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上下雪天开始[年下暗恋]》福福糖

11、第 11 章 讲题（增1

　　“苏老师。”

　　这声招呼从小五嘴里出来的时候，苏安晴离店门口还有四五步远。路灯的光把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窄长的影子，她还没完全走近，他已经从收银台旁边绕了出来，手里攥着点菜本，像是早就看到她了。

　　苏安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停步，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扫了一圈店内，一眼就找到了薛佳凌坐的位置。

　　“苏老师要吃点儿什么？”小五跟在她身侧，步子不大不小地和她保持一致。

　　“先上两串鸡肝。”

　　“豆奶要吗？”

　　“来一瓶。”

　　“炒饭呢？”

　　苏安晴已经走到了薛佳凌桌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不是很饿。”

　　薛佳凌已经在冲她招手了，禾禾和小七趴在桌面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本子上画些什么。苏安晴坐下来，歪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在画烤串，签子画得歪歪扭扭的，肉块倒是一个比一个圆。

　　“画得不错。”她说。

　　禾禾把本子举起来给她看，小七也跟着抬了抬下巴，小声喊了句“姐姐好”。

　　“还叫姐姐呀？”薛佳凌在旁边插话，“那也要叫我姐姐，不能叫阿姨了，知道不？”

　　小七被问住了，抿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苏安晴替他挡了一下：“别难为孩子，我未婚未育本来就显小。”

　　薛佳凌不依不饶，歪着头问小七：“小七，你说是带你吃烤串的阿姨我漂亮呢，还是这个姐姐漂亮呀？”

　　苏安晴对小七说：“大胆说，没关系。”

　　“当然是我妈妈长得漂亮！”禾禾嗓门一下拔高了，抢在所有人前面。

　　小七嘴刚张开，就被禾禾的声音硬生生盖过去了，他眨了一下眼，没再出声。苏安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薛佳凌说：“你这个女儿可没白养。”

　　薛佳凌眉毛一挑：“那当然。”

　　“干妈也漂亮，”禾禾拇指和食指捏合在一起很用力地比划着，“就比我妈妈差了一点点点点！”

　　苏安晴说了声“谢谢”，嘴角配合着弯了一下。

　　小五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苏安晴正弯着嘴角。他把鸡肝和豆奶放到她面前，手指松开托盘边缘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像是被什么闪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走了，但他放托盘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些，碗碟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苏安晴侧过身去够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手提包，叫住了还没走远的小五。她从包里翻出一套折好的卷子，封面上印着“高三九市联考数学”几个字。

　　“这是高三九市联考的数学卷子，你拿去做做看。”她把卷子递过去。

　　小五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指腹沿着纸张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你不是教高二吗？”薛佳凌问。

　　“问高三老师要的。”苏安晴抖了抖手中的卷子，对小五说，“最好是找个整时间，两个小时，做完拿给我，我给你改。”

　　小五握着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谢谢苏老师。”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尾音放得低。

　　“不许作弊。”苏安晴补了一句。

　　“我不会。”

　　“小五找谁作弊去？”薛佳凌在旁边搭腔。

　　“也不许超时。”苏安晴又说了一遍。小五“嗯”了一声，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卷子，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张了一下嘴，但邻桌有人冲这边喊了一声“加炭”，他应了，转身快步走开了。

　　薛佳凌凑近苏安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八卦的兴致：“你说他不会是想要考什么上戏北影吧？”

　　“你也觉得他好看？”苏安晴拿起豆奶喝了一口。

　　“连禾禾都说‘小七有个很帅的哥哥’。”

　　“他又没学表演，而且上戏北影的分不低。”苏安晴把豆奶放下，目光往店里的方向扫了一下——小五正在给邻桌加炭，弯腰的时候侧脸正好对着她这边，灯光从他的肩头落下去，把眉骨的轮廓压出一道很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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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劲。薛佳凌把禾禾裹成了一个小圆球，左手牵着球，右手挽着苏安晴，三个人顶着风往小区走。禾禾的步子小，走得慢，苏安晴也跟着放慢了，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把下巴往下压了压。

　　“苏老师——”

　　身后传来小五的声音。不算大，但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清楚。

　　苏安晴停住脚，转过身。小五站在烧烤店门口的灯牌下面，整个人被一片暖黄色的光笼着，高挑的身形被灯光从背后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他冲她喊：“你能再等一等吗？我还有一题，马上就做完了。”

　　苏安晴看着他，站在风口里，围巾被风掀起来一角。她认得他那种语气——“马上就做完了”后面带着一点请求的意思，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话停在那里，等她回应。

　　“你先带禾禾回家。”苏安晴对薛佳凌说了一声，裹紧大衣往回走。

　　她走近的时候，小五已经转身跑回店里了，步子快，像怕她等太久。

　　苏安晴跟着他走进去，朱老板正好从操作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她又回来了，笑了一下：“是我让他去叫你的，他不好意思叫。”

　　“大哥你挺关心这个孩子。”苏安晴在那个角落的小桌旁边坐下来。

　　“你没看他做题有多快。”朱老板说。

　　是挺快，苏安晴忍不住在心里，我让他找个整时间做题，他竟然在店里服务的间隙就把试卷给写完了。原本对小五的好印象，在这一瞬被打了些折扣——但愿你能考出个好分数，否则我会鄙视这种不认真对待试题的态度。

　　小七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哥哥可厉害了。”

　　“是么？”苏安晴看着他，“有多厉害？”

　　“他教我好多知识。”

　　“你的知识都是哥哥教的？”

　　小七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像是一道影子从脸上掠过去。他顿了一下才答：“不全是，我有上课的，学校放学早，回到家都是哥哥教我。”

　　苏安晴没有追问，她看着小七垂下去的眼睫毛，脑子里忽然浮起“桥洞”两个字，但嘴上没说。

　　不一会儿，小五拿着卷子过来了。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一点，像是从某个地方快步走过来的，把卷子放到她面前的时候，手背蹭了一下桌沿。“谢谢你，苏老师。”

　　苏安晴没有说话，把卷子拉到面前。这套卷子她上周才刷过一遍，答案记得很熟，批改的速度很快。小五站在她侧面，离她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得太近，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小七和朱老板夫妇都围了过来，在她对面和侧面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

　　苏安晴抬眼扫了他们一圈，说：“你们这样盯着，万一他没考好，不是很尴尬？”

　　小五立刻接话：“没事的，卷子难度不大。”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看了苏安晴一眼，像是在替她解围——他知道她那句话是说笑的，但他还是接住了。

　　苏安晴低下头，开始批阅。她翻卷子的速度很快，偶尔在某一道题前面停一下，目光沿着他的步骤往下走，然后继续翻。小五站在旁边，能看见她的笔尖在卷面上移动，时而停下来画一个圈，时而写一个数字。他垂着眼睛，没有看她，但她翻卷子的时候，他的睫毛会跟着抖一下。

　　两分钟后，她把卷子合上，翻到首页，在总分栏里写了一个数。

　　“141分。”她说。

　　小五的睫毛抬起来了，但又没有完全抬起来——像是某种情绪翻涌到一半被他自己按住了。他微微垂着下巴，视线落在卷面上那个数字上，没有说话。

　　朱老板在后面“嚯”了一声，老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的孩子在班里考了第一名。

　　“再简单的卷子，高三这个阶段考141也不容易。”苏安晴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抬眼看向小五的时候，他的耳廓边缘有一点很淡的粉色。

　　“考得不错。”苏安晴把卷子放在桌上，指尖压在页角上，“比我预想得要好。”她又补了三个字在语气里，但嘴唇没动——“好得多”——她是在心里说的。

　　“失分点需要我给你讲讲吗？”

　　小五终于抬起了眼睛。他看着她的时候，瞳孔里映着店里暖黄的灯，目光像是被什么撑住了：“需要。”

　　“坐。”苏安晴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

　　小五在她身旁坐下——椅子拉开的距离很近，但他坐下来的时候坐得很直，肩膀没有靠到椅背。

　　苏安晴把卷子推到两人中间，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开始讲题。她讲题的时候很少看对方，笔尖落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步骤与步骤之间几乎不留空隙。她会在每道题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停一下，问一句“到这能看懂吧？”——这句话像是自动从她嘴里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但小五每一句都答“能看懂”。

　　第三次之后，苏安晴的笔顿住了。她偏了一下头，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真的能看懂？”她问。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清凌凌的，不像是在敷衍。

　　“嗯。”小五点头。

　　“我跳步骤了。”

　　“我知道。”

　　苏安晴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下写，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短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小五看到了。他坐在她身边，离她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时候，他能闻到她袖口带出来的一点洗衣粉的味道。他看到了那个很轻的笑，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安晴没有抬头：“很好。”哪个老师不喜欢聪明的学生？

　　小七在对面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五看见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跟苏安晴不一样的弯法，他的没收住。

　　半小时后，苏安晴讲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帽扣上。

　　小五要站起来帮她收拾，老板娘走过来，拦了他一下，笑着对苏安晴说：“苏老师补习费可是很贵的哦。”

　　“少逗他了。”苏安晴站起来，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

　　“天太晚了，要不让小五送你回去？”老板娘说。

　　苏安晴看了一眼手机：“才九点，不算晚。”

　　“让小五送送你，这样我放心。”

　　“真不用，”苏安晴把围巾绕到脖子上，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咱们这片治安好，夏天这会儿我还在外面跑步呢。”她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小五一眼，“让个孩子送我？”

　　小五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她刚才用的笔——他忘了还给她。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指腹沿着笔杆轻轻蹭了一下。“苏老师，”他说，“让我送你吧。”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让她一下子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是之前那件事。她被讨债的人堵在路上的事，他也看到了。“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低头把围巾的结扣系好：“好，让小七在店里等你，我家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小五脸上浮出来的笑意是先于他自己准备好的，甚至比他预想的多了一拍。他刚要把手里的笔还给苏安晴，但被苏安晴用手挡了一下，示意要把笔送给他，随即便转身了。小五立刻跟在她身后，走向门口。

　　苏安晴走在前面，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她侧了一下头，余光里看到小五正弯腰去够挂在门后的外套。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她走远了。

　　她推开门，走进风里，听到身后传来他跟上来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刚好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