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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跪下道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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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宣抻着脖子,看见何问被白衣人捏住了下巴。
“脏了,不吃。”白衣人松手拿走何问手里的馒头,转身递出十两银子,老实人不太敢接,方才他经人提醒才知这人是仙长。十两过多了些。
“拿着便是,”仙长双眼干净不染纤尘,何问苦脸望着银子,他灵机一动,跳起身劈手夺下,“太多了,他不敢要,一两足矣,我没拿他这么多馒头,不能便宜他,他会惊恐,我手里这剩下的几两是我向你借的,长大后还你。放心,我不是常人,我厉害着呢!”
凌宣:靠!是我蠢低估他能耐了,这小孩是哪里来的机灵鬼!都窘迫成这样全不妨碍他精打细算,他才几岁啊!这心性和脑子如果不教他正路长大了还得了。
男神啊!现在看来这老实人不止包子铺老板,有这白衣、她、大哥和嘉嘉。
爷爷的,何问你小子够狠够聪明啊!好啊!
白衣人安静垂眸看何问,“给他五两,他不曾打你,你能拿两笼馒头是他善心。”
“哦,老板,给你钱,你的恩情我还清了,以后你可不许赖上我,”何问掰着指头数五个银块,心疼地塞进老实人袖袋里。
他眼巴巴望向白衣,“仙长,你带我走,我有异能,”他顺手把银子塞进怀里,再次趁机拿走白衣手中的馒头,“我不吃,我给阿蛋吃,”说着光明正大一溜烟跑到五十米外的茅屋拐角,“阿蛋,今天你有两个胖馒头,快吃吧。”
凌宣再不敢论断何问,那阿蛋是只瘦弱的土狗,她又想哭。
小孩子的善良真的是太恼人了,对不起,她先前太果断评判何问了。
他还这么小,如果不够机智,不为自己打算,在这个路有冻死骨、皇家顿顿肉菜的时代是活不下去的。
颜佑见一大一小不安分蹬腿,凌宣满脸是泪,何问眉头紧锁,两人醒不过来,不是幻境更不是魔意和妖术,那究竟是什么?
“大哥,二哥和哥哥是不是梦魇了?”
一言道破,点醒颜佑,是他思虑过重,担忧影响判断,他还是心性不够坚韧。
颜佑守在一旁静等两人醒来。
何问蹲下胡乱擦汗,他身后的仙长递给他手帕,他笑着提议,“仙长你收留我吧,我好养,你给口饭就行,我会挣钱,你保护我不被人卖掉就好,不给你添麻烦,我能带走阿蛋吗?”
凌宣心脏顿疼了下,睫毛颤抖,从梦里抽离,人就醒了,她不睁眼也不想动,当挺尸挺好的,灵魂回归身体,漂浮的又何止是思绪。
“醒了,开口,噩梦是你的,还是何问的?”颜佑等了她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问。
“大哥啊,手帕递给我,你怎么不给我擦眼泪,认识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我很珍惜发丝么!
什么噩梦,不是噩梦,是他的过去,我入梦了而已,小事小事,别担心,嘉嘉去睡吧,我和大哥看着你小哥。”嗓子完全哑了,低沉得有些甜度,她这时无心在意,也无心去欣赏。
“我不困,我要等哥哥醒。”
“阿蛋,阿蛋,我要阿蛋!”何问再嘶吼一声,凌宣躺在他旁边,耳朵嗡响,脑子里回响着“阿蛋”。
颜佑:“阿蛋是?”
“狗子。别问我,我心绪复杂。等他醒来你问他。”
凌宣捂住腰坐起,“大哥,你不觉得我们养了个麻烦。”
不等颜佑回答,她自顾自回答:“这个世界的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岂是那么好当的,你看我——事精一个。”
“再想想这家伙的脑子。两厢对比,我和你就是一对傻子,别看何问年纪小,聪明着呢,嘉嘉和他比,老实乖巧得过分!”
凌宣捶床,想到何问口中的仙长,那样的人竟然死了,某些憋久的脏话几欲脱口而出,瞥见大哥手里的冰刺又闷声闭嘴。
“睡足了,去修炼,”颜佑不理会她无端讽刺的言语,真论起天赋,凌宣确实并非不如何问,分明是自己偷懒不肯吃苦。
“我不,明天再说,我受伤了,心伤,可怜我心事无人问,”凌宣斜睨颜佑,“小小年纪没人爱哟,哎哟我好生可怜,男神呐,你瞧正道的光他又不满意我了!”
颜佑真不愿与她计较,只冻住她扭动乱踢人的脚。
足底冰冷挡不住凌宣做作的深度。
何问便是在凌宣干嚎戏瘾上头时醒来的,小孩红衣外衫零乱,弯眉上挑圆眸微眯,一开口彻底让凌宣自闭。
“二哥,莫要轻薄我,我的床榻你可染不得。”
死鱼宣扑棱坐起瞪他一眼,早熟的小孩知道什么是她死穴,很好,很好,还好,他们不是同龄人,不然她得天天被他给气死。
四人收拾行李,修士行李左右不过是——食物和衣衫鞋袜、某人最爱的纯色发带。
*
路上,尚未走出一里远,熟人相见分外眼红,小孩子们刚初识就叽喳着打作一团。
不远处,身披破衣泪眼婆娑的人不敢上前,他,萩原宗弟子,如今乞丐一个,欠了一身债。有何颜面见好友?如何当得起正道之光。
范知州受凌宣影响主动戴起了高帽,无形中加大了逼格,提高了智障程度,落入尘埃的仙君终究还是躲不过人设的诱惑力。
慕良余惊吓捞出被按倒在地的孩子,细声安抚,苦恼望向尴尬的少年,“阿宣,这孩童是哪位?”
“对吧,我就说他超凶,人很有能耐就是很难管,”凌宣顺势接话,右手一出拎何问,“嗯?你别学我作啊!”
只见红衣杏眼的孩子定力十足,双脚稳如磐石,她偏不信邪,她怎会拎不动小孩。右手灵力裹了团风借力高站,一股作气喊道:“给爷起!”
何问轻蔑扫过她的手,口一吹,凌宣本就少得可怜的底气漏了,“二哥,我才是四弟,你仗着年龄拎我撂我面子,你欺负我!”
委屈可怜的小孩,双脚钉在地面,任由凌宣涨红了脸也提不动他。
“够了,道歉!”凌宣眼前一黑恼怒撒手,“给他道歉。”她周身气场变化微不可查,若是颜佑在此便清楚是凌宣犯病了。
魔意作祟。
凌宣拉起小孩,给何问看小孩红透的手指,“你是修者伤到人了!不管谁对谁错,你伤到比你小的孩子,理应道歉,有什么事情非要用武力才说得明白?你嘴皮子一向不输我,现在道歉!”
何问瞪大眼睛,望着冷脸不分青白的凌宣,他旋即跪下,“是我不对!”
“起来,谁让你跪下的。”凌宣心口烦闷声音高提,她不是要他跪下,“站起来,不许跪。”
何问脖颈红燥,“形式,无差别。”二哥不信他。是对是错不重要了,何问轻拍膝盖拂去灰尘,牵住急红眼揪住凌宣不放手的嘉佑,“三哥,我没事,我皮厚实。”
小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刺疼了凌宣的眼睛,旁边的慕良余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们膝下只跪天地跪天子跪父母亦或是跪父母官。
躲在远处的范知州傻眼了,为何凌宣脾气这般暴躁,瞧着又像是受魔意影响。
那他更不能如此狼狈见他们,这回他连一枚钱币也拿不出手,不知道情绪大变的凌宣会怎样嘲笑他。
自闭的范知州彻底将身影往阴影下缩,颜佑木剑不离手,目光微顿,谁在看他,他刚与师弟传信结束,得到的消息不算好,要找到隐藏在苏越国和蓟国边境处的那地。
刚找到凌宣他们就发现了一股不太明显的气息,然而不等他查看,察觉到凌宣这里气氛。
“大哥,二哥气了,”嘉佑挣开凌宣和何问,大声朝着他喊,颜佑不再深究那不妥之处,快步走向几人。
范知州收回手,捂住腰往后挪,太丢脸了,身后迎头一棒,躲闪不及身形歪斜。
颜佑转身回看,见并无异常双唇紧抿,朝五人走去,“凌宣?”
可怜的范知州倒入了黑麻袋,要债的人找上门不讲武德,流年不利,好不容易根据苏越国街市乐闻疯言,推断出那位仗义出手的两位仙长是凌宣和须有,可爱孩童是嘉佑,相认在即,自尊心作祟,债主上门,果然如凌宣所言犹豫就会败北。
范知州流下屈辱的泪水,悔恨不该与师叔打架,负气丢下宗门剑灵力受损跌落此地。
凌宣扬起天鹅颈,“谁叫我,我聋,听不见,唉!小朋友别哭了,小哥哥给你道歉了,来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架?”
慕良余轻吹盛恒的小手,暖声哄道:“不哭,不哭,余哥哥送你小蜻蜓,飞飞飞!”
盛恒吸了吸鼻尖,“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好,摔了他的剑,绊倒磕上了他耳朵。”
何问怒瞪盛恒,冷哼一声,“谁要你道歉了,晚来的歉意,我不需要不稀罕!”
轮到他难哄了。
凌宣咂摸出了不对劲,“OK,别吵,何问你过来,我刚刚也有错,不该不问缘由逼你道歉,是我的错,你和嘉嘉先跟着大哥走。”
“你,是不是要和这人走!”何问敏感比嘉佑想得多,手抖指向慕良余,“是不是想一个人兜住所有事!”红衣艳,眼角微红,杏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二哥,你愧对江东父老。”
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与他十来岁的年纪不相符。
凌宣心底的郁闷全被他搞没了:拿她常说的事儿,活学活用,不愧是刺头。
悄悄探出触须的魔意嗖地藏起,沉寂在凌宣眼底。
凌宣远离颜佑,盯住他手中的冰刺,大哥偏疼何问,护得严实,她放下身段摸了摸何问圆乎的黑脑勺,“我,有悄悄话要和小王爷说,你这出戏演过头了。”
“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何问脸皮向来厚,无非只是被人戳破了而已,他不喜欢那个娇滴滴哭泣的小孩,连带着不喜慕良余。
嘉佑虎愣看小公子看他小哥哥,藏起右手,劝架误伤了他,手心破了,他感受不到疼痛,明白了一个事实:小孩子原来也会疼哭的?
小孩发现了自己不同于常人的秘密,嘉佑远远站在一旁揪住黄衣,他也看不清晰小哥哥穿的红色是怎样的艳丽。
“嘉嘉,何问,我们走。”颜佑弯腰捡起嘉佑的木剑,“收好,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别藏着。”
颜佑心细目光从未远离孩子,如何不知嘉佑低沉的情绪,“下次受伤要主动开口,告诉我们。”
颜佑苦恼想他不会安慰小孩,他说的话总是听起来像是在管教,师尊在便好了,起码不会冷场,更不会让孩子难受半分。
何问呲溜一下窜过来,拉起嘉佑的手,他心疼嘉佑破皮流血却安静地一声不吭,“三哥,我不该冲动,”他鼻子发酸,搂住嘉佑低声问;“还疼吗?”
嘉佑摇头,“小哥哥,不疼的,我感觉不到疼,一直都是,我能感受到别人会痛,”他算是说出了实情,内心不安的低沉随着大哥和何问的关怀瞬间消散了。
何问哭了,他很少真正哭泣,从前因为眼泪好用,他用哭可以换取一部分同情心,养活自己和阿蛋,遇见仙长后就不用假哭了,只是天不怜他们。
他不在意尊严,如果在意尊严,他就活下去了,他懂得用最少的付出获得更多的利益。
为什么嘉佑这个小孩要这么乖,好骗好糊弄,吃亏也不在意,安静得可怜。
颜佑别开脸心下一凉,果然如此,他的猜测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