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道侣少年时》雨森森林

26、第 26 章 求你不要死

　　不远处传来惨叫。

　　刚刚还在被人类打的到处乱窜的老鼠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瞬间勇猛百倍，竟然不再逃窜反而顺着衣袍下摆一路往上。

　　被攀爬的人类慌张的跳脚，周围其他人也被这变故惊的手足无措之时，老鼠已经扑上了人类的脖子，精准的一口咬断的血管。

　　鲜血喷溅，熟悉的惨叫与惊慌。

　　猫咪还在甩着尾巴看着符辞，幽绿色的双眼炯炯有神，眨也不眨。
　　耳朵竖起，聚精会神。

　　一副盯住了猎物的模样——

　　“你闻起来，好美味……”

　　符辞的后腰抵着栏杆，心跳有些失速。
　　心一横，符辞一手撑着二楼的护栏，另一手抱着婴儿，转身撩腿越过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就在符辞跃下的同时，身前的猫咪却在身形变幻，不过瞬间就身形拉长，变得比符辞还高，化作半人半兽的形态朝着符辞扑来，尖锐的爪子抓过刚刚离开栏杆的左手。

　　没抓住。
　　但爪子划破了符辞的手，从手腕到手背斜划，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剧痛并着血腥味瞬间漫开。

　　孔羽瑶和温彦霖刚被楼上的惨叫吸引注意，看过来时就见着符辞从二楼一跃而下。

　　孔羽瑶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刚刚和几十只野犬形态的牲鬼交手都未曾这样紧张过。
　　她很清楚，符辞身上没有任何修为。

　　但符辞落下之时，却借着二楼垂下的帷幔布带缓冲。
　　刚刚受过伤的右手抓过布带下落，手心被摩擦的发红发烫，细瘦的手臂关节隐隐有些发疼，落地也稍有不稳，甚至踉跄了一下，但好在没有崴脚。

　　本来一开始抽出手指之时，婴儿还没什么反应。
　　落地这一震，隐隐有了要醒的趋势，眼看着孩子在瘪嘴又要哭闹，符辞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痛和平息心情的慌乱，立刻又将手指塞了回去。
　　那只手背还在汩汩流血，但看符辞皱着眉头的嫌弃表情倒像是只要这婴儿不哭着烦人，其他都没什么所谓。

　　“你疯了，耍什么帅！？”孔羽瑶扑过来，“没扭到脚吧？手还好吗？”

　　符辞没回应，而是用自己的视线引着孔羽瑶看向二楼。

　　此时一只人不人兽不兽的、浑身长满黑色皮毛的、不知是否该称为女子的怪物正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头上生着猫耳，身后有猫尾。
　　虽然从骨架来看似乎是人的形状，可包括脸颊在内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皮毛覆盖着，即使浑身上下不着寸缕，也不会叫人生出半分绮思。

　　“跑这么快做什么啊，我今天又不吃人~”

　　孔羽瑶一把将符辞拉至自己身后，同时亮出灵刀戒备。

　　“门已经封死啦？”看向已经被各种东西堵死的大门，这怪物脸上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笑的愉悦表情来，“真是多谢，这下楼里的人一个都跑不出去了~”

　　“……”
　　刚刚封门，是担心斥鬼灯灯油用尽，外面的牲鬼再次闯入，可如今却似乎成了自造囹圄。

　　“你是什么人？”
　　孔羽瑶警惕。

　　“我叫猫里，我不是人，”猫里轻巧地跃上栏杆，身体形态变化，此时看着又有些像猫的形状。
　　它诡异而又优雅的在栏杆上行走，如猫一样灵巧，“而且你们也不是。”

　　虽然不解，但符辞完全不想问为什么。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族远非之前斩杀的牲鬼可比。

　　可能有地境修为？在场没人能确定。
　　不管是什么境界，绝不是这栋楼里的人能应付得了的。
　　就算孔羽瑶和温彦霖一起也不行。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是在刚刚关门之前，还是更早？

　　“不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也不是人吗？”

　　“因为我们马上就是死人了？”温彦霖倒是捧场。

　　“因为你们今晚都是祭品，放心，今晚除了这些根本不受控制的牲鬼，没有鬼会吃你们，我也不会~”

　　猫里亮出爪子，同时身上的黑毛簌簌而动，毛发好像下了一场黑雪一般，一颗一颗的如同虱子一样的东西抖落出来，落地都会膨胀成一只小小的牲鬼老鼠，

　　“毕竟今夜，你们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在这座城里流干自己的每一滴血~成为我王迈入成神境界的祭礼~~”

　　楼上接二连三的传来尖叫哀嚎。

　　藏在猫里身上的老鼠要比之前的老鼠可怕许多。
　　老鼠径直向三楼四楼跑去，不似之前的胆小，个个勇猛无比，见到腿就爬，看到裤管就钻。
　　颈动脉和大腿的股动脉都是一样脆弱的东西。

　　惨叫声不歇，跑动和惊惶又起。

　　猫里的注意力同样被楼上住客的惨叫吸引走。
　　它目光灼灼的望向那边，好似已经完全不在意楼下这几人了——横竖大门被封，他们也逃不出去。

　　孔羽瑶听着惨叫声心绪翻涌，头脑一热便要上楼救人。
　　足尖已经运劲，灵风已起，却在起身的一瞬被符辞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孔羽瑶回头，先是疑惑，转瞬之后孔羽瑶好像明白了，反握住符辞的手紧了紧，安慰道，“我会没事的~”

　　“没有人关心你有没有事，”符辞松开手，说话不算好听，语调堪称冷漠，“我是要说，别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无，意义？”

　　“你不是来渡苦渡难的菩萨，楼上那些人已经是死人了。”

　　“……”

　　何等堪称冷血的断言。

　　孔羽瑶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很快，她的目光逐渐由震惊转变为失望——

　　“他们还活着，他们在叫。”

　　“不是叫你的，想想自己怎么活着吧。”
　　符辞把怀里的婴儿推给孔羽瑶。

　　虽说此情此景，有点眼力见的的人都该知道不大可能有人活着逃出去。
　　但如果非要说有人有这个可能的话，那一定是孔羽瑶和温彦霖。

　　这楼里已经没有比他们幸存可能性更高的人了。

　　孔羽瑶却没接，一把将婴儿推回给符辞，语气难得冷淡，固执到不可理喻，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他们还活着。我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楼上会全变成死人？”

　　“……”

　　“不止楼上~”僵持间，楼上传来一声笑，“楼下——”

　　猫里从二楼跃下，爪子直劈孔羽瑶，“也会都变成死人~”

　　孔羽瑶一把推开符辞，以手上灵刀硬扛，可灵刀却在鬼爪之下寸寸开裂。

　　猫里游刃有余地笑，“你们也算修道者吧，那正好，这座楼里，你们就是主祭品！！”

　　随着猫里跃下之后，也有越来越多的老鼠从二楼上下来。
　　因为温彦霖楼下的“门”限制了老鼠牲鬼的通过，它们只能从栏杆处往下跳。

　　像一道老鼠构成的瀑布。

　　落地之后他们先是蜂拥过去舔舐地上的鲜血，啃食之前被野狗牲鬼咬死的尸体。

　　其中有一小块的地方的老鼠尤其的多，已经堆积成团。
　　争抢撕咬，吱吱叫声都透着凶悍。

　　符辞后知后觉，那是之前自己站立的位置。
　　他跃下之时手背被猫里的爪子划刮伤，有血滴到了地上。

　　他想起猫里的话。
　　——你闻起来好香。

　　*
　　已经有老鼠向符辞和温彦霖扑来。
　　温彦霖虽然记挂着孔羽瑶安危，可此时也是分身乏术，不仅要顾及着自己，还要顺便保护符辞。

　　有些令人惊讶的是，符辞仍旧抱着那个婴儿，没有要将他抛弃的意思。
　　听之前符辞对孔羽瑶说那样的话，温彦霖有一瞬真以为此人理智到冷血来着。

　　不过此时也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你不是有斥鬼符吗？”符辞百忙之中问温彦霖。

　　“什么？！”温彦霖回不过神。
　　手上的判官笔已经快被温彦霖拿来当扫帚挥舞了，可就算如此，还是有前夫后继的老鼠往自己和符辞身上爬，甚至还有老鼠无视布料，啃穿他的脚背小腿。

　　“你在二楼用的那种！”

　　“！！！”温彦霖突然回神，从芥子指环中翻出符带，给自己和符辞各缠绕了一圈。
　　这东西对付猫里这样程度的牲鬼可能无用，但对付小老鼠绝对是绰绰有余，这些低等的牲畜果然不敢再往身上扑了，甚至开始自觉避让。

　　解决了这方难题，温彦霖下意识便要去助孔羽瑶。
　　可刚刚踏出半步，又醒悟过来。

　　——要先解决出门的问题！

　　靠困在楼里打架是肯定打不赢的，要逃。
　　要逃就要有路！

　　可现在门封死了，所以要先开门。

　　温彦霖下意识看向被堵得死死的门——

　　符辞与他想法一致，但观他目光所向，一瞬间只觉得头疼，
　　“开窗！你是要笨死自己吗？！”

　　温彦霖：“！！！”
　　恍然大悟。

　　窗户之前也做过简单固定，但比起门那边绝对好打开多了。
　　符辞抱着孩子不够方便，需要温彦霖来帮忙，要不就自己一个人动手了。

　　两人刚到窗边撕下符带，孔羽瑶便整个飞过来。
　　少女直接拍在了窗户边的墙面上，下落时在雪白的墙面上拖下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不远处猫里的指甲已经变得比小臂还长，每一片指甲都锋利如刀，染着鲜血，
　　“做什么呢我的主祭品们，你们哪儿都不可以去的~”

　　“姑奶奶的老婆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孔羽瑶推开扶着自己的温彦霖挣扎着站起来，硬生生再次挡在了符辞和温彦霖前面。

　　她浑身上下都是爪子造成的伤口。
　　只是不知道是猫玩耗子的舍不得一次性杀死猎物的天性，还是孔羽瑶竭尽全力的保住了自己的要害，总之伤口虽多，却没有致命性伤口。

　　“是吗？”
　　猫里的爪子又长了几分，戏谑非常。

　　此时满楼寂静。

　　楼上的人已经死光了，所有的老鼠牲鬼都集中到了一楼，满地老鼠攒动，一层盖着一层。

　　除了老鼠的吱吱声响，就只剩下孔羽瑶破碎不堪的喘息，还有符辞怀中婴儿小小的呼噜声。
　　居然没醒。

　　猫女轻轻抽了抽鼻子。
　　符辞手背的伤口仍旧散发着甜香。

　　意识到对方骤然兴奋的眼神，符辞神色如常，至少表面神色如常，他一向能装淡定从容，此时甚至抱着怀中的婴儿轻轻摇了摇，好似眼前的生死之危与他无关。

　　“没有惨叫声了。”

　　孔羽瑶后知后觉，楼上这下真的没有活人了。
　　就如符辞当时所说，楼上那些人已经是死人了。

　　猫里依旧优雅从容，而孔羽瑶甚至没能削掉它身上的一根毛。

　　虽说刚刚叫板时还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但在这微妙的寂静中，孔羽瑶突然觉得，自己从癫色客栈中，从符辞的心善怜悯中苟且下来的这条命，可能马上也要走到尽头了。

　　因为即使到此刻，自己也不打算退。
　　无关什么老婆不老婆的话。

　　符辞并无半点修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温彦霖是自己青梅竹马，修为不到自己的一半。
　　自己不能让他们站在自己前面。

　　“这可能是遗言，”孔羽瑶没回头，语调努力做到平缓，
　　“符辞，我不喜欢你的做事风格。”

　　难得没有甜腻腻地叫什么“辞哥哥”。

　　“哪怕你的决定是合理的，但我仍旧觉得你之前放弃的太早了，楼上那些人也是人命，虽然事实证明你的决定的确是正确的，但我仍旧觉得如果我不努力去试一下就会后悔，这是你教我的——在癫色客栈时大家一样会死，可你还是救了我。
　　“我死后你再多挣扎一下吧，不论是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都别放弃的太早。”

　　“……”符辞抱着婴儿奇怪地瞥她一眼，不知道对方遗言为什么要说这种东西，而且，
　　“这时正在放弃挣扎的好像是你吧？”

　　温彦霖听着遗言也跟着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有些不合时宜的怨念可怜，
　　“为什么都是他，你就没有要跟我说的遗言吗？”

　　孔羽瑶回头：“你们放心，我会比你们先死，在我死之前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
　　“……”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你来保护，”符辞不太领情，转头看向温彦霖，“你的芥子指环中有隐身火吗？”

　　“啊？”温彦霖略微迟钝了一瞬，“有倒是有，只是……”

　　点燃隐身火就能让人在鬼族眼中隐藏住身形。
　　可此物有一个弊端，点燃火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否则就会失去隐身效果。

　　他们现在就这么暴露在猫里的目光之下，就算点燃火，猫里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找到他们把他们撕成几段。

　　“有就行。”

　　符辞把怀中的婴儿递给温彦霖，同时取过了温彦霖手中的判官笔。

　　——可算是摆脱这坨烦人还格外压手的小东西了。

　　猫里看着符辞越过孔羽瑶朝自己走来。

　　孔羽瑶想拦，但被温彦霖阻止。
　　他不是对符辞有信心，只是不想孔羽瑶继续站在最前面了。
　　如果符辞失败，就换他来站在孔羽瑶前面。

　　猫里摆弄着自己的爪子，“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要来做什么，凭你能拦住我？”

　　“我应该不行。”符辞神色从容，连表情都是平静的。

　　猫里只觉得疑惑。
　　她未曾觉得符辞有威胁，眼睁睁看着符辞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的猫里半人半兽，符辞只到它的胸口高。
　　猫里垂眸，看着这个人类幼崽仰头看着自己。

　　这个人类幼崽身上真的很香，如果不是身上缠绕着这些符咒，自己的老鼠能把他骨头都给啃干净了。

　　以自己的修为当然不惧这些符咒，可今夜自己不能吃人。
　　自己是来替鬼王完成祭礼的，这些低等牲鬼和人类的鲜血都是祭礼的一环。

　　“我主要是想来确认一件事情。”
　　符辞握着判官笔抬手，笔尖却是正对自己。

　　调整好角度，微微仰头。
　　判官笔用力地戳进脖子，捅开脖子上的血脉。

　　猫里：“？”

　　笔斜划拔出。
　　鲜血喷洒，精准地撒了猫里一脸一身。

　　猫里：“……”

　　——我想确认一下，自己对鬼族来说到底有多美味。

　　“吱吱……”
　　“吱吱……”
　　“吱吱……”

　　满地的老鼠瞬间暴动起来，受到甜美的血腥味吸引，全部爬上了猫里的身躯。
　　不过瞬间，被撒了满身血的猫里就被团成了一个巨大的老鼠球。

　　它们前赴后继，舔舐毛发上的鲜血，啃咬皮毛下的皮肤。

　　好香！
　　好香！！！！！

　　本就是被本能控制的低贱牲畜。

　　同样也有老鼠朝着符辞扑来，但是符辞身上有温彦霖的符带，即使有老鼠攻击，也不会立刻被吞没。

　　而且孔羽瑶已经尖叫着扑上来拖着符辞后撤——这一点倒是在符辞意料之外。

　　孔羽瑶大骂符辞是个疯子，同时以开裂的灵刀帮符辞扫清身上的老鼠。

　　符辞柔白的脸颊上扑着大片的属于自己的猩红血色，胸口也有大片衣裳被染。
　　可他神色轻松平静，脸上还隐隐有些得逞的畅快。

　　赌赢了。

　　这份自己也理解不了的轻松叫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杀颠色客栈栈主时，靠在自己后背上轻笑震颤着的胸膛。

　　好奇怪。
　　怎么会想起他呢？

　　孔羽瑶已经带着符辞打破了窗户，劈开街道上横行的老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孔羽瑶自始至终都对符辞没有男女之爱。
　　她只是想要报答，如果符辞死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还清这笔人命债。

　　“求你……不要死……”

　　符辞在孔羽瑶的泣音中笑起来，有些不合时宜。
　　或许是因为微妙地有点理解那个幼稚的疯子了，也可能是赌赢了很开心。

　　总之，他甚少笑得这样毫无阴霾。
　　他说，“才不会死。”

　　他身上有涣灵散之毒，死期是这月之后。
　　在此之前，只是流血的话，流再多都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