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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人渣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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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等到了火锅店,锅底烧开的几分钟里,何钧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苏安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火锅里逐渐浮起来的红油泡泡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头——皱得也不深,就是眉心微微动一下,像是翻到一道不太喜欢的题。
“他居然还给我发了请帖。”
“为什么?”她问。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个人渣。”
“看来你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苏安晴抬眼看他。
“他一边瞒着父母跟我处,一边瞒着我配合父母安排的相亲。”
“他不会是双性恋吧?”苏安晴在火锅里店的话比在办公室里要多。
“不是。”何钧赫否定得很干脆。
“他父母知道他的情况吗?”
“知道。”
苏安晴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没抬头:“那不就是他父母和他一起骗人家女孩吗?”
何钧赫点了一下头。
苏安晴把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终于抬起眼看他。那种神情算不上鄙夷,更像是在说“你们这些人的事真是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准新娘我认识,”何钧赫把手机扣在桌上,“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高中的时候还跟我表过白。”
苏安晴把毛肚咽下去,搁了筷子:“我怀疑你在演电视剧。”
“电视剧哪有现实精彩。”
“你没有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
“我要是有的话,就不至于犹豫着要不要去婚礼现场了。”
“必须得去。”苏安晴说。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这件事没有第二个选项”的干脆。
何钧赫笑了一下:“我这算不算多管闲事?”
“算。”苏安晴说,“但是做了能积德,你救了那个新娘的后半生。”
“其实我也有想要搅局的报复心理。”
“那正好,”苏安晴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一举两得,这样做相当于是救了两个人——不然他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何钧赫被她这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笑了一下。
苏安晴没有笑,她只是又夹了一片毛肚,目光落在翻滚的汤面上:“你怎么会跟这种人处对象?”
“谁年轻不曾犯过错?”何钧赫反问,“你就没在感情方面栽过跟头?”
苏安晴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大概两秒之后,她微微摇头:“没有。”
“你没谈过恋爱?”
苏安晴很干脆地回答:“高中喜欢过一个人,后来就没了。”
“暗恋?那叫什么谈恋爱。”
“所以我说没有。”
何钧赫有点无奈:“那你怎么这么讨厌男人?”
“看别人谈恋爱就够让我避雷了。”
“你真没历过情劫?”
苏安晴想了一下。火锅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雾气里看得不太真切。“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一直都在历劫。”她说完,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很浅的、自嘲的弧度。
何钧赫看了她一眼,安静了几秒:“从没听你说过。”
“我没有倾诉欲。”
“……你在讽刺我么?”
“没有,”苏安晴摇头,“今天是你的主场。”
“是不是原生家庭……不太好?”
苏安晴夹菜的动作没停,应道:“倒血霉。”
何钧赫皱了一下眉。她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没有追问,换了个问题:“奇怪了,一般来看原生家庭不好的,大学毕业后不是都留在外地吗?你当初在北京读书,怎么还回来了?”
苏安晴沉默了几秒钟。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蘸料,酱碟边缘被她刮了一圈,说:“我在北京养得活自己吗?”
何钧赫不说话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没有家庭经济支持的女孩子,在北京读完书之后还要自己租房、吃饭、交社保,光靠一份刚毕业的工资确实很难站稳。
“我高中时就想过,以后要来一中当老师。”苏安晴说。
“是么?”何钧赫眼睛亮了一下,“我高中时也这么想。”他俩都是江州市一中的毕业生,何钧赫比她大两届。
“你不会是因为你爸的缘故吧?”苏安晴问。
“有这层便利,干嘛不用?”何钧赫在苏安晴面前算是坦白了。
苏安晴点了一下头。
何钧赫问她:“那你呢?”
“我最美好的日子就是高中那三年。”苏安晴说,“上高中之后我就不再回家了,班主任经常给我买吃的,后来还垫付了我的学费,帮我很多。”
“所以——你感受到了教师的崇高?”
“嗯。”苏安晴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你班主任是哪个老师?”
“我高中毕业那年她就离职了,据说跟家人移民了,新西兰还是新加坡,你肯定不认识。”
何钧赫正在夹肉的手忽然顿住了:“不是吧?”
苏安晴抬眼看她:“怎么了?”
“你说的不会是顾老师吧?”
苏安晴愣了一下:“她也教过你?”
顾老师是她的恩师。当年她没手机,没能留下联系方式。毕业后她去学校人事办公室问过,但顾老师走得太久,档案早就转走了,她找了两三年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就慢慢搁下了。
“……新娘子的妈妈。”
苏安晴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哪个新娘子?”
“就是这个新娘子。”何钧赫的食指点了点桌面。
苏安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就只是手里那根筷子停了一拍,然后落回碗沿上,搁下了。
“婚礼当天,你带上我。”她说。
“你别说,我正有此意。”
苏安晴看了他一眼。
何钧赫抿了一口水,面露尴尬:“如果新娘子问我‘你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我该怎么回答?”
“所以?”苏安晴继续盯住他的眼睛。
“所以这件事,我不宜露面嘛。”
“你是想让我去跟新娘子说?”苏安晴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她心里已经把事情大致想了一遍。她想要跟他去,本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见顾老师一面,没想到自己身上还压了一件事。
何钧赫点了一下头。
苏安晴问他:“新娘子凭什么信我?”
“其实呢,咱们说到底也只能给她提个醒。”何钧赫把一盘香菜牛肉丸倒进锅里,溅起几星红汤,“大家都是成年人,选择还得由她自己做。”
苏安晴沉默了片刻。锅底在她面前翻滚着,热气熏着她的下巴,她说:“顾老师是我的恩师。”这句话的语气跟之前那句“婚礼当天,你带上我”很像——平淡的、不带修饰的,但却很认真的一个决定。
何钧赫抬眼看她,顿了一拍,才说:“看来,我们得从长计议了。”
苏安晴“嗯”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片牛肉。“这顿火锅,费脑子。”
何钧赫把那盘刚上的牛肉卷推到她面前:“那多吃点儿。”
苏安晴把牛肉卷拨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汤里慢慢变色。她没再说别的话,但何钧赫知道,她已经把这个事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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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家,苏安晴连外套都没脱利索就栽进了被窝里。午觉睡得沉,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连梦都没有一个。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亮白变成了昏黄。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差十分。被窝里暖得不像话,像一床厚实的茧把她裹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时间看了好几秒,没有动。
她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滑过去又滑回来,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大拇指机械地往上推。等她再抬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初冬的六点钟,天黑得像被谁泼了一桶墨,路灯还没完全亮透,楼下的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手机在枕头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朱老板发来的消息。
-时顺烧烤店:小五说你晚上会来吃烧烤?-
苏安晴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抬头望了一眼窗户。玻璃上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影子,还有窗外那一大片沉下去的深蓝色。她确实说过今晚会去,但此刻被窝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实在是——太冷了。
手机又震了两下。朱老板发来几张图片,拍的是烧烤店里的场景:烤架上的肉串正滋滋地冒着油,青烟被灯光照成半透明的白,肉串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一点焦色。苏安晴中午那顿吃得不算少,下午又没有消耗,按理说肚子还不到饿的时候。可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舌尖底下不自觉地泛了一下味。
-AQ:店里人现在挺多的-
-时顺烧烤店:是的,人不少!-
紧接着又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拍的是一桌热闹的聚餐客人,杯盘交错间人影重重;第二张的角度像是随手抓拍的,从收银台的方向往店里面扫过去,大半张画面都是食客的背影和桌面上的空签筒。苏安晴的目光从那些模糊的食客身上滑过去,然后忽然在某一个点上定住了。
照片的边缘,靠近门口的收银台旁边,小五侧着身在跟一桌客人说什么。他手里还端着托盘,身子微微前倾,灯光从头顶压下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他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种弧度很小,像是客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只是礼貌地听。照片的像素不算高,但他的侧脸在模糊的背景下反而更扎眼——鼻梁的线条、下巴的弧度、被灯光勾出一圈毛边的发丝,都清清楚楚的。
苏安晴翻照片的手指停了一瞬。她很快就继续往下划了,像是没有在那里停留过。但她的脑子里确实多停留了一拍——就一拍,然后就被她按下去了。她早就知道这个孩子长得上镜,可照片里那种感觉不太一样。在店里看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忙,跑来跑去,被烟火气裹着,像是一个人形机器。但照片把他从一个动的状态里截取出来,让他停在了那里,反而让人注意到一些平常不会注意的东西。
她划到下一张,视线忽然顿住了。
薛佳凌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举着一把肉串对着镜头咧着嘴笑,头发被头巾拢得利利落落的,脸上带着那种“我今天心情很好”的张扬。她旁边坐着禾禾,小脸蛋上沾了一点蘸料,正冲镜头比划着什么,笑得很开。而禾禾身边坐着小七,手里捏着一根签子,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看着镜头,像是还没想好该做什么表情。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比上一张更久一点。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了些,打字发了过去:她怎么在店里?面包店的生意不要了?
-时顺烧烤店:说是有一帮大学生把店里的面包一下全买走了。-
-AQ:什么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屏幕上就跳出一条语音。薛佳凌的,背景音里能听见禾禾在笑和店里的嘈杂人声。“他们说下周搞什么百里毅行,要储备路上吃的干粮。大学生嘛,你懂的,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令我惊讶。你要不要来呀?我们这个局才刚开始。”
紧接着又是一条。苏安晴点开,禾禾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干妈快来!有你喜欢的鸡肝!快来!”
禾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了一声,像是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了一截。苏安晴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完全黑透了的天。她在被窝里又蛄蛹了一下,被子在她身上裹得像一层壳。她又蛄蛹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冷空气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还是坐了起来。
脚踩进拖鞋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朱老板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上。小五的侧脸在屏幕里安静地侧着,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没有多看,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弯腰去够床尾那件厚外套。
她穿好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路过穿衣镜,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暖意。她伸手拨了两下头发,没再管,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冷空气迎面扑上来,她缩了缩下巴,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她往烧烤店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口袋里手机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