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奴到大厨》长缨伏龙

4、第 4 章

　　汤婉婉跟在众人身后出了门，只见晨光微熹，橙色的阳光穿透清晨薄雾洒落下来。

　　两间土坯房住着三十余人，此刻或梳洗或发呆或拿着馒头咀嚼，皆安静又忙碌地做着自己的事。

　　此地远山，视野极为开阔，一眼望去便能见到地平面无限延伸至极远处形成一条绿线。视线回收则见仅带丁点绿意的干枯荷叶稀疏立在泥塘上，或拦腰折断，或玉立亭亭，晨风一吹，颤动间各有风骨。

　　汤婉婉站在房门口伸着懒腰，深深呼吸了一口晨风。远离工业化污染，这里的空气都清冽地好似带着甜。就是有些冷了。

　　瞧大多数人都吃上馒头了，她打了个寒颤便赶紧搓着胳膊去一旁用冰冷的水洗漱。

　　再回来时，领馒头的队伍正好轮到汤浩阳。

　　梁夫人昨晚是听到汤家姐弟争吵的，这会见他捧着双手，不禁问道：“同你阿姐和好了么？”

　　“嗯。”汤浩阳含糊着应了一声，双眉一蹙满是不耐烦，“给我三个馒头。”

　　梁夫人自然不会同这么个孩子计较态度问题，拿起三个馒头就放进了他手中。

　　热乎乎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汤浩阳眼中当即露出得逞的得意笑意，只是还不等他转身离开，这馒头上突然就罩了一只干瘦的手。

　　汤婉婉一手压着馒头，抬头对梁夫人笑了笑，“夫人，以后我与小可的馒头，我们自己来拿。”

　　说罢，她拿起属于自己的两个馒头，转身就走。

　　汤浩阳的小计谋落空，心中当然愤愤，但让他更生气的是，汤婉婉竟然敢无视他！从头到尾，她都没正眼看过他！

　　说不清楚心里是怕更多还是愤怒更多，汤浩阳气冲冲往前跑了几大步，“汤婉婉！你给我站住！！”

　　可回应他的，只有汤婉婉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汤婉婉进门的时候，汤小可还在睡着。她没养过三岁的孩子，不知道汤小可是昨夜痛到睡不着，今天早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只当是小孩子觉多。

　　但睡觉重要，吃饭也同样重要呀。更何况是外有小安内有汤浩阳的特殊时候。

　　汤婉婉柔声将汤小可叫起来，喂着她将馒头吃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块，汤小可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推着汤婉婉的胳膊，奶声奶气又认真地，“阿姐吃。”

　　瞧瞧这小家伙的记性，昨天晚上一句话，现在还认认真真记着呢。

　　汤婉婉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有些纠结地看着手里剩下的馒头。

　　馒头发放的时间不合理，早一顿晚一顿很是伤胃，大人或能抵抗一二，小孩子却不行的。只是若是将这馒头留给汤小可，她能不能守住又是个大问题。该怎么办呢？

　　正思索着，汤婉婉突然瞧见从汤小可衣襟处露出的脏馒头一角，顿时灵机一动，她蹲下身就把馒头放在地上滚了两圈。

　　汤小可没想到自家阿姐会突然这般做，好好的馒头怎么能放在地上糟蹋呢？她着急忙慌地要去抢救馒头，小身子刚趴在床沿要往下爬，汤婉婉就直起身来了。

　　看着阿姐手里还拿着的馒头，汤小可的小脸上挂满迷茫，大眼睛眨巴眨巴写着三个大字：为什么。

　　汤婉婉看着突然挂在床边的汤小可，人也很迷茫。弄脏些，她才守得住啊。

　　两人对视着，眨着两双有八分相似的大眼睛，浓密的长睫毛上下飞舞。

　　呆愣片刻，两人突然懂了对方心意。

　　汤婉婉“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昨天的脏馒头拿出来又将今天的新鲜脏馒头给汤小可塞进衣襟里，拿起放在枕头边的绳子给她绑头发，“今天阿姐尽量回来早一点，现在这馒头估计是没人看得上的，你饿了就自己掰着吃，要把外外面黑黑的一层撕掉哦。”

　　汤小可的大眼睛笑成弯月亮，捂着衣襟，乖巧点头，“嗯。”

　　汤婉婉安顿好妹妹便赶紧给自己将头发绑起来，快步出了门。去泥潭挖藕的大队伍已经离开，她快步跑了会才撵上。

　　队伍最后的小圆见到她来，微微放缓脚步，憨厚笑道：“婉婉你病刚好就去干活啊？小心又躺在床上几天起不来，跟没气了似的。”

　　相处没多久，汤婉婉也看出小圆是个极敦厚老实的热情人，就是有时候她的关怀有那么亿点噎人。

　　汤婉婉拍着胸口顺下小圆的关心，两人挽着手说笑几句，其间她一直注意着队伍中间秀芬的动向。

　　秀芬是所有女奴中最年长的，听闻是被卖过三两次很有经验的老人，性格也很温柔。梁牙子手下所有女奴，除了刚被卖那几天谁都不亲近的紧张状态，后面或多或少都爱缠着秀芬问些跟买卖奴隶有关的事。毕竟这可是关乎自己未来去向的，虽然问别人也能知道，但哪里有听亲身经历过的人开口说一遍来的安心呢？

　　这不，汤婉婉凑到秀芬跟前时，正有人在问以后梁牙子会怎么处置她们。

　　秀芬笑笑，“这我是不知道的，牙人跟牙人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做的买卖也不一样。光我知道的有的牙人会把奴隶分个三六九等，先给大老爷们挑再给青楼选，但有的呢，就会不管这些直接把奴隶送到西塞国去。”

　　做奴隶的谁不知道西塞国？一个真将奴隶当成畜生来看的国家，非打即骂就算死了也不会好好安置。导致哪怕周围几国的牙人们将西塞国视为香饽饽，每年送几万奴隶去却还是供不应求！

　　女奴们一阵恐慌。秀芬见状赶紧道：“不过我们也不要太担心了，主家瞧着面善，对咱们也都好，应当不会的。”

　　可女奴们心头的慌张根本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的，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问起要多少银子才能赎身。

　　这是汤婉婉最想听到的，她悄悄竖起了耳朵。

　　秀芬思考片刻，道：“像我们这样的大抵就三两银子……十岁左右的一两，三四岁那种招人疼估计得二两。”后面两句是秀芬看到一脸认真的汤婉婉，特意说给她听的。

　　汤婉婉惊诧地抬眸，对上秀芬善意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围女奴又有涌上来问秀芬其他事情的，汤婉婉默默给她们腾开位置。

　　小圆看了看她这模样，突然凑上来问道：“婉婉你想给自己赎身啊？有志气，我也想赎身呢！今天咱们就赚够它一个铜板！”

　　一百个铜板一两银子，自己需要六两银子，那也就是六百个铜板，光靠挖藕……

　　汤婉婉看着眼前泛着些腥气的泥塘，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但小圆又这样干劲满满，起码不能打击己方士气！不就是挖藕吗？能有多难？

　　勉强给自己鼓了鼓劲，汤婉婉卷起裤腿踏进了泥塘。

　　可等到日暮时分，汤婉婉半死不活贴在泥塘边的时候，她才深刻而疼痛地认识到这东西难，很难。瞧着好像没什么技巧，但光一直弯着腰的动作就能要人半条老命，再加上寒风与冷泥的袭击。她最后还是靠着小圆支援了两节长藕才凑够一文钱的的劳动量。

　　小圆交完藕回来，看她这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哈哈大笑，“你还行不行了？走不走？”

　　“走。”汤婉婉惦念着今天早上给妹妹说的早点回去，扑腾了两下扶着腰站了起来。

　　只是两人的进度本就不算快的，再加上洗澡与洗衣裳的时间，等到回住处的时候已算是较晚回来的那一批了。

　　本想着领了馒头再去寻自家妹妹，可汤婉婉还没走到梁家夫妇的门前便看到了守在馒头篓前的汤小可。

　　小小一个人踮着脚趴在馒头篓上，两手扶着篓子边沿保持平衡，下巴抵在手背上十分认真地瞧着伸向篓里的那只手。

　　等那只手拿着个馒头起来，她仰头看着人家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点点头，“秀芬姐姐一个馒头。”

　　这怎么一会不见还升了官发起馒头来了？

　　汤婉婉快步走过去，汤小可甫一见到她回来，眼睛当即就亮了，扶着篓子站稳脚跟就马上跑过来，软软喊道：“阿姐~”

　　“哎。”汤婉婉蹲下摸摸她的头，站到馒头篓跟前接替她的工作，顺带给自己两人各拿了个馒头才问她怎么做起了这个。

　　汤小可抱着馒头亲昵地依偎在汤婉婉肩颈处，听到问话微微思索了一会，“小宝哥哥生病了，夫人在照顾他。”

　　生病？昨天不是把鱼刺拔出来了吗？难道是感染发烧了？

　　汤婉婉思索着可能性，刚将馒头发完就听到梁家夫妇的小厨房里传来摔碗的声音，带着梁夫人的哭腔呵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梁夫人平日多温和的一个人，鲜少见她这般生气的时候。

　　汤婉婉将馒头篓子放到规定的地方便带着汤小可快步走进了厨房，还没进去就听到被吓到的梁小宝扯着嗓子哭嚎起来，进入厨房便见案板上摆着碗米粥，汤婉婉一瞧便能看出这是热过好几次的，地上几片碎瓷下是一滩苦褐液体。

　　倒是听说过梁小宝身体不好，时常要喝药。

　　但以前也没看过他因喝药哭闹啊，汤婉婉看向已经抱着哭成一团的母子俩——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