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可怜的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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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殿门“啪”得一声便被打开了，被师父骂得灰头土脸的夏玄同跨了门槛出来，脸上挂着并不服气的阴郁，却在见到夷光的一瞬间隐没下去。
“囡囡，你怎么来了！”夏玄同惊讶一声，双手一张就走下台阶给夷光来了个熊抱，“我的好妹妹呀，哥哥好想你啊！”
夷光被他这一招变脸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愣被抱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夏玄同方才是被逐出师门了。
好哇，敢情她这一路上盘算了这么多，到头来竟又是个得来全不费功夫！
夷光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眸看了看天，接受了一会儿，立刻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模样，亲厚地拍了拍夏玄同的背，宽慰道：“哥，回家吧，咱家门口有块空地，要不让大柱哥给你种棵梅花吧，至于白鹤。。。等咱有钱了再养。”
“哎，到底还是亲妹妹好啊。”夏玄同在夷光肩头可怜兮兮地卖完惨，利落地起身，表情立刻又变得愤愤起来，指着那祖师殿便低声骂道：“这破山沟沟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大柱啊你来得正好，来来来，帮我去卧房搬东西，天快黑了，得早些赶路啊！”
夏玄同留意到了一旁的王大柱，还没等夷光回应，便兴冲冲地拉着他往自己的道房走去。
她这兄长的脾气，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夷光稀罕地看着夏玄同勾肩搭背地同王大柱离开，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身负如此惊世的才华。
正当夷光准备转身离去时，夏玄同的师父清明道长正巧从祖师殿中走了出来，夷光原想与他客气回个礼就跟上哥哥的脚步，可谁知那清明道长竟抱着他那仙气飘飘的拂尘主动与她走近了。
“施主请留步。”
此刻，小童子口中那位生气时十分可怕的师祖就站在夷光面前，白眉白须白发，一看就是德高望重的模样，他正和蔼地看着夷光，却一言不发。
“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夷光被道长过于宁寂的眼神所刺伤，略带心虚地低下头又与他作了个揖，不知道为何，她似乎明白道长来寻她多意思。
身边的落落见此阵仗识相地先去追上夏玄同二人帮忙了。
眼下，祖师殿前，只剩夷光与清明道长两人。
“贫道见施主命格非凡，是有大机缘之人，还望施主好好把握。”
道长微微一笑，说完轻轻与夷光点了个头，欲转身离开。
“道长。”夷光听懂了道长的意思，迟疑了片刻，遂又追问道：“您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么？”
夷光至今还弄不清她那日所见的到底是真还是梦。
“神明自在心中，施主又为何要去执着有或无呢？”
“可。。。”
“所谓天赐良机，奈何世间之事皆有定数，有得必有亏，这道理施主可明白？”
“道长的意思是，我的机缘是他人为我所求？”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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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夏玄同认识以来，夷光一直十分佩服他的说风就是雨。
师门是傍晚被逐出的，眼下天还未黑全，夏玄同便已经安稳坐在了回虎啸村的马车上。
简单用过晚饭，落落便带着夏玄同送她的两道防小人的平安符去了车厢外和王大柱一起赶马。
“落落，照顾一些我的小黑啊，它到底只是头驴，别给它太大压力！”
夏玄同目送着落落撩帘出去，一面出言请求她关照自己的宝贝坐骑。夷光坐在一旁喝水，冷眼看着这心大的兄长刚被逐出师门就有心情大吃大喝，在心中默默稀罕地嗤笑了一声，而后放下自己的水囊，开口就是一个单刀直入：
“哥，都被师父扫地出门了，现在能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出家了么？”
“什么，囡囡你说什么，方才风声太大，我没太听清。”夏玄同咬糖饼的手狠狠一顿，装模作样地和夷光打起了哈哈。
“哥哥以为呢？”夷光扯了扯嘴角，抱着臂靠到了一旁的小案上。
——哎，罢了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总不好瞒囡囡一辈子。——
“哎这个，这个嘛。”夏玄同轻嘶了一声，摸着后脑勺把剩下的糖饼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又支吾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大腿，终于爽快道：“我同万松书院八字不合，那里面的公子哥仗着自己的老爹有几个臭钱，有个官帽戴就狗仗人势。日日烦着我不让我安生读书便也算了，竟还在月末考核时抄我的策论。抄我的也就算了，被夫子发现后，那几个狗娘养的龟孙居然还诬陷是我抄了他们的策论！”
“以哥哥的才能，夫子难道看不出这策论到底是谁写的么？”
夷光闻言轻皱了皱眉，从前只知万松书院美名在外，竟不知这华丽外袍里包了这么多蛀虫。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有钱有权的家里总少不得会养出几个废物，只能怪夏玄同运气不好，碰上了几个难缠的。
“都说了，人家里有人护着，夫子看在他们老子的面子上当然要睁眼说瞎话啊。”夏玄同说着又有些上火，握拳的手在案几上砸了砸，看了自家妹妹一眼，又摇头要翻篇：“罢了罢了，说多了又是生气，若是日后整日要同这群人打交道，爷宁愿不考这科举了，反正被他们折磨完，还得被他们老子折磨。”
夏玄同说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不管夷光什么反应，抢过她手里的水囊自顾自喝了起来。
夷光听完夏玄同的话，醍醐灌顶，原来他是将这科考的里子看透了才不想继续的。
的确，若是寒门出身的进士，又无人推举庇佑，从八九品的芝麻州官做起，再碰上运气差些，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晋升。再者，就算仕途好了，进了京，受了赏识，可到底要卖命的，是李容琦那个昏君。如此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一条黑到不能再黑的道，实在还是上山当道士轻松快活些。
可这些同夷光又有什么关系？让夏玄同科考入仕，是夷光进京最快的法子，只要他能登科，日后仕途自有夷光替他谋划，毕竟东京城，是她活了一十八载的故土，到底还是熟悉的。
“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囡囡，哥哥都说真话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夷光回过神，略带疑惑地看向一旁那满脸写着好事两个字的兄长。
只见夏玄同轻咳一声，还颇郑重地坐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方开口问道：“同哥哥说说，清明那时候你到底是怎么落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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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负心汉，活该，死得漂亮！”
夷光为了夏玄同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将夏姑娘和徐飞那档子破事留到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才交待。夏玄同听完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还扬言一会儿吃完饭再追几张符给那人渣好让他投胎时多吃些苦头。
“就是就是，这种狗男人下辈子就应该当个畜生！”落落应和了夏玄同一句，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夷光打起了包票：“姐姐别怕，以后有落落保护你！”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夏家丫头，你给我出来！”
夷光认出那是王大柱他娘的声音，略带疑惑地皱了皱眉，听她那语气似乎是来者不善。
王婶一看到夷光从家里走出来，面色一沉，插着要就破口大骂了起来：“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都勾搭上别的男人了，怎么还敢吊着我儿子？”
哦，原来夏姑娘和徐飞的事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当初夷光选择正大光明让宋玺在茶庄里处置徐飞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料到自己的名声会在虎啸村里败坏开来，但夷光并没有将这点虚名放在心上，左右明日之后，她便要离开这个小茶村了，况且这件事她本来便没有做错，旁人怎么想那是旁人的事情。
原本夏姑娘和王大柱定亲的事便没头没尾的，既然王大柱他娘这么心疼他亲儿子，那正好，夷光就趁这个机会把她这莫须有的未婚夫婿给撇个干净。
“我说王婶，大清早的这么不积口德，小心遭天谴啊！”
正当夷光要开口回应王婶时，夏玄同却先一步走到夷光身前，替她把王婶的话呛了回去。可惜王大柱他娘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婆子，夏玄同这一句话非但没伤到她分毫，反而把她的怨气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见王婶朝夏玄同毫不客气地吐了口唾沫，指着他鼻子就骂道：“我呸，这里有你什么事？用着你妹子赚的工钱去杭州读书，你个大老爷们要不要脸面啊？”
这王婶骂起人来还真有点不计前嫌的，不知怎么，夷光竟觉得她这话骂得还有几分道理。
“这也就算了，从小村里人都夸你是个神童，总以为你以后能有点什么大本事，呸，真是给你脸了，读书读不出个名堂，还没种得跑去山上当道士，你家还真是坟头冒青烟了！”
哟，王婶这句话倒是骂到了夷光的心坎里，她轻咳了一声抬头去看夏玄同的反应。夏玄同被王婶奚落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夷光看着他那越来越僵硬的背影，以及他心里倒豆似的咒骂，竟有些期待他的反击。
“我看你们夏家摊上你这么个窝囊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教出的妹妹也这么拎不清！”
王婶奚落完夏玄同竟又把话头引回了夷光的身上，伸出手指刻薄地指了指，脸色是极其地轻蔑。没想到王婶的这一举动竟彻底点燃夏玄同心中怒火，只见他挺起胸膛，向王婶走近一步，高声道：“王大柱他娘，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读书读不出名堂了，我是被学院退学了，还是名落孙山了？”
“哎哟，你也不用跟我这死老太婆在这里嘴硬。”王婶倒没被这高出她半个人的年轻小伙吓退半分，她冷哼一声，插着腰瞪着眼反讽道：“有本事你就去考个状元，让大伙看看你这神童的本事！”
“行，王春梅，我要是考中了，你给我去我死去的爹娘坟前磕一百个响头，为你今天说的这些狗屁负责！”
夷光正拉着落落看这出长兄护短的感人戏码，闻言惊讶抬头，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我要是考中了，夏玄同说。
嘿，还真真又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正当夷光打算出面去把那王婶打发走，自己好趁热打铁跟夏玄同说道回去科考多事情的时候，王大柱匆匆忙忙便从家中赶了过来。
“娘，你来这做什么，快跟我回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囡囡没关系！”王大柱说着便要把他老娘拉走，一面又十分愧疚同夷光解释道：“囡囡对不住啊，我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在意，你就当她是老糊涂了。”
“你个不孝子啊，你真要把你娘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王婶见状瞬间就哭成了一个泪人，一面用力打着王大柱一面回头声嘶力竭地对夷光咒骂道：
“夏丫头，你个狐媚东西，到底给我家大柱下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他舍得抛了我这亲娘要跑去北疆当兵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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