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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89-91章 沈庄主你这 ...

  •   他看向沈君欣,虚伪又道:“谁知好心没好报,竟被你们恶人先告状,泼了一身黑水。表弟,我知你爱护那新进门的妻子,我就算再喜欢她,也怎么可能做出让你难堪的事呢?那两个人定是因为我不受引诱、义正言辞拒绝而心生怨恨,见你回来后,担心我将她俩不端言行告诉你,所以颠倒黑白,抹黑我。”

      沈君欣听着他的话心中冷笑,陈康平如何风流、如何人品不端,她心知肚明的很。看从前伺候他的婢女就知道,没一个能逃过他的毒手。那些事情若不是沈娇背后处理,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到最后,他身边伺候的再没有一个女婢。

      只是,他怎么贪玩好色都好,就不该把那龌龊心思动在慕容晴与喜鹊身上。一个是她已结拜的义妹,一个是从小与她情同姐妹。这份公道,她是一定要讨回的,一点委屈都不能让她们受。

      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你确定完全没有坏心思?可我当时见你在湖边,可不是如此委屈的。”

      “当然!那时我以为她想不开,谁知她投怀送抱?这事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他转头拉了拉沈娇的衣袖,“娘~”

      沈娇立刻拍了拍他的手背,母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君欣又问:“若我此时让她们过来,与你当面对质,你还能如此坚持说自己清白无辜吗?”

      “我……我怎不敢?”陈康平的语气有一瞬的心虚,但在沈娇的瞪视下,他很快稳住了,下巴一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陈康平未做的事,怕什么?”

      沈君欣再问:“当夜除了她们,我院中的一众下人都能指认,那夜意图轻薄我妇的歹人就是你。当时他们听见晴儿和喜鹊的呼喊声,便见你跳窗而逃。如此众目睽睽,你还不敢认?”

      “你、你血口喷人!”陈康平的声调骤然拔高,眼神开始飘忽,“少把黑水往我身上泼!我跳窗……跳窗……”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转,随口捡了个理由:“那天夜里我正巧路过,也听见了呼喊声,跳窗是去追那登徒歹人!”

      “是吗?”沈君欣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玉佩,系绳已断。

      她将那个属于陈康平的贴身之物举在眼前:“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何你的贴身玉佩会落在我夫人的房中?”

      陈康平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那枚玉佩,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发干:“这……这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也是进去追人的,可能是打斗中不慎掉落了。我说怎么都找不着,原来是掉在了表弟媳的房中。多谢表弟了。”

      他伸手欲拿。

      沈君欣手腕一翻,将玉佩收回袖中。

      陈康平的手僵在半空。

      “这玉佩,明明就是你意图轻薄、落荒逃跑时掉落的证据。”沈君欣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事已至此,表兄何必再句句谎话?还不如老实和祖父认罪,别寒了他老人家的心。”

      陈康平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床榻上的外祖父。

      老庄主靠在枕上,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失望,像一盆冷水,浇得陈康平脊背发凉。他又看向沈娇,沈娇黑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他垂下头,不说话了。

      沈君欣转向老庄主,声音放柔了些:“祖父,表兄做出如此品德败坏之事,您觉得君亦按山庄规矩要将他赶出山庄,还是错吗?说不定哪日他依旧色心不改,干出更过分的事来。到时连累了山庄的名声,怎么办?”

      老庄主沉默了片刻。从沈君欣拿出那枚玉佩起,他心里便已明白了。外孙的所作所为,孙媳妇蒙受的不白之冤,都摆在那里。陈康平虽自小跟在他身边,平日他也多有宽容,但这个来历不正的外孙,终究远不如自己唯一的孙子重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康平。那张虚弱苍老的脸上,难得正色严肃。怒道:“我以为你只是贪玩而已。想不到你竟心思不正、色胆包天,连你表弟的新妇都不放过。你既是这样的品德……紫雾山庄已不能容你了。”

      陈康平的腿一软。

      “你即日便给我搬出去,不要再踏入山庄半步,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老庄主转过头,不再看他。

      ***

      “爹!”沈娇拉着陈康平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仰起头,眼眶通红,“平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糊涂事……您看这事也不是没做成!就看在他对您一片孝心上,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今后一定让他改掉这个臭毛病,不让他再犯了!”

      沈君欣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母慈出败儿。表兄会成今日这般模样,姑母也该好好想想自己所做的事。”怕沈娇这一跪让祖父起了恻隐之心,她借机将沈娇教养之过带出,将她置身其中。

      沈娇的身子一僵。

      她被这话堵得面红耳赤,正要开口反驳,却见玉无瑕押一名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五十来岁,身形佝偻,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神情畏畏缩缩。

      “师弟,人给你带来了。”

      黎慕年淡淡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妇人,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转向沈君欣,嘴角勾起一抹笑。低笑道:“沈庄主你这火不够啊,我来帮你添一把。”

      沈君欣挑眉。

      “这是给你姑母的惊喜。也好让你祖父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样的人。”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不用太谢我。若你非要谢的话……你知道我只想要什么。”

      沈娇听见黎慕年开口,才想起他全程都在看他们母子的笑话。她恼羞成怒,严声质问:“黎公子真是好教养!我们在处理家事,不知回避,还说出那样无耻的话,真是不知羞耻!”

      “家事?即是家事,那我更应该参加了,我与阿亦一起,早已亲如家人。”黎慕年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是吧,阿亦?”

      他对沈君欣投去一记玩味的眼神。

      沈君欣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什么意思?”沈娇不满地转向沈君欣,语气里带着质问。

      沈君欣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落回地上,玉无瑕带回的那个妇人身上,“姑母还是看看此人吧。”

      沈娇疑惑地转头,与瘫坐在地上的妇人对视。那妇人畏缩地低下头,身子不住地打颤。

      沈娇盯着她的脸,她皱了皱眉,又细看了几眼,瞳孔骤然一缩。

      “乳母?!”陈康平率先惊呼出声。

      “是你?!”沈娇的声音也变了调。

      沈君欣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一扫。她也认出了这个妇人,她是早年沈娇身边照顾陈康平的乳母,后来被沈娇安排外嫁了,再没有出现过。

      黎慕年将一个外嫁多年的仆人抓回来做什么?

      那妇人坐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打颤,连说话都结巴,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正是罪妇。”

      “你何罪呀?”老庄主眉头紧皱。

      黎慕年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你要好好给沈庄主说说……当年沈夫人因何病故。仔仔细细,一字不漏。若漏了一字……”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狠戾,“你家中的人,可就没法安生了。”

      沈君欣猛地转头看向黎慕年,神情惊愕:“你说……她知道我娘病故的原因?”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妇人被那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一字一句都不会漏!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的家人!”

      “那快说吧。”黎慕年懒洋洋地向后靠去,语气轻描淡写。

      “是……”

      “你住口!”沈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从地上猛地站起,朝那妇人扑过去。沈君欣眼疾手快,挡在她面前。只得手指着地上的妇人,破口大骂:“你这低贱妇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到这胡说八道!”

      “姑母如此紧张,莫非是认了我母亲的死?”沈君欣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少诋毁我!害了我儿还想害我,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娇因慌乱连言语都不再客气,句句刻薄尖锐。

      “够了。”

      老庄主威严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头上。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妇人,又扫过沈娇那张因慌乱而扭曲的脸,变得锐利起来。

      他年是老了,却不是老糊涂。当年儿媳突然病故之事确实存在许多疑点。只是儿子当年未再提起,他也不好再去揭儿子的伤疤。如今……

      “让她说。”

      妇人的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回、回老庄主……当年夫人之所以会病故,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还不快老实交代出来!”

      老庄主一声沉吼,声音像闷雷滚过屋梁。他气息一急,顺不下气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祖父?!”沈君欣扑到床边,一手扶住老人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

      老庄主摆了摆手,喘息着直起身,拍着胸口顺了顺气。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钉在乳母身上,里面燃着一簇火:“你,还愣着干嘛?快说!”

      那乳母闻言大惊失色,她的脸白得像纸。

      沈君欣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她看见乳母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娇的方向飘了一瞬,又缩了回来。那一瞬间的闪躲,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楚地告诉沈君欣。

      当年她母亲的突然过世,与沈娇脱不了干系。

      乳母吞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开始发颤,她又忐忑的看了沈娇一眼,吞吞吐吐才道:“当初夫人……是中毒死的。夫人的毒……全是大小姐做的!”

      室内骤然一静。

      “她……她给夫人下毒。是她在害怕……她说夫人要是不死,就会毁了她!”

      “你这低贱的刁妇!休要血口喷人!”沈娇的尖声像一把尖刀,猛地劈开了这短暂的寂静。她脸色惊变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十指张开,作势就朝乳母的脖颈扑去,嘴上还不停吼骂:“你这个贱人!是不是那姓黎的要挟了你,才如此诋毁我!”

      沈娇的指尖离乳母的喉咙只差半尺。

      寒光一闪,玉无瑕的剑横在沈娇面前,剑刃离她的颈侧不过一寸,冷冽的剑气激得她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玉无瑕持剑的动作速度快得只有一瞬间,若非只是警告,沈娇恐怕手还没伸到便一命呜呼。沈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陈康平跪在一旁,头低得几乎贴地,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你想做什么?”沈娇心中惊惧。

      “我不想做什么。”黎慕年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走到沈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只是希望……你能让这位妇人能好好与老庄主说话。”

      沈娇下巴微微抬起,强撑着最后一层体面:“可笑,任她如何与你们一同诬陷我?”

      “诬陷?”黎慕年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他微微偏头,“做或没做……有老庄主在,这件事全凭老庄主定夺。倒是你……这般阻拦,难道是做贼心虚?”

      ***

      “你们!”沈娇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好了。”黎慕年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乳母,语气不容拒绝,“这回没人会再干扰你了。你只管将当年之事全部说出来。”

      乳母哆嗦了一下,她缓缓说出昔年的真相。

      “当、当年……大小姐死了丈夫回来,见到了从未谋面的夫人,那日以后便开始寝食难安。她一直让我去打听夫人未进门前的事情,开始我以为小姐只是想与夫人交好,直到有一次夜里,康平少爷闹得不行,我抱着少爷去找大小姐,就看见她……她对夫人吹了一口古怪的黑烟,谁晓得那以后,夫人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死了。我当时害怕极了……大小姐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还送我出山庄。所以……”

      话已说尽。

      沈君欣面无表情地站在床榻边,她盯着乳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胸腔翻涌着愤怒。

      原来如此……原来母亲是那样死的。

      “竟然是这样?!”老庄主面露惊愕,身子猛地往后一仰,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乳母,“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有半句假话,黎公子大可杀了我全家!”乳母抬起头,信誓旦旦。

      当年夫人待人和善,从不苛待下人。她亲眼看着大小姐在深夜里朝夫人吹出那口黑烟,看着夫人一天天消瘦、咳血、枯槁,直至咽气。她向小姐请辞,离开了山庄,这些年她活在内疚和恐慌中,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她一起入土。

      直到几日前,有人查到了她的家中。那些人的手段狠戾,让她回山庄回山庄指证,否则全家陪葬。

      她没得选。

      老庄主气得浑身发抖,他推开沈君欣的手,撑着床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沈娇面前,用尽全力一掌掴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你这个孽障!你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枉你兄长当年为你求情,说你夫君早亡可怜,让我接你回来!这些年我与你兄长何曾苛待过你。你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爹,你听我解释……”沈娇捂着脸慌张道。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沈娇猛地摇头,发髻上的簪子摇摇欲坠:“爹!你听我说……他们根本就是胡扯!爹你相信我好吗?”她转身去拉瘫软在地的陈康平,“平儿!你快和外祖父说呀!娘是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陈康平的嘴张了张,目光不自觉地往沈君欣那边飘了一瞬。对上沈君欣冷寒的目光后,他打了个哆嗦,心虚垂下头,一个字也没敢说。

      “你这个废物!”沈娇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把甩开他的手。

      黎慕年冷笑一声,凉凉出声:“冤枉?你给老庄主和阿亦下毒,无非就是想要紫雾山庄。沈君亦若死了,山庄便后继无人,陈康平是扶不起的阿斗,最后一切都会落在你和你那个神秘伙伴手里。”

      沈娇猛地转头瞪向他,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他猜中了她的野心,而是因为他竟知道张禄的存在。

      老庄主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又是一掌,比方才更重,掴得沈娇踉跄后退,发髻散落半边。

      “毒妇!魔鬼!”

      沈君欣看着这一幕,也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女人。

      可祖父才刚刚痊愈,若再亲眼看着孙女手刃姑母,那会是什么样的打击?她深吸一口气,将强压下憎恨,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庄主:“祖父,你刚痊愈,要保重身体,莫要激动。”

      “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的东西!”老庄主捶胸悲泣,浑浊的泪滚落下来,“来人!将这对母子赶出山庄,永远不得踏入!将他们的恶行公告天下!”

      “是。”德叔立即沉声应道。

      沈娇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忽然大声笑了。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大,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

      “呵呵呵……我是毒妇?魔鬼?”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窝,像是被利刃狠狠划过,“你可知你口中那个贤良淑德、心慈善良的媳妇,原来是什么人?她可是龙门大名鼎鼎的杀手!死在她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沈君欣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胡说!”

      “我胡说?”沈娇的手指在那道疤上,眼神腥红,“你们可知她当年差点割断我的喉咙!当我被掳到生杀门,受尽折磨……她却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我被他折磨……说心狠手辣,她林沂才是心狠手辣的那个!”

      她又得意补了一句:“虽然她后来失忆了……可我怎么会放过报仇的好机会呢?瞧,她再厉害,不还是被我一点一点,慢慢地,毒死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沈君欣眼眶通红怒斥道。

      沈娇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呵呵呵……你可知他们那帮人让我留在身边都给我吃了什么?想起那时候的日子,我就痛不欲生!”

      老庄主指着沈娇,声音撕裂:“将他们母子轰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他们,以后若见他们母子给我狠狠打,见一次打一次……”

      话刚说完,老庄主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直接晕了过去。

      “祖父!”沈君欣扑上去扶住他。

      沈娇抓住这间隙,从袖中抽出利刃朝沈君欣的后背狠狠刺去。

      事发突然,快到沈君欣都来不及反应。她感觉到身后的气流异动,本能地想要转身,可动作依旧慢了半拍。刀尖已到近前,躲无可躲。她闭上眼睛,等待那冰冷的刺痛……但是过了许久却没感受到一丝疼痛。

      当沈君欣缓缓睁开眼时,见黎慕年徒手接住了刀刃,鲜血顺着手心滴落在地上。

      沈娇的胸口,同时多了一柄剑。

      玉无瑕不知何时已掠至她身后,剑刃从后背贯穿前胸。

      沈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君欣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鲜血从嘴角淌下来,“你的命……真硬……”

      她捂着胸口推倒在地,瞳孔开始涣散,嘴角却还挂着诡异的笑:“可你妹妹……就不像你……如此好运气……挨了那么多刀……死了都不吭一声……”

      “你说什么?!”

      沈娇再次喷出一口血,缓缓闭上了眼。

      陈康平挣开仆人的手,扑过去抱住沈娇软倒的身体。他的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娘……娘!”

      没有人说话。

      沈君欣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挥手让德叔将人带走。

      “德叔,带走吧。”

      德叔挥手,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康平,另两人抬起沈娇的尸体,无声地退了出去。

      待屋内人全部散去,沈君欣转过身,目光落在黎慕年的手上。那只手还在滴血,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珠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担忧:“你怎么能徒手接刀?万一刀上有毒怎么办,快让我看看!”

      黎慕年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心疼担心的模样,伤口血流不止,可他却开心极了,反倒安慰她:“无碍,轻伤而已。”

      沈君欣急得眼眶都红了,拽着他往椅子那边走,“这样怎算是轻伤呢!你等着,我给你包扎……”

      一道黑影忽然掠入,无声无息,快得像鬼魅。

      沈君欣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黎慕年整个人被一掌击中胸口,力量巨大,使他整个人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

      “暮年兄!”沈君欣大惊失色,还没扑过去,便被人点住了穴道,四肢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动弹不得。

      一张狰狞的脸从她身后探过来。布满黑线纹路的面皮,歪斜的嘴角,一双阴鸷的眼睛……和那晚墓园里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张伯?!

      黑影邪肆一笑,直接将沈君欣扛在肩上,飞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

      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像腐烂的苔藓堵在喉咙里。

      沈君欣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试着挪动身体,手腕却被粗绳勒得发疼,双足也被捆死,动弹不得。

      “别费力气了,你挣脱不开的。”

      一支火折子在她眼前晃过,昏黄的光晕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视线终于得到些许光亮。沈君欣眯起眼,努力看清劫她的人。

      一张丑陋的脸赫然闯入视线。

      除了那双眼睛,整张脸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黑纹疤痕纵横交错,像被火烧过又被刀划过,隐隐还有一股伤口腐烂的臭味飘出来。

      沈君欣心头一紧。

      张伯?他怎么变得如此恐怖?

      她为了印证自己所想,试探问道:“你是张伯?”

      “……”

      丑脸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冰凉的刀面贴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挲。沈君欣屏住呼吸,不敢动。那张脸凑近后,眉眼处的轮廓让她笃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张伯。

      “你是……张伯吧?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

      陈元朗仰头大笑,笑声在窄小的洞穴里异常响亮。他猛地收起刀,五指如钳,狠狠掐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掰到眼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怎么变成这个样?我成这幅模样……都是拜龙门所赐!都是黎炎那家伙!都是他!”

      “那是龙门与你的恩怨,干我何事?”

      “啪!”

      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沈君欣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摔在地上。

      “谁让你是姓黎那小子最重视的人,我当然从你身上下手。”张禄蹲下身,阴冷的目光盯着她,“龙门的仇!黎炎的恨!先从他儿子开始!”

      “呸!你个疯子!”

      “哈哈哈——”陈元朗癫狂大笑,“我张禄是疯子?这些年我吃尽苦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报仇!拿回本是属于我的门主位置!他黎炎就不配做龙门门主,更定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等下会死在我手上!”

      张禄,这才是他的真名吗?

      沈君欣忍着脸上的火辣,冷笑道:“你的野心,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呵呵,是吗?”

      张禄笑容骤收,面容诡异,阴恻恻地盯着她。那目光像蛇,盯得沈君欣浑身发寒,她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后脖颈突然被一只大手扼住,忽而一阵刺疼,像万千蚂蚁钻入血管,疯狂啃咬。

      “啊哈——”她身体已开始痉挛。

      张禄阴冷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放心,这毒不会要你的命。只需你乖一些,等姓黎那小子来了,我再让你们一起黄泉相伴。”

      沈君欣唇色发白,死死咬着牙关。

      想拿她要挟黎暮年?休想!

      她冷眼瞪向洞口的方向,忍着喘息,一字一句:“我与黎慕年已经没有关系,他是不会来的。”

      “哦?”陈元朗眼睛发亮。

      话音刚落,洞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嗓音从黑暗中飘出。

      “阿亦你撇开与我的关系,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你怎对为兄如此不自信。”

      微弱的火光照出一个修长的黑影。

      沈君欣一眼听出那道声音的主人:“黎慕年……你笨蛋!你来做什么!”

      黎慕年从洞口的雾气中走出来,手中握着长剑。他看见她嘴角渗出的鲜血,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转向洞内的另一人,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冰冷得让人窒息。

      “呵……黎慕年,你终于来了。”

      张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他伸手入怀掏出几颗弹丸,高高抛向空中。弹丸空气中炸开,瞬间化为一股绿色的薄雾,弥漫开来。

      异香扑鼻,越来越浓。

      不好!这雾气是毒!

      沈君欣瞪大眼睛,看着绿雾将黎慕年吞噬。她想喊他离开,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心急如焚之下,她强忍着蚀骨剧痛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下一秒她被张禄一脚狠狠踹在肋下,整个人翻倒在地。

      张禄冷冷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毒会让他周身气脉不顺,经脉堵塞,气血倒转爆体而亡。用来对付内力高强的人,最好用不过。”

      “你卑鄙!”

      “卑鄙?对,如此我才有胜算。睁大眼睛多看看!一会儿死了可就见不到了。”陈元朗哈哈大笑,“黎慕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爹都要忌惮我三分!一个小辈敢来坏我的事,无奈我气命已尽,至少死前要拉你陪葬!”

      沈君欣死死盯着那团绿雾,心提到了嗓子眼。

      腾地,一道剑光从雾中劈出!

      张禄躲闪不及,慌忙运气抵挡,剑刃撞在他掌风上,将他震退数步,这一击并未伤及到他要害。他抬眸望去,雾中,黎慕年缓步走来。

      黎慕年手握长剑,脸上的笑邪魅又危险,除了唇色微微发黑,他似乎丝毫不受绿雾影响。

      “如果我说不愿意陪你死呢?”黎慕年冷冷开口。

      沈君欣欣喜地望着他朝自己走来,眼眶瞬间湿润,哽咽的说不出话。

      张禄蓦地大笑两声,笑声中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狂妄小儿,你已身中软筋玉髓香,我看你能挨到几时!”

      两道身影倏忽跃动,交缠在一起,快如雷电,迅如鬼影,眨眼间已交手十余招。刀剑相碰的鸣响在窄小的洞穴里来回震耳,肉眼只能捕捉两道残影在雾中相搏,已分不清谁占上风。

      张禄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功力,竟比上一次交手时更强了!不是为了给沈君亦解毒他已经去了七层内力,怎还如此强劲?

      “你为何还有如此内力?”

      黎慕年不屑一笑:“你难道没听过龙门有一种心法,是要边打边修习内力的么?我现在对付你,五成内力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张禄冷冷一笑,眼见硬抗不得,他忽而变招,在黎慕年攻上之际,袖中飞出数把银光飞刀。

      飞刀齐刷刷,直奔黎慕年胸口。黎慕年闪避不及,银刀在他身上刮出数道血肉,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袍。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沈君欣震惊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银刀。这个形状……尺寸,她猛地抬头,目光移到黎慕年身上那些伤口……她太熟悉了。

      是他!

      多年来,她一直锲而不舍地追查亦哥哥的死因。原来凶手近在眼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身子里透出来,她从未对人如此痛恨过。

      她咬着牙,摇晃着站起身,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张禄!我问你,曾经雨夜,紫雾山庄迎客酒楼,你是否为沈娇杀过一个姑娘?”

      记忆中,那晚阿兄满身是血倒在雨中。她赶到时,他已说不出话来,拼尽最后的力气攥着她的胳膊,似乎想传递什么。最后只能瞪着眼睛不甘地望着天,永远闭上了眼。

      陈元朗张狂大笑:“是我杀了她,那又如何?沈娇说她是林沂的女儿。林沂,不说我都快忘了,她那个贱货!当年若不是她的背叛,我怎会败给黎炎那个伪君子?所以我就这么一刀一刀的……哈哈哈……你可知她到死前一声都没发出来?为什么?因为舌头被割了呀!哈哈哈——”

      “你混蛋!我要杀了你!”

      没想到阿兄当年死前如此被人羞辱折磨。沈君欣双眼通红,浑身发抖。黎慕年心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稳:“有我在,我替你杀了他。”

      “黎慕年,我要你杀了这个畜生,为他报仇雪恨!”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禄被她冷冽的目光盯得心中莫名一突,随即神色狠厉起来:“报仇?那就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在!”

      他一掌轰出。

      黎慕年连忙扶起沈君欣想躲开,可是,那一掌还是击中了他。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血。

      张禄软的软剑顺势刺来,穿透了黎慕年的左肩。

      黎慕年咬牙闷哼,连退数步,剑伤处鲜血直涌。

      他将她推开,替她阻挡袭来的剑招:“你快走!”

      沈君欣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看着他因药力发作而渐渐迟缓的动作,看着他连连被逼至角落。她拼命摇头:“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他要杀的人是你,你快走!别管我!”

      黎慕年握紧拳头,咬牙又挡开一剑:“别担心,我没事。”

      “都别想走,你们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张禄脸色狰狞。

      沈君欣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过去,颤抖的手从袖中取出银针,对准手上两侧穴位及后颈狠狠扎下!内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撑得经脉快要爆炸。

      张禄带着血的脸更加狰狞:“狂妄。就算加上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沈君欣不疾不徐地朝他走去,略过黎慕年诧异的目光,语气毫无起伏,“不管能不能做到,我就算死了,也绝不让你踏出这里半步。”

      她略一偏头,看向身后:“黎慕年,你还愣着做什么?是想等他真的将我们都杀了吗?”

      话音未落,她已执剑冲向张禄。

      黎慕年望着她惨白的脸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不由忐忑。比起自己的伤,她强逼内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飞速迎上前,剑招跟上她的节奏,与她并肩而立:“当然不可能。”

      “小心点。”

      “好。”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同时劈出。那一刻,他们默契得像已并肩作战了千百回。谁能想到,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次联手。

      两道剑光几乎同时刺入张禄的心口。他本就毒入骨髓,现在又内伤深重,如何挡得住两人合力一击。“嘭”的一声,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大片黑血。

      黎慕年飞身而上,朝他身上连点数道大穴。张禄武功散尽,形同废人,只剩一口气吊着。他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挂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却已无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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