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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打架要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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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晴跟朱老板道了谢,从烧烤店里打包了炒粉和肉串,带着一车篮子的美味回了家。
回到家后,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她这才看到手机上收到几条微信消息。
-H:姐,你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H:没事的话给我回个消息记得啊-
-H:你怎么还不回复我?-
-H:赶紧的,不然我去你家找你啊!-
这个“H”是杜宝才和梁月娥的儿子——杜鸿,亦是苏安晴同父异母的弟弟。尽管杜宝才和梁月娥对待苏安晴十分恶劣,但从小跟在苏安晴屁股后面长大的杜鸿却很是喜欢她,无数次对姐姐的私心偏袒以及与父亲母亲的激烈对峙,保全了他们之间这份难得的姐弟情。
苏安晴回复——
-AQ: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很快,杜鸿发来消息——
-H:我偷听他俩躲在厨房说什么讨债的去找你-
-AQ:他俩还说了什么?-
-H:我不知道,没听见-
-H:但是我知道另一件事,就是我爸妈根本不缺钱-
-AQ:是么?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讨债的都堵了我两次了-
-H:我靠!!!-
-H:两次?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AQ:我跟你说有什么用?-
-H:我在家里跟他俩闹啊!-
-AQ:你好好学习吧-
-AQ:他俩应该没有缺你的吃喝吧?-
-H:都说了家里不缺钱-
-H:老爸他在市中心有四个店面,可能缺钱吗?-
-AQ:四个?-
-AQ:什么时候有了四个?-
-H:你不知道吗?-
-AQ:我知道有店面,但不知道有四个-
-H:要真是借了高利贷,随随便便盘出去一个店面,怎么也得百十来万吧?-
苏安晴沉默了片刻。
-AQ:这周末你留校别回家-
-H:干嘛?你要来家里?-
-AQ:嗯,你别回来,听话-
-H:我回去肯定站你这边,我帮你说话-
-AQ:让你别回你就别回-
-H: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你们之间骂归骂,千万别动手-
-AQ:放心-
-H:我真的能放心吗-
-AQ:去学习吧-
-H: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啊-
-AQ:嗯,你也是-
苏安晴眼里逐渐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杀气,确实到了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
————
周末,苏安晴骑着电动车来到新睦小区。
一、想让生活过得去,一定别叫自己受气;
二、打架要去别人家。
本着以上两条她通过二十七年人生经历所得到的经验,苏安晴来到杜家——
开、始、发、疯。
她原本是没有这个家的钥匙的,是杜鸿用自己的钥匙给她配了一把,苏安晴起先还以为自己根本没有使用这把钥匙的必要,因为她压根不愿意来到这里,但没能想到,这把钥匙在今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她将钥匙轻插入锁孔,推开门的时候,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整个房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梁月娥正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短视频中传出一串在苏安晴听来相当刺耳的“哈哈”声。在她看见苏安晴的那一刻,表情从闲适切换到错愕,只用了半秒钟。
苏安晴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越过梁月娥的肩膀,落在那尊从她小学起就一直端坐在入户架上的铜制财神座上。杜宝才每年过年都要用红布擦一遍,嘴里念叨着“财神爷保佑”,有时候喝多了还会对着它磕两个头,说“我这辈子全靠您了”。苏安晴小时候够不着那个架子,但她挨打的时候仰面倒在地上,正好能看见财神爷那张笑眯眯的脸——它从来不看她,从来不帮她。
她走到架子前,把财神座拿了下来。铜的,沉甸甸的,冰得扎手。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把它砸向了电视。
“砰——”
六十五寸的曲面屏从中间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在了黑屏的正中央,留下一块刺眼的“白斑”。财神座弹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那张笑脸终于歪到了一边。苏安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笑脸,紧接着视线又在客厅扫了一圈。
接下来她开始砸东西。有条不紊地砸,像完成一张清单。
茶几上一瓶没盖好的小罐燕窝被她一把扫到地上,“啪”的一声炸开一滩亮晶晶的粘液。电视柜上摆着一套她叫不上名字的瓷质摆件,她一个个拿起来往墙上扔,每一个都在墙面上留下一小片碎屑和一个新的凹坑。杜宝才挂在沙发背景墙上的那幅号称“四位数”的山水画被她一把扯下来,画框裂成两半,画布被撕开一道口子。加湿器、智能音箱、一盏落地灯——每一样东西飞出去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但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然而在这等场面下,没有表情,就是最恐怖的表情。
梁月娥看得出苏安晴此刻正在发疯,因此不好靠近,每当苏安晴摔出一件东西,伴随着东西落地发出的撞击声,梁月娥那凄厉又愤恨的哀嚎也没有间断,她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猫尖叫道:“你疯了?!你找死是不是?!”
苏安晴终于看了她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问:“杜宝才呢?”
梁月娥见苏安晴看向自己,右脚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和一句含混不清的咒骂,紧接着杜宝才提着裤子冲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腕上挂着一串品相不错的蜜蜡,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刚打理过,这是即将要出门的征兆。他的脸从慌张到凶狠的切换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快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你他妈想死!”他站到梁月娥身边,“来我这里搞破坏?!”
梁月娥立刻接上了:“你看看她给砸的!电视!画!摆件!你看看!你看看!”她声音又尖又利,以至于让人听不出她是气愤更多一些,还是惊恐更多一些。
杜宝才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财神座,脸都黑了。他朝苏安晴走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我不把你打死,我他妈就不姓杜!”
苏安晴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着,不说话。
梁月娥抄起沙发上的手机就要打,一边拨号一边说:“你不要动她,报警!让警察来把她带走!”
到底是直接把她打死更恶毒?还是报警让人将她抓起来更恶毒?苏安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终于开了口,语气平得像在点菜:“报吧。顺便跟警察说说,你们是怎么让高利贷去我单位门口堵我的。”
梁月娥的手指顿了一下。
杜宝才的脸更黑了,片刻后,他已经抄起了餐桌旁那把椅子。老榆木的,实心,沉得很。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过力气活,后来做生意挣了钱就不干了,但那股子蛮劲儿还在。椅子抡起来的时候带着风声——苏安晴记得这把椅子。她十一岁那年被他用这把椅子砸过,椅子腿断了,她肩膀上一片青紫,三个礼拜抬不起手。那时候她缩在墙角,以为只要她缩得够小,椅子就会打偏。
椅子落下来。
苏安晴往旁边错了半步。椅子腿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咔”的一声断了一条,碎木屑溅到她脚踝上。而就在杜宝才因为用力过猛往前踉跄的那一瞬间,苏安晴的脚已经踢了出去。
这一脚她在心里演练过很多年。不知道是哪一年开始有的念头——大概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我长大了,而他在变老”的时候。脚尖正中目标,力道没有保留。
杜宝才“呃”了一声,整个人弯下去,脸涨成紫红色。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捂着裆,额头抵着地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脑勺。他那串蜜蜡从手腕上滑下来,“啪”地摔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梁月娥终于变了脸色。她没骂,没叫,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苏安晴站在原地数她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她初三那年被梁月娥划过耳朵之后,她做了好久好久的噩梦,以至于中考前一天的晚上,都是被噩梦惊醒的。
梁月娥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对着苏安晴,手在抖但攥得很紧。那把她以前也见过,切排骨用的,刀背很厚,刀刃是波浪形的。初三那年秋天梁月娥就是用这把刀划她的耳朵的——不,是“割”。苏安晴记得当时她正蹲在地上擦灶台下面的油渍,梁月娥说她“擦不干净”,然后那把刀就贴着她的耳廓过去了。她感觉耳边一凉,然后是热的,血顺着脖子淌下来,她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融进瓷砖缝里。梁月娥骂了一句“让你干活不专心”,转身走了。
梁月娥的刀尖对着她,声音终于高了起来:“我告诉你苏安晴,我梁月娥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你现在受过了。”苏安晴说。
梁月娥举着刀往前冲。
苏安晴在她扑到面前的那一瞬间抬了右腿。格斗术她练了那么多年,精准度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好——脚尖点在她的腕骨内侧,又准又狠。梁月娥“啊”了一声,刀脱了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沙发上。
梁月娥攥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往后跌了两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没涂匀的粉底。
苏安晴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慢慢走过去,拿起,攥在手里。“下次别拿了,”她的声音很轻,“万一我没忍住夺过来,梁月娥,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说罢,她手起刀落,下一秒,那把刀已经深深刺进沙发上的抱枕里。
梁月娥的双目猛得圆睁,整个人仿若遭了雷劈。
杜宝才还跪在地上,终于缓过来一点气,他抬起头,额头上一层薄汗,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盯着苏安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她——看这个他从来没当回事的女儿,在他面前站着,气息都没乱。
“讨债的已经被我送派出所了。”苏安晴对他说,“再让他们来打扰我一次,我不介意再来一趟,更不介意跟你们去派出所。”
她转身要走。
“苏安晴!”梁月娥从背后喊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安晴没有回头。她侧过半张脸,余光里是全屋的碎片、断了腿的椅子、歪了脸的财神爷、和杜宝才跪在地上抬不起头的背影。
“怎么?拦得住我?”
梁月娥真的冲上来了,两只手张开,指甲朝她的脸抓。她做美甲的习惯让指甲留得比一般人长,亮粉色的甲面上还粘着一颗小水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安晴在她扑到之前就转了个身。格斗术里的借力打力,她闭着眼都能做出来——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绕着梁月娥转了一圈,梁月娥扑了个空,自己把自己送了出去,膝盖撞在茶几腿上,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散落一地的瓷片中间。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钟。
她抬起头的时候苏安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隔着一片狼藉,隔着一个歪了脸的财神爷,隔了许多不堪的岁月,那段岁月里满是她被赶去睡北阳台、永远穿着别人剩的衣服、不准上桌吃饭的画面,苏安晴蹲了下来。
她平视着梁月娥的眼睛——那双曾经看着她哭、看着她流血、看着她发烧却说“活该”的眼睛。
“如果再让讨债的去打扰我,”苏安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让梁月娥一个人听见,“我下次一定让你见见血。”
她没有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备课。
站起来,走回门口。脚下的碎瓷片和珠子碾过,发出细碎又连绵的声响。
拉开门,跨出去,转身——
“砰。”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声音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苏安晴站在门外,寒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一口白气在路灯下缓缓散开。
————
“来得及做一个六寸的小蛋糕吗?”苏安晴给薛佳凌打电话。
“给谁庆生?”薛佳琪好奇。
苏安晴掷地有声地回答说:“给我自己,我刚刚涅槃重生。”
“晚上需要一个听众吗?”薛佳凌很懂。
“今晚你不是要点货吗?”
“朋友重要还是生意重要?”薛佳凌反问她。
“生意重要。”
“我听得出来你想让我陪。”
“没有,我想自己呆着,晚上我要一边吃蛋糕一边喝快乐水一边看电影。”
“这小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嘛,好吧,如果需要我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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