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奴到大厨》长缨伏龙

29、第 29 章

　　听了肖师傅这话，汤婉婉心中不禁有些惴惴。要放刚来锦食记那会，她必定要仔细分析肖师傅这话里意思是喜是忧，万般斟酌才张嘴，力求说话周全。

　　但经过这段时日偶尔的接触，她也瞧出肖师傅虽不善言辞也不是洪水猛兽，此刻虽还是对他敬畏大于亲近的，却也敢将自己内心想法说出了，“师傅说的是，不过从今天看来之前的法子也不很能跟得上师傅的要求。”

　　毕竟要是合心意，她便不需将那么多的菜都拿回去返工了。

　　肖师傅瞧了眼被整齐放在长案上的一排排瓷碗，“嗯”了一声示意汤婉婉说下去。

　　汤婉婉受到鼓励，心中一喜，嘴上“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既然以前的法子也不多好，不如换个法子？比如以后师傅若有想要的菜便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先一步备好。第二天再想要什么随时让我们准备也供得上，说不定还能因为刚准备的新鲜而更合师傅心意……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锦食记全仰仗师傅，自然是一切以师傅的想法为先。”

　　她倒鬼灵精，前面一通建议说完还晓得最后来恭维肖师傅一番。

　　肖师傅听了这些，微微颔额，看向汤婉婉，眼神深沉，“这样好像对你们来说比之前更麻烦些。”先处理一批，再按照他的需求处理一批，他的需求还每天不一样，有的还复杂繁琐。跟将所有菜按照固定的几种方法处理了相比，麻烦的不是一点点。虽然他会便利很多。

　　汤婉婉一愣，而后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亮晶晶的小月牙，“但这样每一份菜都能保持最新鲜的口感呀。”

　　每天看着供师傅们挑选后落选的菜，在空气中慢慢流失水分，错过最佳赏味期。这是对汤婉婉小心脏的凌迟。

　　肖师傅好像对汤婉婉这个说法很感兴趣，仔细在嘴中将这句话咀嚼了几遍才抬头看她，低声说了句，“你适合当个厨子。”对食物的珍重与珍惜是一个大厨的基本素养。

　　话音未落，他便收敛脸上感慨表情，快速道：“就按你说的办，出去吧。”

　　“啊？”汤婉婉正捕捉着肖师傅那句低声呢喃的残音却突然被下了逐客令，“哦，好嘞。”

　　虽然很是莫名其妙但心头大事已被解决，汤婉婉身心舒畅地出去了。

　　月桂与小圆都去前面帮忙了，汤婉婉揣着好消息无人能知会，只能闷头做饭，等到下午备菜室几人给几位师傅补菜时才寻得机会将这事告诉大家。

　　月桂与小圆都欣喜不已，虽然瞧着是麻烦了一点还要跟肖师傅这大魔王时常接触，但汤婉婉为这事忧心这么久，这会终于能得偿所愿。看着汤婉婉开心，她们便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阿芳却不乐意了，抛去她对汤婉婉的仇视滤镜不谈。她就是个来做工的，管什么师傅的需求？做什么将她的活计弄得这般复杂？

　　看着笑颜如花的汤婉婉，阿芳迈开步子就要冲上去跟她理论，小安却一把拦住了她，“阿芳姐姐这是做什么？啊呀，我也觉得汤婉婉现在越来越过分了，瞧瞧她给咱们找的什么事。但现在她多出风头啊，还有肖师傅撑腰，你跟她理论怕是落不着好。这般吧，你那份活计，我帮你做了。别生气。”

　　听了这一席话，阿芳目光闪烁几刻缓缓熄了火气。细细想来也是这么个道理，汤婉婉背靠肖师傅多威风啊，就是苦了他们……还好小安善解人意。

　　阿芳拉起小安的手，亲近道：“那就麻烦你了，还是你最好了。真不晓得都是一个主家那出来的，怎得汤婉婉就这般惹人生厌。”

　　小安纯良地笑了笑。

　　阿盛眼瞧着这一切，待到阿芳走了才皱眉看向小安，低声警告道：“你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了，在一两个客人跟前没骨头似的还行，要敢将手伸到肖师傅身上，你简直是找死。我告诉过你，莫掌柜上面还有人，张娘子可最是容不下这种腌臜事……”

　　“阿盛哥说什么呢。”小安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只想着帮阿芳姐分担一二罢了。”

　　左右汤婉婉三人支棱起来后，阿盛威风就不在，小安对他也愈发不恭敬。这会瞧着小安油盐不进的模样，阿盛冷笑一声，只当自己是多管闲事，转身走了。

　　关于肖师傅的事，莫掌柜一贯是极为上心的。肖师傅供菜方式的变革很快传到他耳中，介于肖师傅不甚满意的态度，当天晚上结算工钱时，备菜室六人便各得了一文钱的赏。

　　这可不是单只今天的赏，而是以后每天的工钱都涨一文。这一文钱不在莫掌柜与梁牙子的约定范围内，自然又能落到个人荷包里，汤婉婉高兴极了。

　　阿芳拿着工钱也十分开心，但眼角余光倏然扫到小安在看她，连忙将铜板都收了起来。反正是小安主动要帮她的忙，她也谢过了，自然不需给小安铜板了。

　　阿芳心安理得地离开锦食记回住处去了。

　　汤婉婉与小圆也快步回了高墙里，汤浩阳与汤小可照例等着她。两人一个是因为性格一个是因为年龄小，都藏不住事，一见到她就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汤婉婉瞧着这一大一小的笑容就隐约猜到是跟藕粉进度有关，却仍装着不知道，上前问道：“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阿姐，”汤小可跑上前来攥住汤婉婉裤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全是激动的光，脆生生道：“哥哥今天好厉害，做了四个瓦罐的藕浆。我们数了数，已经够啦！”

　　“真的呀？”汤婉婉弯腰将汤小可抱起来，对汤浩阳道：“我去看看？”

　　汤小可本是担心汤婉婉每日在外做工劳累，并不常叫她抱自己，这会又被抱起来，心中虽欢喜却担忧，不自在地扭了扭。

　　汤婉婉温声说了不打紧，她才安然又熟练地抱住汤婉婉的脖子亲昵起来。

　　汤浩阳心中满是得意却不好直说，这会见汤婉婉强烈地想看，露出个为难的表情便也合了她心意，一扭头，“走呗。”

　　随着三人脚步迈动，三五个整齐的瓦罐很快出现在汤婉婉眼前，罐底白生生的藕粉沉淀便是在夜色中也十分喜人。一旁鼓囊囊的布袋往下一刻不停地滴着水，竹架上的大簸箕里铺着满当当一层藕粉。

　　光是看着这些，汤婉婉似乎就能瞧见她不在的时间里，汤浩阳与汤小可如何在这里忙前忙后。汤婉婉感觉心中温暖一片，眼眶竟也有点丢人地湿润了，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为以后奋斗呀。

　　汤小可感觉到阿姐的情绪，乖巧地将小脸贴在汤婉婉颈侧。

　　汤浩阳则对此一无所知，揣着另一件事上前不经意般道：“做完这些藕也不剩多少了，但梁夫人估计还需要许多藕粉，你快去问问，指不定价钱能更好呢。”

　　汤婉婉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啊呀，问这么多？反正你快去找梁夫人就是了，你之前不是说这藕粉能养胃嘛。一定要在夫人跟前说这个，快去！”

　　说罢，汤婉婉便抱着汤小可被推进了梁夫人房中。

　　梁牙子还在外面收着出去做短工的奴隶们上交的铜板，梁夫人抱着梁小宝在屋中坐着，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见到汤婉婉来才勉强露出个笑来，“婉婉啊。”

　　汤婉婉压下心中疑惑，别管汤浩阳是要做什么，既然藕粉都快做成了也是该给夫人汇报进度的，“夫人，藕粉已快做成了……小宝最近吃饭还好吗？藕粉是能养胃的，约莫长期吃着以后吃饭会好些呢。”想了想，汤婉婉还是将汤浩阳的叮嘱实践了。

　　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激动起来，“什么？养胃？藕粉是能养胃的么？当真？！”

　　汤婉婉看着梁夫人激动的表现有些诧异，但还是老实点头回道：“回夫人，是能养胃的。”

　　“好婉婉，你怎么不早给我说这个。也怪我没早问……”梁夫人面上愁云顿时消散，欣喜地转了几个圈，才倏然看向汤婉婉，“那藕粉多久能好？光那一点应是不够的，这般，你再帮我做些。让其他人帮……罢了罢了，也不是没让其他人做过，但总归他们做出的就是粗糙些……就还是让你们做，只需做出那罐子的一半，我仍给你们二两银子，可好？”

　　这……

　　没有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的道理，汤婉婉点头答应下来，告别欢天喜地的梁夫人，转身她便看到一副“瞧我说的多准”的汤浩阳。

　　她四下瞧着没人就赶紧上前将他拉到一旁，紧张问道：“你怎么料得的？”

　　汤浩阳这次倒没藏着掖着，只得意洋洋地哼气道：“你可知梁家夫妇为何对咱们这般好？就是因为梁夫人以前也是奴隶出身。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主家家中对她十分不喜，今天刚传来消息说是主家老母胃病又犯，这会你送上能养胃的藕粉，夫人能用这个讨好婆婆，自然不仅要加量还要加价咯。”

　　如此倒是说得通了。汤婉婉心中略略安定，看了眼得意洋洋的汤浩阳又不自觉将心提起来。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