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不会帮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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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开始的回答是“都可以”，但从癫色客栈出来的人却能觉得被郁初珩吃掉也无所谓，这就已说明了别扭小孩的心。
符辞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把拒绝进行的更彻底一点，却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救——救命———”
惨叫声自楼下传来，凄厉不绝，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瘆人。
然后便是混乱的跑动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有牲鬼？！城里进牲鬼了！！”
“快关门——！！”
“斥鬼灯呢！！楼里怎么不点灯？！”
“城楼那边怎么回事？！那些仙门的人呢！？”
“……”
几乎是连带效应，从最开始的凄厉惨叫到嘈杂的人声混乱，所经过的时间不过片刻。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孔羽瑶率先转身朝着楼下跑去，温彦霖紧跟其后。
符辞毫无修行基础，但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等到三人从二楼探头，一楼大厅已经乱成了一片。
数十个巨型野狗模样的牲鬼已经入了一楼大厅，地上还极速跑窜着目露红光的老鼠牲鬼。
有人被开膛破肚，两个野狗牲鬼埋在他的肚腹之中大快朵颐，老鼠神鬼见缝插针的凑过去舔着血、啃咬着脸颊脖子和手背……总之是一切没被衣服遮掩裸裸露出来的皮肉。
此时无论是掌柜的店小二还是客人都慌乱成一团，有的往门外跑，有的往楼上冲，你推我我挤他，人群涌动混乱。
叱骂声哭喊声惊恐的喊救命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婴儿的哭声，一片嘈杂。
一片触目惊心。
符辞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本来白日里楼中还曾有过几个修士，可此时一眼扫下去，见到的皆是凡人，修士影子都未曾看到。
符辞回想起郎忆南，揣测着，难不成修士都是下午时分被召去了城楼？
所以下午城楼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就已经有人发现不妥吗？
孔羽瑶取出灵刀，自二楼跃下。
一刀便砍下了一只牲鬼的头颅，同时一脚踹开险些就要葬身在鬼口之下的男子。
出现在这里牲鬼是低级鬼族，也就比大型野兽强上一些。普通人或许束手无策，但孔羽瑶作为万象门门主的亲女儿，多少有几分修行功底在。
孔羽瑶此时一刀一个，但仍旧有些左支右绌应付不来。
牲鬼数量极多，慌乱的人又还在尖叫乱跑，尤其是脚下四下横行的黑色的淌着黑水的小东西，每每从孔羽瑶脚边跑过，都叫她身为少女的那部分自我一阵恶寒。
“不要……我还有孩子！！”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牲鬼扑倒。
牲鬼张开血口。
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和力气，四下一望，反手便将怀中的婴儿抛抛向了孔羽瑶所在。
在婴儿被抛出的同时，妇人的整个头颅都被牲鬼咬入口中，用力一扯——
血雨喷洒。
孔羽瑶还算反应快，可接过婴儿的一瞬，婴儿的母亲已经成了一具失去头颅只剩下四肢还在抽搐的尸体。
她甚至没机会确认自己的孩子是否已经获救。
“……”
油然而生的的悲怆如潮水一般将孔羽瑶席卷。
怀里的婴儿在哭。
可她根本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安抚。
到处都在发生死亡，到处都是哭声。
无论是这婴儿的哭还是那妇人的死，都不是什么能被称之为“特殊”的事情。
“喂——”孔羽瑶抬头看向二楼，二楼人群拥挤慌乱，但温彦霖和符辞仍旧站在栏杆边，
“接着！”
孔羽瑶腾不开手，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将这些正在吃人的下等牲鬼杀干净。
婴儿自一楼抛上来。
无论是孔羽瑶的喊话，还是婴儿抛向的方向，目标都是温彦霖。
嘴上说着让符辞做大老婆，这两天对符辞纠缠不休，可说到底，温彦霖才是她的青梅竹马，这样慌乱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温彦霖。
可温彦霖还在愣神。
他瞳孔收缩，剧烈的震颤着。
单论修为，温彦霖绝对会被孔羽瑶压着打。
可平日里温彦霖总觉得自己年长，心性上比孔羽瑶略强些，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人类被这样的牲畜开膛破肚，人间乱成地狱——他居然一时被震撼的回不过神来。
孔羽瑶和符辞都在癫色客栈练出来了，对眼前的血色与哭叫嘶吼没有半点接受不了的迟钝。
包着婴儿的襁褓飞上二楼。
即使能精准砸进温彦霖的怀里，看他模样也会是慢半拍的不知道去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横空伸过来的时候拦下了婴儿。
婴儿襁褓撞着符辞的手臂砸向温彦霖胸膛。
温彦霖好似这一下才回过神来一般，迟钝地看向符辞，又看了看符辞收回怀里的孩子。
温彦霖：“……”
婴儿仍旧在嚎啕大哭，小手挣出了襁褓挥舞着，咧开的小嘴后只有一排幼嫩的牙龈，他瘪着嘴，面容扭曲地哇哇大叫，不知道为谁而哭。
符辞皱着眉头，小小的脸蛋上似是满是不耐。
一瞬间温彦霖差点以为符辞会不耐烦的把这个孩子推回给自己，可符辞居然单手稳稳的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把孩子的两只小手塞回襁褓里，同时抱着轻轻晃了晃。
动作的温情与脸上的表情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明明符辞看起来也小小的，比温彦霖还要矮上小半个头。
平日里这个人冷冷淡淡，可相当不合时宜的，温彦霖在这个一片混乱的微妙时刻，居然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柔和气质。
像是暴风雨中安然寂静的山洞，遍生鲜嫩苔藓，给小动物提供容身之所。
温彦霖有些愣神。
此时牲鬼终于也上了二楼，眼看着就要踏上楼梯口。
温彦霖顾不得去反思那种诡异的熟悉柔和气质到底是什么？
反手掏出判官笔，笔尖在灵力激荡下流出一点红，借着这一点红斩杀了到了楼梯口的牲鬼。
符辞看过来，表情似是有些惊讶，“你有修为？”
刚刚温彦霖和他站在一起干看着，符辞还当他也与自己一样，是个未曾修道毫无修为的凡人。
温彦霖表情有些尴尬，张口打算说点什么，然后发现自己真就是纯丢人，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部分。
于是他只能愈发尴尬地从芥子指环当中掏出一卷并未切分的符带。
符带呈黄色，一个挨着一个的朱砂符箓写满咒文。
此时温彦霖拿着这东西轻轻一抛，符带自觉在灵力压制下在楼梯口撑出一个门形状的框架来。
人类可以自行通过这个“门”进入二楼，但牲鬼绝对过不来。
“不要离‘门’太近，我下去帮忙。”
临走前温彦霖看了一眼符辞怀里的婴儿。
就在刚刚，符辞无师自通一般地分给了婴儿一截手指。
软嫩的指尖被婴儿含在嘴里，婴儿当真小声啜泣着慢慢停止了啼哭和挣扎。
符辞垂眸看着婴儿，眉间不耐的厌烦稍稍舒减。
稚气漂亮的脸上这才从淡漠中流露出几分微不可见的怜悯来，藏的那样深。
温彦霖：“……”
是，母性？
温彦霖突然反应过来那种诡异的熟悉的柔和气质到底是什么了？
难怪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觉得诡异。
明明毫无关系。
符辞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
***
温彦霖下楼后并没有帮助孔羽瑶对付牲鬼，而是踩着几只狗脑袋一跃到了大门前。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四下乱窜的各类牲鬼，老鼠形态的居多，黑压压的大片大片的四下横行，此时还在不住地往客栈内部涌。
而且，夹杂在客栈内部的嘈杂声和大街上老鼠的吱吱声之中，隐约能听到这条街上的其他商铺内部也是哀嚎遍野。
——没有修士踪影，最下等的牲鬼侵入这座城池，轻易得像是闯入无人之境。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温彦霖心头狂跳起来，难以言喻的担忧与恐惧席卷而来。
可这些心思并未再次耽误他的行动。
他转手将客栈门口的幽蓝斥鬼灯点上。
本来像丰城这样大小的城池，各家商铺夜里都要点上特定燃料所制的斥鬼灯，尤其是客栈这种容纳人口的商户。
但丰城的仙台办与鬼族勾结已久，虽说城外不远处就开着不合规矩的癫色客栈，可丰城城内却是靠着这种勾结平和已久。
居安思危总归少有，多的是夜里偷懒的和舍不得浪费灯油钱的——此时这条街上正在遭难的，都是这种人。
斥鬼灯本身的灯笼便是简易法器，一盏亮，整个楼的门窗屋檐都有斥鬼灯亮了起来。
霎时刚刚还乌泱乌泱朝着客栈大门涌的老鼠牲鬼纷纷退避三舍，躲出了老远。
近处干净的地面与不远处四下窜动的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的只有牲鬼进城吗？
温彦霖忍不住想。
那些修士呢？为什么对着满城的混乱毫无反应？
“发什么呆，点完了灯就来帮忙！！你就是这么给人做小老婆的吗？！”
孔羽瑶怒喝声音传来。
纵使低等的牲鬼无法对她造成实际威胁，可牲鬼数目众多，脚下四蹿的毛茸茸和她尽全力也无法阻止的到处飞溅的鲜血仍旧将她的精神逼到快要发疯。
温彦霖闻言转身关门，一起加入了宰杀。
半个时辰后，巨型野狗形态的牲鬼已经被清算干净。
至于那些乱窜的老鼠，平静下来的人逐渐发现自己凭蛮力也能打杀这种东西。
符辞仍旧站在二楼，怀中仍抱着孩子。
倒不是说他对这孩子有多喜爱，而是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幸存下来的人不是在帮忙打老鼠就是惶惶不安自顾不暇。
这孩子根本交不出去，没有接手人。
好在孩子还小，不知道哀伤，这时已经在符辞的安抚下含着符辞的手指睡着了。
此时孔羽瑶和温彦霖成了一楼唯一的活人，两人用斥鬼符带封了门窗，可仍旧觉得不放心，此时一同搬着可移动的柜台和桌子之类的东西挡住门口。
刚刚交手时孔羽瑶发现有些野犬形态的牲鬼强到有些不太正常。加上门口斥鬼灯的灯油也不知多久没人添过了，能燃到几时全看命数。
今夜还长，总得要做足准备。
“仙台办的仙君呢？”
“白日里还见到好几位仙君在这楼中的，怎么此时一个都没有了？”
“会有人来救咱们的吧？”
“妈的，这些修道的，平日里吃了咱们那么多好处，这也要供奉，那也要孝敬，出事了不顶屁用！”
“让让让让，老鼠过来了！！”
“打啊！！你倒是打呀，啧，你踩也把它踩死了！！”
“踩不死，别踩！它会带得你摔倒的！用东西砸！”
“别让它扑在你裸露的皮肤上，手指这种地方一口就是骨断血流！快让开！！”
“……”
客栈里吵闹，却好像恢复了短暂的平和。
纵使一楼还有没收拾完的尸体，但楼上的氛围不再如之前那般惊恐慌乱。
胆小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作茧自缚，胆大一点的出来帮忙剿灭剩下的老鼠牲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符辞却觉得客栈有些阴冷。
他在这客栈也住了好几天了，夜里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甚至包括刚刚，刚刚他都还没有觉得这样冷。
寒意像是会顺着骨缝攀爬，如附骨之疽。
那不是气温上的冷。
符辞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这样的冷意。
那就是，癫色客栈。
突然，符辞感受到有什么靠近自己的后背。
一瞬间的汗毛倒数。
几乎是立刻，冷汗就从符辞的额角渗了出来。
巨大的危机感让符辞立刻转身！
“……”
身后没有人，离得最近的人在围捕老鼠。
远在走道另一头，他们互相指挥，嘈杂热闹。
而在他身后的，是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油光水滑的宠物黑猫，坐在地上。
它仰着头，看着符辞。
很漂亮优雅的猫咪，皮毛丰润，长尾轻甩。
可它偏偏生着一双幽绿的瞳。
不似刚刚的野狗老鼠一般目光浑浊，这幽绿色的猫瞳清亮得惊人。
符辞皱着眉头。
几乎是面对危险的本能，他抱着孩子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后背便抵上了二楼的栏杆。
猫咪歪头，张口露出犬齿，口吐人言，语调是女子的娇俏，
“好敏锐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
“你闻起来好香~”
“……”
***
桃岭镇。
郁初珩一目十行的看着郁家医修的回信，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之前在信中他已经陈述过符辞此时的情况。
从癫色客栈救出来的，服用过涣灵散，被间断性放血了两月，缺失了三个重要脏器——总之就是，解开涣灵散就会死，不解开涣灵散，一月后也会死。
他修书给郁家长老本就是求个解法，没想到此人回信的第一个要点是——非仙门世家，不值得救。
其用词恳切条理清晰，讲述万事万物皆有其法，为一小卒费上天大的功夫逆天改命，不值当。
郁初珩几乎要看笑了，甚至开始反思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是不是对郁家人脾气太好了？
自己说要救的人，竟然敢有人回他不值得救？
这群人到底是还没弄明白自己的位置，还是没弄明白小辞的位置？
好在郁初珩耐心即将告罄之时，那位长老在信里话锋一转，卖弄起学识，还是给了几个法子。
一个是借命数，简单来说便是先放任符辞死去，然后再借别人的命数重生。同生共死咒就属此类，只不过是这个路子之中最体面最人性的。
第二个便是重塑肉身，简单来说还是抛却这副□□不要，找个新的□□养上，再住进去——这法子风险极高，符辞只有九岁且未曾修道，这样的人灵魂自□□脱离便有可能直接遗忘前尘，甚至消散，根本没本事住进第二个躯壳借此复活。
当然，这两个法子之外还有第三个法子，那就是缝缝补补。
【太岁肉可用于重做脏器，只是公子须知，修真界如今流通的一般的鬼胎太岁肉是万万不可的。鬼与人不同，鬼胎太岁肉皆是鬼将以上的鬼取下的血肉亦或是战斗时断下的残肢，此物于人的□□有益，极伤神魂。】
【若想不伤神魂完美补缺，最起码也要以鬼王入药。活捉鬼王，先辅以药汤药浴，祛除其血肉的鬼毒，再活取其心头肉为材……】
“喂，”一旁的水博涛出声，“你来看看，这位置是不是在……”
在？
郁初珩老大不高兴地回头，眸色中还残存着对某位医修长老说“不值得”的记仇，“什么？”
水博涛将神谕罗罗盘往郁初珩面前送了送，“丰城？”
九百余里之外，东边，微偏南。
——丰城。
水博涛神色凝重，眉头拧死，一口郁愤之气压在心头，呼出不得。
丰城原本就遭过一劫。
仙台办首领惨死，负责那处的仙门这两日又为了将功补过，四下奔波清除附近不合规矩的癫色客栈，再加上之前对龙溪城的支援……
城内此刻只怕，无人可用。
他们远在千里之外。
以龙溪城的经验来看，灭城，只需半个时辰。
丰城马上就要成为死城了。
而他们无计可施。
郁初珩将手头的信件叠了叠，随手扔回芥子指环，脸上不见慌乱，只是仍旧残存着对医修长老的不满。
他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事关小辞的仇，记得更牢。
“不是正好吗？我还担心答应了小辞三天就回的约定赶不及了呢~”
鬼王也可能在这里，那岂不是正好，果然天道偏爱~
“？”水博涛似是听出不对，“丰城距这里九百里有余，半个时辰绝对来不及。”
“你以为神谕罗盘为什么是世间只此一件的天境灵器，就因为它能寻人寻物？”郁初珩接过神谕罗盘，随意拨弄了一下。
它含有这世间最灵巧最方便的追杀传送阵~
“……什么？”水博涛不解。
郁初珩对着不远处的秦楚招了招手，“把盒子都给我吧，我说的那几盒扔了吗？——没扔？算了，我待会儿自己来。”
孙若虚自从听见神谕罗盘四字，便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眼见着郁初珩要采取行动，立时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你又要私自做什么？！站住！！”
在孙若虚吵吵嚷嚷的同时，秦楚一脸茫然地对着郁初珩：“你要干嘛？”
孙若虚：“便是你有这天级灵器，此时也该顾全大局，大家一起商量着用，你这般随性妄为，哪里有将大局放在眼里？！”
水博涛看孙若虚气势汹汹的过来，下意识将其一把拦住。
他是先拦的人，然后才猜出这灵器的用法，霎时脸上也是一片不赞同和担忧：
“那边极有可能有鬼王！！你先别意气用事，便是你此刻过去，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
郁初珩一手托着神谕罗盘，另一手掂着一摞高高的糕饼盒子，可仍旧站得随意挺拔，压根没在意眼前几人兵荒马乱成了一片。
此时给几位留下个得意又卖弄的单边眨眼
“我先走了，诸位~不会帮你们向小辞问好的~”
说罢就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