此地步。

      自己足足被那些发疯的老鼠缠了半炷香。
      这些小东西就像被美味的鲜血引诱的发了疯一样分不清尊卑的啃食自己的血肉。

      自己的头皮、脸颊、脖子、胸口、后背、大腿……每一处!!
      每一处都是被咬破啃食的伤口!!

      “小畜生……”身上有多疼,猫女此时就有多恨,脚下自然摁压的更加用力,爪子嵌进符辞胸膛,“我要把你砸成肉酱,用你的血肉涂遍这一整条长街!!”

      符辞忍着疼,“你们才是畜生吧?”
      只是一句陈述,而非嘲讽。

      “是吗?”
      猫腿高抬,用力踩上符辞的手腕。

      骨肉尽碎的声音。

      疼痛瞬间侵占了符辞的大脑。
      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想不起。

      只觉得疼。
      手腕好似一瞬间就碾碎成泥一般。

      猫腿再抬,再踩。

      “畜牲?畜牲是什么,是产肉产奶被养被吃的东西——你们人类应该是这样理解的吧?
      “既然这样算的话,只能作为食物的人,和天生吃人的鬼,谁才是畜生?”

      “……”

      “天生下等的贱种,是你们人类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

      此时符辞已经疼的有些意识模糊了。

      或许是为了对抗这绵延不绝却叫人崩溃的疼痛,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逼迫自己去想象一些平和幸福的东西。

      可他这短短的一生,又有哪些能被称之为平和幸福呢?

      是该庆幸刚刚及时离开了孔羽瑶和温彦霖,没有害的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惨死?
      还是该想想自己一路抱着的婴儿,他可能因为自己多了一点活下去的可能?

      ……

      ——“小辞~”
      ——“我的小辞~”

      ——“小辞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走嘛?”
      ——“我的小辞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小辞是谁家的呀?”

      那人强行喂进自己嘴中的糕饼,从背后环绕着自己的温度,抱着自己跃过屋顶时耳畔呼呼吹过的风……

      他热烈阳光的愉悦,不讲逻辑的幼稚,莫名其妙的黏人,突如其来的非要对自己好……

      符辞也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人对自己的好。

      清醒时尚且还有理智压着,怀疑自己是那人准备的储备灵肉,又怀疑自己是那人突如其来找到的过家家酒用的人形娃娃。
      他总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且期待值不要那么高的位置。

      可此时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自己短短一生中能被用来止痛的东西,竟然悲哀地只与那相遇不过几天的人有关。

      ——就算你要去死,不在乎我这个硬贴上来的未婚妻,你也不想再见那个讨人厌的男狐狸精了吗?!

      ——好乖好乖,我肯定会平安的,不用担心啊~小辞也要平安哦,乖乖等我回来~五天内我一定回来~~
      ——三天哦,三天我一定回来~小辞等我~~

      ……

      发现到这个人类幼崽的意识已经模糊,猫女弯下腰,扯着符辞的头发提起他的上半身,

      “别死这么快啊,我还没有玩够呢~要不要来配合我一下?帮我想想,你这小小的一具躯体,要怎么涂满整个长街?
      “我是该像踢皮球一样,把你从长街这头踢到长街那头,直到将你踢成肉酱?还是该叫出我的老鼠,让它们拖着你的肠子内脏满街跑?”

      “……”

      鲜血打湿了符辞浑身上下的衣裳。
      他整个人像个装满新鲜血肉的破布口袋,到处都在往外渗血。

      到处都是血。

      “你真的……好香。
      “该死的香!!真想把你……要不是为了王的祭礼……”

      猫女的声音骤然减小,它移开视线,四下偷瞄打量,开始自言自语,
      “人这么多,我偷偷吃一只,应该也不要紧吧?”

      就在猫女兀自疑惑时,突然意识到符辞的视线逐渐清明,并且慢慢落到自己的脸上。

      这个可怜的人类幼崽脆弱到极致,也漂亮到了极致。

      之前从街头打到结尾时,他似乎撞到了头,有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本就微微有些松散的头发,此时更是凌乱不堪地大片大片垂落下来。

      苍白的皮肤,凌乱墨黑的头发,和散发着独特芬芳的猩红。

      脏兮兮的,但也是漂亮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眸光一闪一闪,似乎因为忍痛而不自觉的抽搐。
      但眼底的情绪又是鲜活。

      怎么突然就活了?
      猫女疑惑着。

      “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并不想,被你吃掉。”
      符辞语气还算平静,虽然因为忍痛而颤抖停顿,但却没有祈求的语调。

      好死不死的,怎么想起那人叫自己等他三天的事情了?

      自己死了他会伤心吗?
      不会吧,他应该会发小孩子脾气。

      他真的很幼稚,又黏人,很烦。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猫女提着头发将符辞的上半身拉得更高了一点,剧烈的疼痛感拉扯着头皮。

      等到符辞的视线能与自己的眸子平齐的高度,猫女才发现那份怪异感的源头是什么?

      猫女盯着这双眼睛里的平和淡漠。
      你这是什么眼神?

      自己只需要扯着这颗头往地上一砸,这人就会头脑浆迸裂而死。

      谁让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

      “一个畜生在被吃的时候应该是这种眼神吗?”

      “那应该什么样的眼神?惧怕吗?”

      “难道不该怕吗?贱种。”

      “……”

      符辞想要抬起被完全踩断的手。

      稍稍一动,那完全断裂的手腕就疼痛的像是连动着全身都在小幅度抽搐痉挛。

      可符辞仍旧慢慢试着抬手。

      “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现在不怕。
      “在癫色客栈的时候,明明我也不怕死,可是当屠夫和那个栈主靠近我,我还是会怕的浑身发抖。”

      “你在说什么,因为惧怕的太过所以疯掉了吗?”

      “刚刚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可能因为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血。”

      ——小辞现在这么害怕,是因为见的都是自己和同类的血。偶尔也要见见别人的血,见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东西值得你惧怕。
      ——你再恐惧的怪物,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

      像要抚摸眼前猫咪脸颊的绒毛般的,将那断裂的、只有皮肉连着的、垂着的手背,靠近对方坑坑洼洼的脸。

      完全没有威胁性的猎物,将断裂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上。

      猫女没有察觉威胁,只是觉得冒犯。
      它下意识想要用另一只猫爪削断这只手。

      可突然——
      这只手上佩着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水晶扳指爆发出叫人惊骇的杀意!

      猫女几乎是立刻就本能般的浑身僵硬起来。

      怎么会?!

      符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和那个幼稚的疯子有关的事情,然后开始觉得自己不想被这只畜牲吃掉。

      即使自己所剩的寿命已经不足一月。
      即使自己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活过今晚。
      但自己不想这样死。
      不想被吃掉。
      不行。
      不想再叫任何人吃自己的肉了。
      除了那个人。

      杀意扑面,似是要将自己搅成肉泥。
      猫女却无法唤回自己僵硬四肢的使用权。

      何等可怕的威压?
      已经到了天境?!

      不,可能不止“到了天境”。
      这份恐怖,与自己直面鬼王之时所感受到的威压相差无几。

      这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符辞对猫女的僵硬一无所知,他只是在这一瞬间好像抽空了自己身体里每一息“生命力”。
      或许该被称之为,灵力。

      他抬着断手,疲惫的声音微微有些哑,却仍旧吐字清晰——

      “缭绕。”

      片刻的寂静。

      “什……”

      “砰——!!!”

      猫女的脑袋炸成了一蓬血花。

      它的爪子甚至依旧提着符辞的头发。
      另一只爪子仍旧维持着僵硬的攻击姿态。

      不仅猫女,连周围的老鼠都被剑意恐吓,纷纷退避三舍,以猫女和符辞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广阔的圆形的干净地面。

      随着猫女躯干的倒地,符辞也重新倒回了地上。

      浑身上下都在疼。

      因为无法精准控制释放,手又离猫女脑袋太近,连符辞那只已经断掉的手也一起跟着变成了血泥。

      水晶扳指倒是仍旧坚固。
      跟着血花一起飞溅出去,被涂抹上了猩红艳色。

      这里并不安全,除了猫女还有其他牲鬼,还有老鼠,就算失血不会死,但要是被老鼠啃成一具骨架……
      符辞甚至无法确认周围的老鼠已经退让出去老远肉了。

      他只是在心里默想,如果自己不想被吃,应该立刻爬起来离开这里。
      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点上火。

      ……可是好疼,好累。

      浑身上下再挤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密密麻麻的疼痛遍布身体的每一处,从内部的骨骼到外部的皮肉,像是连头发丝都幻痛了起来。

      这不能怪我没等他。
      我又没逃跑。
      符辞心想,我努力过了。

      符辞倒在地上,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靠近。

      又一瞬,他好像听到有人叫“小辞”。
      声音虚无缥缈,缥缈的就像是从梦中传过来的。

      那声音与郁初珩的声音更像,轻佻愉悦,黏人幼稚,仿若撒娇。

      “我……”

      在这……

      在说完之前,符辞已经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在他最后的模糊视野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双皂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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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入v公告:本文将于3月14日入v,入v当天爆更,感谢支持。 预收:《斩了龙傲天徒弟以后》《谁让重生的人是我呢》,有兴趣的话了解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