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上下雪天开始[年下暗恋]》福福糖

13、第 13 章 婚礼（增1

　　周一，苏安晴将卷子拿给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并给帮忙改卷子的老师一人买了一杯奶茶。虽然在学校里她为人处世一直很低调，但是人情世故这一块还是要狠狠拿捏。

　　两天后，各科试卷都出了成绩，苏安晴合出了总分，等着有时间就去找高三李主任问一问这样的成绩大概能排年级多少名。

　　然而，这一周她实在太忙，这件事被一拖再拖，甚至忘在脑后，直到周四下午碰巧在开完全体教职工例会后遇到了李主任，她才忽然记起。

　　李主任的办公室比苏安晴想象的要整洁许多，一排绿萝整齐地排列在窗台，享受着窗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苏安晴报出小五这套卷子的总成绩，李主任似乎很满意这个分数，竟然笑了一下，说：“肯定在年级前百名之内。”

　　苏安晴很清楚这届高三的水平，年级前百名内，那就是必保985了。

　　李主任打开自己的电脑，翻出这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清单，对着小五的分数找到了同分的排名，在年级第67位。

　　“哇。”苏安晴微微弯了弯嘴角。她只是知道小五的数学成绩比较好，没想到他全科都这么厉害，看来，小五没有说谎——他是的确在认认真真地备战高考。

　　“我说吧。”李主任对年级成绩的分布简直了然于心，她问苏安晴，“这孩子是你家亲戚？”

　　苏安晴略略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情况呀？”李主任好奇，凭借她多年的教育工作经验猜测道，“这小孩是不是休学在家的？”

　　苏安晴说：“对。”

　　得到苏安晴肯定的回答，李主任扬了扬眉，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如果不是休学在家试卷做了没老师批改，苏老师也不会把这套卷子拿到学校给其他老师改，还特地跑来问分数的排名。

　　想到休学，李主任忍不住同苏安晴吐槽道：“咱们这届高三也有好几个休学在家的，按说留到下一届考试比较好，也有硬着头皮要参加高考的，到时候怕是会影响我们的数据。”

　　这会儿，她的表情不太好了，一谈起高考数据，她就有着说不完的话，作为年级主任，她的焦虑有目共睹。

　　“是吗？休学在家自学？”苏安晴顺着她的话小聊了两句。

　　“这咱就不知道了，要是自学就好了，不至于高考考得太差，要是在家里躺平摆烂，我真是能给气死。”

　　“肯定是自学，说不定家长给请一对一家教呢。”苏安晴读研期间曾给高三考生做过家教，她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还有从高一就不来上学的，占个学籍，到时候也要算进我们的数据。”李主任呡了一口水，仿佛平日里没人同她聊天这次终于逮着机会跟人吐槽似的，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们这届高三是要必保百分百的本科率，冲击百分之九十五的一本率，就怕这几个休学的孩子给我作怪。”

　　在其职谋其事，年级主任担心的问题就是多，苏安晴心想，这职位可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哪怕自己到了李主任的年纪，也承受不住这份压力。她“嗯嗯”了两声，以示回应。

　　李主任问：“你家这个孩子，请家教了吧？”

　　“对。”苏安晴心想，还是扯谎吧，万一说小五是自学，又不知要同李主任聊上多久。

　　“还是复学好，学习氛围摆着，是不是？实力还是有的，复学之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李老师又问，“他哪个学校的呀？”

　　苏安晴听前半句的时候，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听到李主任打听“学校”，就立刻慌了一瞬，只能继续扯谎：“他是外地的，不在江州上学。”

　　离开李主任的办公室，苏安晴慢慢踱步在走廊上，不知为何，头脑当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想法——她立刻顿住脚步，呆立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何钧赫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苏老师，干嘛呢你——”

　　苏安晴的思绪回笼，转身看到何钧赫正快步走向自己。

　　“礼拜五，就是明天，”他拍了拍苏安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咱们要去积大功德了。”

　　由于工作繁忙，这些天苏安晴不仅忘记了小五成绩排名的事，也忘记周五要随何钧赫参加婚礼的事。

　　“明天上午我还有课。”她没有提前跟其他老师调课。

　　“咱们十一点才出发，来得了吧？”

　　苏安晴一想，她是一二节课，这才放下心来，说：“来得了，但明天下午的任务我得今天加班完成了。”

　　“到时候你就装我的女伴。”

　　“总感觉，便宜你了。”

　　“以我玉树临风的气质，你也不吃亏啊。”

　　苏安晴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何钧赫亦步亦趋，耍嘴皮子：“况且份子钱是我出，你相当于积攒功德的同时，还免费吃了顿大餐。”

　　苏安晴不说话，回了他一个莞尔。这是她的标准式假笑，暗示着谈话可以告一段落了。

　　很显然，她现在有心事，没有精力听他说些俏皮话。

　　何钧赫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立刻停掉这个话题，问苏安晴说：“你怎么会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

　　“私事。”

　　“不想告诉我？”何钧赫便自我发挥想象力，猜测道，“我知道李主任有个刚考上研的侄子，只比你小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刻被苏安晴甩过来一记眼刀。

　　“是我猜错了？”

　　苏安晴毫不留情地怼道：“何老师，你但凡把这些心思都放在教学上，五班六班的成绩肯定飞升。”

　　何钧赫立刻说：“你等着，下次考试就超过你两个班。”

　　“祝你成功。”

　　“你这话说得很狂傲啊！”

　　直到来到办公室，他俩还在拌嘴。

　　苏安晴平时说的话并不多，课堂上就已经够她输出的了，为了保护嗓子，她往往在课下惜字如金，但随着同何钧赫的友谊加深，她大有一种嗓子即将受损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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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安晴从上车起就觉得自己这身打扮不太对劲。何钧赫在副驾驶上侧着身打量了她两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就穿这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黑色，洗过太多次，领口有一点起球。她说：“暖和。”

　　何钧赫叹了口气，没跟她争，直接把车拐了个弯，开回学校的教师宿舍楼下。“上去换。”他说，“我等你。”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上楼把柜底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翻了出来。她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站了两秒，又把领口理了一下，没多看。

　　下楼的时候，何钧赫靠在车门上，见她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说了一句：“行了。”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点评。

　　婚礼现场的排场比苏安晴预想的大。她站在入口处往里面看了一眼——花坛是用白色和香槟色的花束拼出来的几何形状，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主舞台两侧；树枝上挂着细纱和零星的小灯串，白天还没亮起来，但那些玻璃珠子一样的装饰在日光下也在微微地闪。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整个场地在呼吸。

　　“多好的婚礼。”苏安晴说，“谁忍心破坏。”

　　何钧赫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的视线扫了一圈：“那你忍心让那个渣男毁了新娘的人生？”

　　“我就只是说场地好看。”苏安晴没有看他。

　　“你以后也可以搞一场。”

　　何钧赫白了他一眼：“我罪不至此吧？”

　　何钧赫被她这一眼看得没脾气，只好闭嘴。

　　现场的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着，端着杯子寒暄，苏安晴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掠过，然后停住了。隔着一整片攒动的人头，她看到了一个背影——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些，但她认出来的不是头发和衣服。是那个人的站姿，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肘弯上，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她看了两秒，视线被一个经过的客人挡住了，再露出来的时候，那个背影已经离开了。

　　何钧赫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看到顾老师了？”

　　苏安晴收回目光：“不是，看错人了。”

　　何钧赫的眼睛向她刚才看的方向搜索：“看成谁了？我认识吗？”

　　苏安晴拽了他一下：“我去找找顾老师，你去打听化妆间的位置，我们手机联系。”

　　苏安晴穿过人群的时候走得不算快，但她选了一条最短的直线。她从几对正在合影的宾客中间侧身过去，绕过一张摆着香槟塔的长桌，在一个端着酒杯正在跟人交谈的中年女人身后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开口，等那个人说完了一句话，她才往左迈了半步，进入对方余光里。

　　“顾老师。”

　　中年女人转过头来。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交谈时留下的笑意，但那笑意在看到苏安晴之后慢慢收拢，变成了一种辨认的表情。她微微偏着头，目光在苏安晴脸上停了一会儿。苏安晴没有催她，就站在那儿，微微抿着嘴角。然后顾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一瞬间放大的亮，是一种很安静的、像灯丝被慢慢拧亮了一档的变化。

　　“……苏、安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尾音。

　　苏安晴点了一下头：“是我。”

　　顾老师的反应比苏安晴同预想的很像——她没有大声地“哎呀”，没有拥抱，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握住了苏安晴的一只手，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住了一件怕碎了的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苏安晴的手，又抬起头来看了她的脸：“你长大了。”

　　苏安晴的鼻腔微微一酸，她压住了，点了点头：“您现在好吗？”

　　“好，”顾老师说，“好得很。”她握着苏安晴的手没有松开，“你这是在江州？”

　　“嗯，在一中，当老师。”

　　顾老师的手又紧了一下：“在一中！数学老师？”

　　苏安晴又点了一下头。

　　顾老师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苏安晴，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样子跟她记忆里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叠到一起，看看中间隔了多少年、差了多少，又有多少没变。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太好了。”她说第一遍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第二遍的时候语气稳了一些，“太好了。”

　　苏安晴垂下眼看了一下自己被握着的手，又抬起来。“顾老师，”她说，“我一直想找您。我毕业后去学校问过，但人事那边说您的档案已经转走了。”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学生们打招呼。”顾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记得。”

　　苏安晴想说“怎么会不记得”，但话到嘴边她觉得太轻了，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顾老师问她在学校教哪个年级、住得远不远、过年回不回去。苏安晴答得很简略，但顾老师问得细。苏安晴没有提自己的住址，没有提杜宝才，她只说“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顾老师听了，没有追问。她像是从苏安晴那几句简短的回答里已经听到了她没说的那些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安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何钧赫发来的：“谈到关键了吗？”

　　她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收回去，没有立刻回复，然后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一些：“顾老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不太方便在这里讲。”

　　顾老师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然后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后院有个偏厅，现在没人。”

　　苏安晴跟着她往外走的时候，视线再一次扫过刚才那个方向——那个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所在的方向。然而，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那个人早就不知去往哪里。她收回目光，跟在顾老师身后，穿过一道挂着白色纱帘的门，走进了偏厅。

　　偏厅里没有人，窗帘半拉着，光从窗纱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笼成一种很淡的暖色。顾老师在一把椅子旁边站定了，转过身来：“说吧，什么事儿？”

　　苏安晴在她面前站了两秒，像是在心里把那几句话又捋了一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她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老师的那只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打断苏安晴，没有提问，就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苏安晴说完了，她还是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确定？”

　　“确定。”苏安晴说。

　　顾老师松开了椅背上的手，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着窗外那片被纱帘遮了一半的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苏安晴也没有催她，就站在她面前，等着。过了一会儿，顾老师抬起头来，看着苏安晴，慢慢地说：“谢谢你告诉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苏安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有一个小时，在这之前，我得先去打个电话。”

　　顾老师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苏安晴的肩膀。不算重的一下，像是感谢，又像是什么别的情绪被压缩成一个极轻的力道落在她肩上。

　　苏安晴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偏厅的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苏安晴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被门板隔断的那一瞬间，像是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何钧赫那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她打了三个字回了过去——“说完了。”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