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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文武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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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齐齐“哎呦”惨叫。
苏安晴瞪大了双眼,一时失语。
“苏老师,你没事吧?”少年转头看向她。
苏安晴摇摇头,此刻脑袋还是懵的。直到少年转身,帅气的面孔直逼她的瞳孔。
“你是……”她当天记得这个男孩子是谁,只是她忘记了他的名字。
“我是烧烤店的小五。”小五走到她面前,说话的声音不大。
小五将她的电动车从地上用力拖起,眼睛很自然地上下检查了一番车体,确定车子无碍,这才说:“朱老板让我来迎你。”
“我大哥?”
“佳凌姐来找老板说了些什么,本来老板要自己过来,但他太忙了实在走不开,我正好闲着,所以就跑过来了。”
佳凌……姐?苏安晴心想,看来这小帮工已经很好地融入小区门口的商业街了。
“他们俩是什么人?”小五问苏安晴。
“□□。”苏安晴轻蔑地看向那二人,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瘦子最没骨气,看见苏安晴向自己走来,立刻用手肘护住脑袋。
胖子还在捂着头皱眉,原本就被满脸横肉霸凌着的一双小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没睁开似的。
“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苏安晴问他俩。
瘦子抢答道:“告诉老大,再也不来找麻烦。”
“不来找谁的麻烦?”苏安晴又问。
“不来找你的麻烦。”瘦子的语气里满是慌张。
“‘你’是谁?”
“你是我的姑奶奶!”
苏安晴厉声道:“放屁!”
“苏老师!是苏老师!”
苏安晴用力指着他的印堂,说:“不要再出现在一中附近,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小五,过来。”苏安晴将自己的薄外套脱掉丢到小五的手中,“拿这个把他俩给绑起来。”
“干什么?”瘦子大叫着挣扎,“干什么啊你们?!”
苏安晴二话不说踹了瘦子一脚。
瘦子吃痛,闷哼一声。
胖子终于睁开眼睛,但脑袋的闷痛仍旧令他反应迟钝:“我草你妈——!”
苏安晴上去便扇了他一个耳光:“知道我妈在哪儿么?”
“我草——”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又吃了苏安晴一记耳光。
小五看呆了,但手上绑人的活儿并没有停。
苏安晴掏出手机,给110打电话。
“别别别——!”瘦子怂得浑身乱颤,“别把事情闹大啊——!”
苏安晴并不看他们,在电话里说明了情况后,这才收了手机。
“现在是等警察过来吗?”小五问她。
苏安晴点头:“等会儿我载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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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五坐在苏安晴电动车的后座。他从未坐过电动车的后座,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硬撑着撑在身体两侧的金属架上,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绷得笔直。他不敢往前靠,怕自己的胸膛碰到她的后背。
苏安晴的发丝被风扬起来,偶尔扫过他的脸。很轻,带着一股清幽的洗发水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只是闻着让人觉得心往下沉。小五屏了一瞬呼吸,又把脸偏开,让晚风灌进他的领口。风是凉的,但那股味道像是已经钻进他衣领里了,怎么吹都散不掉。
“待会儿别跟你老板说太多。”苏安晴在前面开口。
风太大了,她的声音被撕碎了一半。小五听不真切,只好把脑袋往前凑——刚动了一下又猛地停住,怕自己的下巴碰到她的头顶。他就这样悬在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距离上,提高声音问:“苏老师你说什么?”
苏安晴偏了偏头,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别跟朱老板说这些事。”
小五缩回去,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苏老师是怕老板担心。朱老板那个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其实心肠最软心思也非常细腻,要是知道苏老师在路边被人堵了,怕是接下来三五天都要给她做保镖全程上下班护送。朱老板、老板娘和苏老师的关系很好,干活的间隙,他时常听到两个人聊起她,但是信息很琐碎,只是知道苏老师人很好,平时工作很忙很辛苦,需要多被关照。
“刚才你还挺厉害的。”苏安晴忽然侧了侧脑袋,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小五一怔,突如其来的表扬令他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知道自己该应上一句什么才算得体。其实,他原本想问那两个人为什么堵她?但考虑到自己其实和苏老师并不算熟,这话便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去打听她的过去,只是,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想: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纠纷,他们今天未得逞,保不齐后面还会再来。万一明天再来,来三个呢?后天四个呢?他见过那种人,在工地上、在街上、在福利院门外的巷子里,他们像野草一样,踩掉一茬又长一茬。苏老师再能打,她只有一个人。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万一他们来更多的人”说完,苏安晴就截住了他。
“不用担心,我学过格斗术。”苏安晴说话的语气很淡。
电动车后备箱里有一根斗殴棍,小五刚刚扶起车子时瞥见了。车盖子没关严,那是一根黑色的、橡胶握把的、分量很沉的棍子。
格斗术。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在说“我学过煮饭”一样随意。
小五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格斗术。她学这个,又随车带着棍……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他忽然想起一个下午——那天烧烤店的客人不多,苏安晴坐在角落等炒饭,老板娘跟她闲聊,对她说,“你住一楼,还带个院子,一定要注意防范,平时啊一定里里外外都给锁好咯,现在的坏人呐,可吓人了!”她当时怎么回的?“我见过更坏的人,这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放心吧婶儿,我已经非常注意了,不会有事的。”当时小五正在隔壁桌收签子,听见了,没多想。现在他坐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发丝,忽然很想知道她身上的故事。
苏安晴确实没有被担心的必要,单单是电动车后备箱里的那根斗殴棍,就够她干倒十个流氓了。至于为什么要学格斗术?原因很简单——
因为不想再挨打了。
因为在家里曾被打了十几年。
因为那种总是担惊受怕的经历实在太痛苦了。
之前,她吃了十几年的不该吃的苦,后来,她又吃了好多年的格斗术的苦。她把苦都给吃尽了,现在的她,是一点儿窝囊苦也不愿吃,一点儿窝囊气也不愿受。
“一般人,打不过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这昏暗的蓝调时刻做小声的倾诉。
小五坐在后座上,晚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带着烧烤店的烟火气、路边的草木味、和她头发上的那股洗发水味道。他慢慢把攥在金属架上的手指松开了一些,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让风灌得更满。
虽然是高中老师,但是很会打架,这算不算文武双全?小五心里暗想。
车速将晚风带得越来越恣意,他整个人像是被托了起来,轻飘飘的,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低下头,不让风吹到自己的眼睛。
————
电动车停在了禾禾面包店的门口,小五跟苏安晴告别,跑回对面的烧烤店。
苏安晴走进店里,看见之前被她称作小流浪汉的男孩子正和禾禾一起在店门口看书,他对着书本上的图书给禾禾讲故事,一副认真不苟的样子。
苏安晴进店的动静惊动了他们,两个小孩齐齐抬头看向她。
“干妈!”禾禾从椅子上跳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安晴冲禾禾笑,顺便冲小男孩抬了下手,然后问禾禾:“这是你的新朋友?”
“小七哥哥。”禾禾大方地向苏安晴介绍起她的小七哥哥,“可聪明了,认识好多字。”
苏安晴认真打量眼前的小七,这孩子穿得比两周前讲究很多,身上那件小外套像是新衣服。
但刚才的小五猛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却并没有给她带来眼前一亮的感觉,苏安晴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小五的穿着没变,衣服还是很旧。
“你好,小七小朋友。”苏安晴微笑,企图用一种简单粗拙的方式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最大的善意。难以想象,这副笑脸的主人在三十分钟前还在扇别人大耳光。
“阿姨好。”尽管小七肉眼可见的内敛,但仍旧得体地向她问好。
“叫姐姐。”苏安晴纠正他。
禾禾突然爆笑,重复苏安晴的话:“叫姐姐!”
苏安晴拍了拍禾禾的脑袋,说:“你把人家小七都给吓到了。”
小七改口喊了一声“姐姐”。
“还是要叫阿姨,”薛佳凌这时从内里的操作间走了出来,“小七叫我都叫阿姨呢。”
苏安晴说:“烧烤店的小五叫你‘姐’,小七叫小五‘哥’,却叫你叫‘阿姨’,这合适吗?”
“禾禾叫小七‘哥哥’,叫你‘干妈’,小七再叫你‘姐姐’,难道这合适?”薛佳凌反问她。
苏安晴看着小七,说:“那就和你哥一样,叫我苏老师。”
“苏老师好!”禾禾大声地说。
苏安晴摸了摸禾禾的头,对薛佳凌说:“你闺女这嗓门会不会太大了?”
薛佳凌笑,冲柜台指了指,说:“给你留的面包在里面呢,去拿。”
“我还想吃蛋糕。”苏安晴往柜台内走去。
“都有。”
“谢谢佳凌姐。”这是苏安晴第一次叫她“姐”。
薛佳凌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烧烤店的那个男孩子不是叫你‘佳凌姐’吗?”苏安晴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五是个不错的孩子。”
“似乎是的。”经过刚才那件事,苏安晴暂时认可了一下这个男孩子。她把薛佳凌为她包装好的面包拿出来,惊喜道,“这么多?”
“够你吃三天了。”
“谢谢佳凌姐。”
薛佳凌求饶:“别恶心我了拜托,我不习惯。”
禾禾和小七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安晴拿了面包后便离开了,她还要去烧烤店给她大哥致谢。
天色渐渐暗沉,路灯却尚未亮起。
烧烤店的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把小五的影子收成窄窄的一条。他正在门口的探照灯下擦桌子,弯着腰,抹布压着桌面一圈一圈地走,擦得比朱老板要求的仔细得多。
“小五——”
他直起身。抬头的前一秒,他已经听出那是苏安晴的声音。她的嗓音不算柔和,带着一点点惯常的冷淡,在烧烤店嘈杂的背景里反而格外好认。他转身的时候,看到苏安晴站在店门旁的阴影里,离大门隔了两三步远,像是特意避开了头顶那盏最亮的灯。
“过来一下。”她朝他招了一下手。
小五把抹布对折了两次搭在桌沿上,快步走过去。走到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他就自觉地停了下来。不是故意保持距离,是下意识——他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勿靠太近”的气场。
苏安晴从口袋里捏出一张粉色的票子,递到他胸前。一百块的,新崭崭的。
小五往后撤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很坚决:“我不要。”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帮了我。”
“我知道,”小五点了下头,又说,“朱老板让我去接你,老板对我很好,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老板是老板,我是我。”
“你们是一家人。”小五还记得两周前老板娘说的话——苏老师是自家人。
苏安晴问:“你刚才的那一拳,只是在报朱老板的恩?”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是”好像不对,因为那时候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看到苏老师被人围住,身体比脑子快。但说“不是”又像是在邀功——他一个打工的帮工,哪来的立场说“我就是想帮你”。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安晴没等他回答,把那张一百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淡得很,但脸上却尽量做出友善温和的表情:“拿着。好人应该获得奖赏。”
“我是需要钱,”小五看着她的眼睛,这句话是他鼓了鼓勇气才说的,“但是——”
“但是你得分清楚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不该拿。”苏安晴截住他的话,顺手把钱塞进他手里。动作不算温柔,好像这个对话已经超出了她预设的时长。“在你需要钱、又能通过正当途径拿到钱的时候,记住,不要拒绝。”
尽管她耐心有限,但身为教师,面对十几岁的孩子,难免会犯说教学生的职业病。
在小五十八年的苟活生涯中,很少有人会如此一本正经地教育他。更多时候,他得到的是凶狠的“教训”。教育和教训就只差了一个字,给他带来的感受却天差地别。教训是让他低头、让他害怕、让他闭嘴的;教育是让他抬头、让他想一想的。他眼里闪过一瞬的光芒,仿若内心炸开一朵从未见过的炫目烟火。
小五捏着那张一百块钱,低头看了一眼。灯光打在纸币的边角上,折出一道细细的光。他把它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布料贴着大腿,一个微微发烫的方块。
“你十八岁对吧?”苏安晴怕自己记错。
面对一个老师的询问,小五下意识乖乖点头。
十八岁,多好的年纪,却在店里打工维系生活。苏安晴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实在是可惜、可惜。完全是出于悲悯,她左手晃了晃一袋子的面包,问道:“吃吗?”
小五摇了摇头,带着谢意地说:“佳凌姐昨天给过小七了。”
“小七吃过,你吃过吗?”
小五愣了一瞬,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追问。他的第一反应是点头——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饿着、觉得他可怜。但点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看出来了,她那种人,好像什么都看得出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吃了一点。”
苏安晴微抬双眉,似乎这个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小袋面包,塞到小五的怀里,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对他说:“借花献佛,拿好了。”
苏安晴的笑容向来只给亲近的人,面对不熟悉的人,她并不爱笑,因此,她并不了解在外人看来自己的笑容其实很有魅力。
小五捧着那袋面包,手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袋,面包还带着一点点禾禾面包店特有的、奶油混着面粉的、让人觉得踏实的气味。
苏安晴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融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电动车钥匙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小五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她走的方向。
“……谢谢苏老师。”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