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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清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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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来宾很多,其中包括槟城大学医科学院的覃院长。
十年前,华商抱团寻求出路,泛海商会在美成立。那时的林南霑早已不是乔治市市长,作为商会首任会长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当地人提起他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林市长,因为他在卸任市长之前把林氏旗下的医院捐给了州政府,把斥巨资修建的歌剧院捐给了州立大学。并且最重要的是由林家资助槟城州立大学医学院开设的临床心理学专业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也已经成为该校的王牌专业。
深居简出的覃院长也因他来参加商会活动,一到便找到林氏夫妇寒暄起来.聊到当年失踪的小兔子已经行为正常、完成学业成为林家养子的时候,覃院长更是感慨万分。老朋友叙旧,总有聊不完的事,罗丽莎见时间不早,两人又没有要结束的打算遂让李和平夫妇帮忙送林海儿回家。
李太太有心撮合林海儿和李伟平,遂托辞不舒服把送人这件事交给李伟平就拉着丈夫走了。林海儿在门廊下没等来李家夫妇的车,却看见李伟平开着车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海儿小姐。”李伟平摇下车窗,对她说道:“请上车吧。”
林海儿:“李太太让我在这儿等他们。”
李伟平笑了笑:“我大嫂不舒服,让我哥先送她去中医馆。上车吧,我大嫂吩咐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
林海儿拒绝道:“不劳烦你,我打电话叫计程车。”说完也不等他说话,转身上了台阶,走到门房里拨通了计程车公司的电话。打完电话,她也不走出去,只是通过窗户看到李伟平的车开离了主车道。很快,计程车到了,她才走出门房,疾步走下台阶,开车门的时候才看到李伟平的车停在对面并没有走。
计程车缓缓起步,林海儿从后车镜里看到李伟平也开跟了上来。她哼了口气,嘴里嘟囔了句甩不掉!
待汇入主车道后,计程车司机淡淡地说了句:“甩不掉,就留用好了。嫌他长得高,还是长得帅啊?!”
林海儿嗤笑一声:“我是有男朋友的,他人在波士顿。予安哥哥!”
“让你留用,又没让你留着当男朋友用。”林予安笑着回道,“査赞出任卫生署副署长的时候,他就是特别助理。至从拉维受伤后,马家医贸公司的业务也是在他负责。一九五一年十月生人,一九七三年毕业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进入马家医贸公司核销部工作。他给査赞做事有六年了,是査赞身边少数能呆那么长时间的手下。”
五一年生人?林海儿扬扬眉,心想这只墨鱼仔比自己大了九岁,还真是符合自己喜欢的年龄差。她道:“你的意思是跟着他就能查到他们的上游来源。”
“他跟马家的医贸公司一样,都是査赞的门面。他要接触内幕,就要成为査赞亲信,査赞那种人只认家族血缘,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外人。”
林海儿:“我知道了,我会有的放矢地和他接触的。我昨天接到了波士顿的电话,马家委托人在美国申请司法鉴定,他们想找人给卡布提做心理鉴定。他们接触过我男朋友的导师,也不一定会选择我男友所在的团队来槟城。无论他们选谁,司法心理鉴定的手段都一样,要想证明他无刑事能力,也很容易的。”
林予安嗯了声:“槟城医科大学心理干预治疗室里有他这些年治疗的档案,能够证明他已经康复了。”
“康复?”林海儿摇摇头:“心理障碍会受内外因素刺激而反复发作的,要找到触发他心理异常的本因,还要引导他克服障碍才能说康复。东方哲学说心魔难除,业障难消。心理障碍哪有那么容易消除的。”
林予安:“无所谓,原本也没指望用一场审判让他们伏法。吉打高院审了那么多次,也没能定罪。或许真的需要其他的手段。他们能请外国的鉴定机构,我们也能请权威机构评估他们的鉴定,耗时间而已。”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若离哥哥最近情绪怎么样,没出现什么反常行为吧。”
林海儿想到那两瓶精神类药物,说道:“他在马来的情况比在美国好,他就是太担心你,回到马来事情多转移下他的注意力也好。你放心,我在他身边,不会让他乱吃药的。”
林予安嗯了声,这些事并不适合季若离去干,即便他瞒着自己修了门犯罪学也一样。在马塔其家的会所里,面对大卫性命之危时他选择举枪对着自己解围,就这一点,林予安也不会再让他犯险。
抑郁症的根源是否在于共情能力太强,林予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小兔子太容易自责、太容易内疚,太容易把别人的苦难渡在自己身上。这种全心全肺的人也不适合成为执法者。
车子停靠在林家别墅外,两声喇叭声后,铁门被人打开。林予安看到李伟平的车停在距离他们约莫二十米的位置,再度笑着对林海儿说道:“有责任感,又有边界感的男人不多了。如果你不想回纽约的话,他值得考虑。”
林海儿摇摇头:“他不会喜欢我的。”
林予安:“怎么说?没有尝试过程就否定结果?不像你啊!”
林海儿:“嗯,以我的经验来看,一场恋情能否开始,开场最重要。我和他,开场不好,所以不可能的。”
说话间,守门人已经打开铁门跑出来,在确定是林海儿之后,他打开了车门。林海儿走进别墅,铁门关闭,林予安才点火准备离开,一束车灯也同时投射在他的后视镜上。
起先林予安没太在意,以为李伟平护花任务结束要开车回家,点亮拒载灯自顾自的朝前开,两车一前一后原本相安无事,直到在一个直角转弯时被李伟平后来居上,林予安为避相撞只能猛打方向盘,车子撞上右侧的马路牙子。
大胡子林予安穿的是出租车公司的制服,开着出租车公司的车,车子要是碰坏了就该扣他这个司机的钱。他打开车门,一面查看车况,一面嚷嚷说道:“我说你会不会开车,这里是单行道,谁会在拐角超车?你存心想撞我吗!”他蹲下身查看,李伟平倒车退后,打开远光灯照亮了出租车右侧与司机。
灯光下,林予安倒是没看出有车损,他走向李伟平,后者摇下了车窗说道:“不好意思,要是车子有损伤的话,我可以赔偿。”他从怀里抽出支票本,在事由栏上写了赔付维修费,撕下递给林予安。
大胡子林予安这个给出租车打工的人根本没见过这种支票,他拿着票子看了看,金额栏是空的,除了银行钢印编号而外还盖了个私人印章。“什么意思?”
林伟平说道:“你拿着维修单据到这家银行,他们会兑付你相应的金额。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太多现金。”
林予安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支票,说道:“我去银行给他们这个真能取到钱?”
“还需要配一张维修单据才可以,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一张名片甩出车窗,李伟平摇上车窗玻璃开车走人。
林予安从地上捡起名片,揣进衣兜里,他把车开回出租车公司交给维修部的人说道:“好好把我的车检查检查,新损旧损都给修了。完了把票给我,我找冤大头报账去。”
维修部的人一听找上了个冤大头也是上道,第二天就开了一张维修单交给林予安。
林予安一看着金额够买辆二手车了,到了银行,柜台小姐一看维修票据的金额后说道:“我需要核实支票编号,麻烦先生稍等一下。”
林予安点头,心想做戏做全套,不敲他一笔,怎么证明自己就只是个普通的计程车司机。
柜台小姐拿着支票走到办公区没有拿出票号存单而是直接拨通了李伟平的办公电话:“李先生,您好,我是华侨银行的小许。有人持您的私人支票兑付一笔金额为两万吉令的车辆维修费用,因为已经超过了您与我们银行约定的单笔兑付金额上限,所以来电给您。请问可以兑付吗?”
电话那头的李伟平哼笑了下,心想这人胃口还不是一般地大。他说道:“这笔兑付有问题,请帮忙转达来人让他来我公司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
柜台小姐返回,将支票递还给林予安并转达李伟平的意思。
林予安啪的声把支票拍在柜台上,抓起一旁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李伟平的办公电话,接通就开嚷嚷:“你是李伟平吗?你撞坏了我的车怎么就不赔钱?昨晚你好潇洒的甩一张支票给我说凭维修单证来领钱,现在又翻脸不认账?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银行,你不让他们给钱,我就不走!你是李伟平吗,远东医贸有限公司的李伟平吗?”
他嚷得很大声,带着中东口音、蹩脚的马来语从听筒传遍了李伟平的办公室。李伟平冷声说道:“那你把电话给银行人员。”银行大堂经理来接的电话,电话里李伟平对他说道:“劳驾把人稳住,我马上就来。”
李伟平负责的远东医贸有限公司是该银行的大客户,李家虽已不做生意但上三代人的交情还在,更何况李太太娘家的公、私往来账户也开在这家银行。大堂经理不敢拒绝,只能对林予安说道:“您好,大额金额兑付还需要些时间,请随我去贵宾室等候。”
林予安蹙眉:“不用了吧,我就在大厅坐着。”
大堂经理说道:“您持贵宾支票前来兑付,就应该给到您贵宾级的享受。这是我行的服务理念,请随我来。”
林予安见他态度好,遂跟着人走上紧邻出口的一间会客室。走进会客厅,林予安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还在等人端杯水出来,就看到两保安把门。心想,这下好了,被人当诈骗犯了。
李伟平放下电话,解下领带放在办公桌抽屉。一旁的査赞见罢说道:“什么事?!”
李伟平说道:“昨晚开车拐弯时跟辆计程车撞了,给了他张支票赔他维修费用。刚刚接到银行来电话说那小子想兑付两万吉令,我让银行拒付,那小子就在银行闹。”
査赞:“两万维修费,你是把车撞下海了吗?哪个出租车公司的,想敲诈你?!”
李伟平淡淡一句:“没关系,我去把他打发了。一点小事而已。”
査赞对自己保镖说道:“派两个人跟着李先生过去,要是对方不讲道理,直接架到海边修理掉。”
李伟平解开袖口,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先生,这点小事我能解决的。”
査赞:“让他们跟着你,万一遇到个疯子怎么办。你是个读书的,没见过只认钱不认理更不认命的。”
“好的,谢谢先生!”说罢,李伟平拿过车钥匙和两个打手走出办公室。
开车到了银行,李伟平领着人边走边道:“你们呆会儿就跟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说,千万不要在银行闹事。”
“好的,李先生。”
果然,大堂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李伟平后上前说道:“李先生,要不要帮您报警?!”
李伟平:“暂时不用,请放心,要是有误会我会带人出去谈的。”
大堂经理把支票给他,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再说了句:“劳驾李先生,要是真有误会,一定、一定请到外面解决。”
李伟平笑道:“这是自然,大堂来来往往这么多熟人,我也丢不起这张脸。”
待李伟平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大胡子萨米尔.林予安正在看报纸,见他来了倒是先开口说道:“你来了,怎么,还想赖账不赔啊?!”
李伟平将会客室的门关上,坐在他对面,撕掉支票。对他说道:“你当我是冤大头吗?马路牙子没有车轮高,真要是有车损,最多给你五百吉令。”
林予安:“五百?你在开什么玩笑?车子要维修耽误我出工,这几天我不要吃饭了?你要是这样讲,我们就去警局!”
跟进来的一名打手上前低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拿钱滚蛋,不然要你好看。”
林予安抽笑了下,靠坐在沙发上盯着李伟平和一旁的银行大堂经理说道:“你们把我骗进来想干什么,打我啊,你们要是再吼一句,我马上叫警察来。”
大堂经理为难,开口让李伟平上二楼谈事。
林予安:“二楼,为什么要去二楼,就在这儿谈。”
李伟平从皮夹里抽出两张现钞递给林予安说道:“进了警署,你误工的时间就不是一天两天。一千吉令,足够你支付修车费和弥补这两天收入。再多,就是敲诈!”
见林予安还不松口,两打手坐在他身边,大堂经理以为他们要闹事就要叫保安进来轰人。大胡子林予安终于收了李伟平的钞票,边揣边道:“敢甩支票,不敢兑现!没钱在这儿装什么装?”
李伟平一个眼神,两打手起身跟着他走出会客室,待要上车时他又说道:“我还是不放心,得让他签个具结书,免得再找我麻烦!”
两个打手听罢头都大了,两拳头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搞那么复杂。“那个李先生,没这个必要吧。他敢再来找你,我们保证揍死他!”
“不不不,你们在槟城低调点。要不你们先在车上等我,我让他签了就出来。”
两打手对视一眼,都不想再去和那个中东大胡子墨迹,旋即上车等待。
见李伟平去而复返,林予安皱了皱眉头,听到他要让自己签保证书更是讽笑:“我不会写字。”
李伟平:“我写,你签名盖手印就行。”
林予安终于明白这货绕这么大的弯就想要自己笔迹和指纹啊!
他抽出两张现钞晃荡了下:“一千吉令的事,搞得我要上断头台一样。签你个鬼!”说罢骂骂咧咧地就想走。就连跟在一旁的大堂经理都觉得这个李二公子轴了!开口说道:“李先生,完全不必这样!”
大堂经理见李伟平坚持,摇摇头走了,心想李家二公子年近三十也相不到媳妇是有原因的。
两打手走出汽车,望下银行一楼,李伟平和大胡子交谈的画面不时投影在玻璃窗上,大胡子好像被李伟平说烦了,指着桌子说了些什么,旋即两人坐下。一打手掏出香烟,递给同伴一根,又边抽边道:“难怪拉维少爷不喜欢这个人,太迂腐了。”
“可不是,说实话跟踪他几天,都烦死我了!跟个机器似的。”
会客厅里,林予安坐在李伟平身边,看他无比认真的书写,拍出两张钞票说道:“我怕你,这钱我不要了。当我被狗咬了口,我不会签字也不会盖指印。”
李伟平停下笔,侧头盯着林予安双眼,半晌说道:“假瞳戴久了伤眼,而且就算你改变虹膜也改变不了眼型啊!”
林予安微愣,还想做翻挣扎:“你有病啊!”
李伟平自顾自地写着保证书,也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道:“他来我办公室的次数越来越多,还派人跟踪我!”
林予安:“怀疑你了?”
李伟平:“不是怀疑,应该是做最后的试探。他想提拔我了,老二截肢伤了神经,全靠药物止痛根本没办法处理事物。老大现在又进了监狱,他要是能带我回吉打老屋,就算真信任我了。他不但派人跟踪我日常,还派人盯我家,我搞这些事全然是为了你和林海儿的安全。”
林予安:“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李伟平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差点露馅!”
“怎么说?”
“林海儿叫计程车,你五分钟不到赶来。一路秀车技,开回别墅用时不到二十分钟。送到目的地,也不问门房要小费。遇到拐弯就想飘移,我不逼停你,我担心跟踪我的人会改变目标盯上你。”
林予安有些尬:“人很难改掉小习惯嘛。”
李伟平揶揄一句:“你还是回昆达山坐庄吧,你是将帅之才只适合掌控全局。”
林予安尬笑连连。
李伟平:“他想认女,让我接触林海儿。可他又多疑,让林海儿保持现有节奏就好,千万不要给我好脸色。”他写好保证书,换左手签上了林予安的假名字,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枚石蜡手指膜。他用这个拓印指纹盖在保证书上。干完后,他直接把石蜡手指膜丢进碎纸机瞬间销毁。
一番操作,林予安看得目瞪口呆。
李伟平拿着保证书对林予安说道:“好了,你走吧,出门后你骂得再难听一点,我就是这种人,不怕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