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天才小天才 ...
-
县令冷汗连连送走难招呼的修士，立刻脱力瘫在了一旁，被人扶着起来，灌了口茶，继续处理下一场公堂。
路上热闹不减，身在其间的凌宣任眼泪流淌在心底，低头苦想：我是孤独人。
可怜少年满腔心事无人知，实则心里别扭作怪。
嘉佑已然被何问收服，小手紧紧握住比他高半头小孩的手，正出声安慰何问。
她不甘心大哥持默许态度，一句话都不说，明明是何问强赖上来的，这小孩吃准了他们心软。
“喂！何问，你比嘉嘉大真愿意认他当三哥？”凌宣揪起小孩，四目相对。
何问凑近与她对视，阴影下的眼眸直愣愣望着她，直言问：“你是男是女？”
凌宣撒开手躲在大哥身后，探出头，由于心虚导致气势不足，吓唬不了小孩，“你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是少年，你可别想转移话题。”
何问用脏手盖住眼睛，咽下怀疑，或许是意象出错了，他心底蒙上了仇恨，未来的画面这时虚幻如梦寐，甚而出现错误，将来的那是女子，怎会是二哥呢。
原来是他的道心要毁了啊。
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失去探视未来的能力，“我肯，先来后到，二哥若是不喜我，我便跟着大哥和三哥，”何问可怜搂住嘉佑，嘉佑是小孩比他小而且善良好哄，他故作可怜问嘉佑：“三哥，可以吗？”
“二哥，”果不其然嘉佑眼底包着眼泪，“我也要同伴！我会挣钱的，养四弟。”孩童脆生生发誓可爱又心酸。
“行啊，你真行，明天你俩去卖艺，挣不到一两都不许吃饭，”凌宣气得死命蹂贱扇子，气不过，顺手一拳砸向颜佑，颜佑站在原地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拳，才算是给她解了口郁气。
“大哥，萩原宗的丹药给我一瓶，你们去买衣衫，挑便宜的买啊，”她讨厌自己心软，故作恶劣地想，何问说不定是看他们三人衣着精美，知道他们能养得起他，又同为修者，便顺势赖上来了。
谁知道她下次发疯失去理智后做出什么事情，以防万一得提早做好准备，这个坏人由她来做。
小刺头永远是刺头，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找到光的人，这样的孩子前途无量啊。
她打劫式地吞下三粒精纯丹药。
凌宣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三人走出成衣铺，大包小包挂在大哥肩膀上，于是就阴阳怪气地打量洗干净的小孩，“啧，还洗了澡，速度真够快的。”
“哦，何问小朋友，忘记告诉你了，你二哥我有入魔相，你待如何？”
何问握住木剑，坦言：“魔本也是人也是妖，你眼下的品性选择，我不了解，但你若真入魔，我会杀了你。”
凌宣松了口气，听他说的郑重不像是假话，又乐笑了，双手背在脑后，晃悠悠地带路，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走吧，我饿了。”
“哥哥，二哥同意了，我们能一直做家人了！”嘉佑蹦跳着拉上凌宣和呆愣的何问，立时将快乐安定的情绪感染给一大一小。
颜佑仰头望远处延绵的青山，面具下眼睫轻颤，随后轻笑了声，跟在三人身后。
风自是识趣地悠着劲儿，隔开四人吹向别处。
何问紧捏筷子扒饭，他这三哥总喊他哥哥，那二哥脸色惨白，筷子动了三次，那大哥倒是一副正派作风，他们是否会怀疑他真实来历，何问再三思索最后放下筷子，掏出藏好的玉佩，“这许是我家人留给我的信物，大哥交给你保管。”
果然，凌宣双眼一瞪，“你不是说没家了吗？”
何问快速把玉佩递给颜佑，“我没印象，从有记忆来，这信物便在我身上，仙长仁心帮助我找家人。”
眼见人眼眶黑红，凌宣叹气头砸在桌上，以防他又哭，“我知道了你吃饭，闭上嘴，给我安静，我头疼。”
这都是什么事，这个世界孤儿未免太多了，而她也一样，同类人遇同类人，不用呻.吟，无需何问复述，她就知道小孩改变想法了。
家人？故意丢掉他，或是无意弄丢了他，现在，真的有寻找的必要吗？为此仙长赔了条命，他毁了道心，他已经不想找了。
“喂，你哭什么，谁还不是孤儿了，我也是啊，不是照样长大吗？你听话，我们养你，前提是你不许做刺头。”凌宣半威胁半安抚。
何问擦掉眼泪：“是。”
两日后，细雨密集连丝，凌宣问：“去看死刑吗？”
“不去，我修炼，”何问蹲在门口双眼通红。
“哦行，我去看。”凌宣撑起伞走在雨中，这人间的死刑看热闹的人委实多了些，菜市场即视感，她远远站在人后听四人罪状，这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却安静了，她听见有人感慨：杀修士胆子真大啊！
顿时，凌宣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
“大哥，我资质上乘，不用测了。”何问只是实话实说，却不清楚这话即便是放在修仙界也是语出惊人。
嘉佑替他开心，颜佑无声沉默，师尊常言：天才吸引天才靠近天赋不分轩轾，想来不外如是。
大天才收起伞与人群南北僢驰雨中漫步，小天才不骄不傲地安静练剑，剑影撩人眼。
颜佑称奇，小天才该配把好剑，“接住佚名。”
何问轻巧拉开剑鞘，惊呼一声，“大哥，这把剑是谁的？”
“你二哥的佚名剑。”颜佑锁眉回他，何问似是知晓这把剑。
“这把剑原来是二哥的，”何问轻抚剑身惊呼道：“原来缘分是天定的。”
何问兴奋窜入雨中，嘉佑也停止练剑，双眼晶亮歆慕看向穿着红衣的何问。
颜佑一眼看出了何问招式，是萩原宗内门弟子的剑术。
佚名在小孩手里展现的是杀招，星光带起雨丝上下翻转，湿淋淋的人推开门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的剑。
握剑的小孩杀意直白，剑光凌厉随时可刺穿人心口。
比她这个魔意缠身的人看起来更像魔。
“够了，我的剑还给我！”凌宣劈手夺剑，“大哥，你是不是疯了，不阻止他！”
“静心，他不是你，天赋相似，性格虽冲动却也懂得分寸，你仔细看便是，无需担忧，他仙长确实将他教得好，你我皆不及他仙长。”颜佑平静分析，话里似有若无的藏了些期许。
“啥？”凌宣歪着脑袋问，是她太敏感了吗？
“二哥，哥哥的剑确实收敛有度，你看剑气周围的雨并没有破。”
凌宣莫名失落，嘉嘉这位小可爱彻底被何问收服了，瞧这满脸眼不做掩饰的惊喜！
她站在雨里，悻悻松手，何问嘴角下撇，“我见过二哥的剑，那时剑上吊着黑衣人，我和仙长都见到了，这是缘分这把剑与我有缘，我喜欢它。”
小孩声音融在雨中，凌宣听出几分伤感，“哼，别想了，本命剑才不会送给你。”
少年挫败昂起高贵的头颅，为什么她看不出来何问剑里藏着温厚，一定是受魔意影响。
对，没错，理直气壮给自己找借口。
不爽了，大天才看不出小天才真实水平，这是没道心的坏处？
可穿书世界光有道心有啥用，作者坑文导致书中的世界规则体系不全善，系统又日常死机，她无法判断真假，这个世界修者所寻求的大道如果真是假象，那世界会动荡吗？她不敢继续想，大哥嘉嘉何问智障又要怎么办？
凌宣扯下发带，蹲在树下理思路，修仙界不打雷，估计作者不喜欢雷声，也就设定了这么个好处。
她也讨厌雷声，轰鸣阵阵时刻不能安稳。
掌柜说的话是否可全信，她并非全然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傻子，那掌柜能将主角搞死，心机和胆量又岂会是个单纯的人。
仙人是否存在？
未完结的书走向无法判断，凌宣不是作者推断不出故事走向，作者写故事喜欢共用一个世界设定，是否会造成世界线混乱，书中世界产生的意识会不会主动推动剧情发展……层层条条疑问一箩筐，凌宣抱住头，疼得难受，心口沉闷。
佚名剑星光融了雨点，圈成了一副静谧的画面。
颜佑在笑，嘉佑掌声不断，何问衣袍逆风鼓起。
蹲在树下苦恼的凌宣瞬间俨然与三人成了陌路，她与他们心灵永远无法共契。
“喂，剑够没？剑还我，”不爽大天才出声阻止耍剑上头的小孩。
“哦！”何问抱住佚名剑不撒手，“再给我看看，一会儿便好。”
“臭剑修，小小年纪嗜剑如命！”凌宣吐槽这破书，不分修炼等级，用脚趾也能想到好资源是分给主角的，她不相信原主是主角，根据主角定律——主角是小强打不死，而原主不见了，可燃冰到底是谁！
佚名剑和衣袍可侧面证明原主身家深厚。
呸！都有个屁用，至今未见原主家人或是宗门来寻她。
“别摸我老婆！何问，你伤好了？这么喜欢逞能，晚上你添柴烧锅，听见没？什么毛病雨中练剑，有走廊不用，真不懂你们！”
凌宣阴间幽冷声再度响起，打破那同心三人的气氛。
她气，气这个世界设定不全，讨厌一群爱剑的修者永远无法问道成功。
恐怖的是，世界真相无人知，唯一值得夸赞的是：他们不是掌柜所说的那本书里纸片人。
掌柜说作者喜欢写宠文，既然如此，主角身世不会像嘉嘉和何问这样倒霉凄惨。
与她熟识的几人不是纸片人。她该笑。可她笑不出来了，活泼之后仅剩疲惫，只想打盹，一如现世，她一直清楚自己精神有问题，也下定决心当面感谢男神后，就走得干干净净。
谁知道会在决心离开后，穿到这个世界，遇见他们，生了感情，也只是延长了她的死期，她这样的人，好不了的。
如今凌宣心底累得慌，她不想入魔，她想再活一段时间，为他们拼一个前途，算是相遇一场她送他们的礼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掌柜能杀神经病主角，她也有资格守护他们保障他们的利益。
安稳日子不足四日，何问的伤好了，新毛病无预兆出现，噩梦无声来临，气势汹汹差点吓死凌宣。凌宣至今还未缓过神，只当做噩梦的是她。
凌宣想装病，修士哪里容易生病的，大哥不好糊弄。她正提笔借雨夜理顺思路。
隔壁一声嘶吼。
凌宣丢下笔狂奔，与颜佑相撞，“让开，我去看。”话未完，人已然撞开房门。
试图安抚何问乱挥的双手，这小孩做噩梦了？
“喂醒醒，醒醒啊，”她手刚触及何问汗淋淋的脑袋，双眼一黑。
意识模糊时骂：小孩害我!
随即仰倒在不放心何问及时赶来的颜佑的脚下，颜佑结实一脚正中她脑门。
凌宣彻底昏死。
满嘴脏话再无发声可能。
“见鬼了啊！”凌宣见对面站着个她，完全是翻版穿古装的她！
红色腰封紧束细腰，长发高高束气眉眼清淡，堪比绝情绝爱的大冰块。
“喂，你是谁？是原主吗？还是我在做梦！请你回答我！”
翻版的凌宣嘴唇张合，凌宣听不见声音，跑上去抓住女子的手，刚触碰到，还不等她发问，只见下一刻天光倾斜日头血红，她如出窍的魂魄飘在半空，见那女子以及身着白衣红衣的同门一同举起剑。
凌宣的眼底只剩那女子一人，她的意识跟随女子移动，不消片刻一把长剑破空而开，锋锐的剑尖对准了那浑身是血的女子背后，凌宣大喊提醒她躲开。
嘶吼是徒劳的，女子听不见她看不见她。
剑入体，女子身形下坠。凌宣捂住心脏，泪眼迷糊视线，凌宣找不出那女子，同她样貌一样的女子，去哪了？
肺部的空气无形攫取不剩一分，凌宣执着宁死也要找到那坠落的人，痛得她想要大声嘶喊。
眼前画面如潮水退去，凌宣回到了街市，热闹喧嚣捂不热冷手。她雕塑般立在路中，行人穿过她身体，又不知疼痛了。
“小乞丐，你站住！”
乞丐模样的小孩啊呜一口咬住包子，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馒头，黑亮的眸子狡黠戏耍追他的老实人，“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馒头是我的了。”
洋洋得意间撞上一睹人墙，馒头滚在地上沾了灰尘，他爱惜捡起吹了吹黄馒头，眨了下眼睛，“你赔我馒头，”支吾间哭了起来。
街市瞬间沉寂了，只有小孩假哭声，凌宣回过神看了一眼，这黑乎乎的小孩眼睛像极了何问，她迷茫了，“靠！何问这个问题小孩，绝对是把我拉进他噩梦里了，吓死人，原来我刚刚看见的是噩梦。”她轻拍心口，心脏安稳悬下。
骗过自己一时也是好的。
白衣金丝长袍纹丝不动，仙长低头凝视无赖的小孩，“你拿旁人东西？”
何问张口反驳，眼睛滴溜乱转，“没有，这是我的馒头，你弄脏了，你赔我钱。”
凌宣乐呵了，“骗鬼呢？套路王！刺头问！”
“好呀，你这个小乞丐，又来偷我馒头，”老实人气喘吁吁终于追了上来。
何问披着露胳膊露腿大人外衣，嗖地一下躲在白衣人身后探出一双睿智的眼，“我不吃好的，只吃馒头很好养，等我长大了，我还你就是，我还没长大，不能让我饿死。”
说的头头是道，年过六十的老实人心酸反问，“这个月你偷了我两整笼馒头了！我看你这乞丐分明是看我好欺负，见我不如隔壁酒馆的伙计那样揍你，你就挑着我家偷！你欺负我！”
“哎，你是仙长吧，我见你仙气飘飘，腰上配剑绝不是乞丐更不是凡人，你帮我还钱，我长大后还你就是，修仙人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何问拍掉灰尘，张开口，咬不下馒头，“唔唔，奴放我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大天才小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