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上下雪天开始[年下暗恋]》福福糖

14、第 14 章 婚礼后续（

　　后来发生的事像被按了快进键。新娘的哭声从候场室传到走廊上，然后是新娘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怒气。新郎被几个男方的亲戚围着退到了偏厅另一头，脸色发白，衣领被扯歪了一边。有人在喊“你冷静点”，有人在喊“有话好好说”，但没有人真的听谁的。

　　苏安晴没靠近，她站在主厅侧面的柱子后面，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顾老师扶着新娘从侧门走了出去。新娘的肩膀还在抖，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被顾老师攥在手里。她们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被外面的光晃了眼，然后一起迈了出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被碰倒的花架，白纱上沾了一点香槟渍。几个宾客站在角落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各异。苏安晴没有多听，她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苏安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雨是在她上车前开始下的，起初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又聚拢，留下一条一条的水痕。手机在后半程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她点开，看到开头“小苏”两个字，就停了一下。

　　短信不长，但苏安晴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的是字与字之间的东西。她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反复出现的“谢谢”，感到实在受之有愧。

　　但凡与顾老师有关的记忆，总是带着同一层暖黄色的滤镜——
　　冬天的清晨，顾老师揣着两个热包子到教室，隔着窗台轻轻敲一下玻璃，对她比个“出来”的手势；
　　晚自习结束后，整栋教学楼都暗了，唯独顾老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一碗已经不太烫的馄饨，旁边压一张纸条：吃完把碗放窗台上就行；
　　换季的时候，她课桌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件薄外套，谁也不说是谁放的；
　　她发高烧那回，顾老师请了半天假，带她去校医室、拿药、灌热水袋，蹲在她床边说“睡吧，睡醒了就不难受了”，语气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儿；
　　毕业照那天，顾老师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笑得比她自己还放心……

　　苏安晴心想，自己只不过是被命运安排着走到这一步，谁能料到有朝一日会通过这种方式报答对顾老师的恩情？她甚至一直以为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顾老师了。因为顾老师人好，命运便安排她去报个恩，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顾老师曾在某节语文课上说过的八个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何钧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苏老师，你这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但没有追问的意思。

　　苏安晴没有转头，说：“顾老师发来的。”

　　何钧赫“嗯”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她发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问何钧赫：“你有被新郎看见吗？”

　　“应该没有吧。”

　　“应该？”

　　何钧赫想了一下，答得确定了一些：“没有。我口罩帽子围巾捂得严严实实的，从进了酒店大门就一直躲着，他连我的影子都没看到。”

　　“希望没有。”苏安晴说。

　　“放心放心。”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敲。苏安晴偏着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橙色。

　　————
　　回到家，苏安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钥匙扔进玄关的碗里，整个人坐进沙发，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遇见顾老师，又疑似看到了某个曾经的熟人，许久不曾忆起的往事，在这一刻止不住地向苏安晴的大脑倾泻而来。

　　整个屋子，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和雨点砸玻璃上的细碎声响，像是一条很长的白噪音。她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动。那些过往的故事太纷乱，她需要这个昏暗静谧的小屋用它的昏暗和静谧安慰自己。过了很久，她动了一下，侧过身，把脸靠进沙发靠垫里，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嗓子干，身上盖着的那条毯子大概是她睡前随手扯过来的。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天气推送：预计今夜至明晨有降雪，最低气温零下五度。

　　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肚子在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没怎么吃东西。没什么犹豫的，她套上外套，裹好围巾，出了门。

　　烧烤店的门一推开，热气和喧闹声一起涌出来。苏安晴在门口站了一拍，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收银台旁边的位置——平常小五总是站在那里或者正在往哪桌送东西，但今晚那个位置是空的。

　　“小五呢？”她问老板娘，来之前还想着要将小五的总成绩和排名告诉他。

　　老板娘正把一盘烤好的鸡翅端到隔壁桌，转身看见是她，脸上先笑了，然后弯下腰把空托盘夹在胳膊底下：“请假了，今晚不来。”

　　苏安晴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出什么事了吗？”

　　“他没说，”老板娘把托盘放到一边，“我问了好几遍，他就是不说。”

　　苏安晴看着她，没有说话。老板娘招呼她坐：“吃点儿什么？”

　　苏安晴坐下来，但没有点菜：“他没手机，怎么请的假？”

　　“中午来了一趟店里，”老板娘说，“就来了那么一会儿，跟我说今晚来不了，明天照常来。”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是不说。”

　　苏安晴点了一下头，天这么冷，两个孩子住在那种地方——她没往下想。“我是来送成绩的，”她说，“他上次做的那套卷子，分数出来了。”

　　老板娘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问：“他考得怎么样？”

　　“能考上大学，”苏安晴用老板娘能听懂的最直白的方式说，“能考上很不错的大学。”

　　老板娘的表情像是一朵花慢慢开了，她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实在的响。“哎哟——”她只说了两个字，尾音扬着，后面的话像是被堵住了，她只好又拍了一下桌面。“那孩子——”她顿了一下，“那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苏安晴“嗯”了一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老板娘那一声“哎哟”之后，她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地弯了一下，很浅，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察觉。她想说“可惜他没上学”，但这句话在她心里过了一遍之后她改了主意，没有说出来。

　　老板娘又说：“他家里看样子是真穷，平时从来不提家里的事。小七穿得还算厚，他自己的衣服袖口都磨白了。”

　　苏安晴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听着老板娘絮絮地说，她点了一份蛋炒饭和一杯豆浆。等餐的间隙她没有接话，只是在想，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在她没有遇到他们之前，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蛋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地嚼着。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她手心里，她把杯子握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杯面上那一层薄薄的蒸汽。她吃得不快，像是要把这一顿饭拖得久一点。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她放下勺子，站起来付了钱。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雨后湿润的冷。她站在门口停了一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下巴。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路上交替出现。

　　她在想，想了很多事情，但不是那种乱糟糟地想。想顾老师当年对她的好，想婚礼上看到那个背影，她想起好多好多故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故事，她时常觉得自己的命运很悲催，早死的母亲，垃圾一样的父亲，在新家庭里被虐待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伤，还有数不清的流血事件……但是，每当觉得自己好惨的时候，顾老师和那个他的身影就会慢慢浮现出来，像是有意要将她从痛苦丧气的情绪中拽回来似的，这个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好幸运，她的人生旅途中遇到了这样好的人，如果不是他们，也许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她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然后在路灯下面站住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和日期，还有那条天气推送的预告——明天有雪。

　　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她想回家，家里的温暖和安静说不定能让她认真思考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