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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清道夫 ...

  •   李伟平在査赞手底下作事六年,他很清楚査赞的性格。当晚,放在李伟平办公室私人储藏柜中的保证书果然被人取走,摆在了査赞、拉维父子面前。

      拉维讽笑:“因为场小剐蹭他还真让人签保证书?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査赞说道:“这些喝洋墨水的人办事就是死脑筋,尤其是他们这种学药学搞实验的,更是一板一眼。”说道此他想到了林南秋,不自觉地抽笑了下。林南秋于査赞来讲,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他继续道:“自从他进入核销部做事,我们公司就没有报错过一份药品进销手续。他这个人很谨慎,我还是喜欢的。”他拿起保证书递给一名手下说:“让昆丁去趟移民署查查这个司机。”

      拉维两眼放光:“爸爸,你说昆丁回来了?”

      査赞点点头:“嗯,回来了,他这次去意大利很有收获。前几天就从泰国过来了。”泰国南三府与马来吉打州接壤,该地区多是原始丛林,马家人要出国大多选择穿丛林走小道进入泰国北大年港口用泰国护照离境,这样一来马来移民局的出入境记录上就不会出现他们的名字。

      拉维听到昆丁回到大马,先是高兴,后见査赞要昆丁去查李伟平,又有些怨恨:“爸爸,你真打算让李伟平全权负责远东医贸?”拉维想说是远东医贸是我的。

      査赞知道小儿子气不过自己想重用李伟平,他抽出根雪茄自己给自己开烟,说道:“远东医贸公司背后的人是我,这点大家都知道。我们想收购林氏旗下的华茂药厂就得推一个像李伟平这样的代理人出来,我要竞选议员,会切割掉远东医贸,推上李伟平接手远东医贸成为公司法人。再让他去跟林家人谈收购药厂的事,等远东医贸拿下华茂药厂之后,李伟平就没有用了。”

      “华茂药厂就是个空壳子,值得我们买下来吗。”

      査赞起身,拍拍儿子肩膀:“我就只需要个空壳子!拉维,心胸宽阔点,我们现在绕过西家联系上了意大利的买家,这条路就算铺好一半了。我们的货要顺利地送到意大利人手上,中间还得有道过滤网,以前的西家就是这个过滤网。现在,我们得让华茂过滤手续,等我们手上的货能顺利出港,别说一个远东医贸了,就算是整个槟城你都可以买下来。”

      凌晨,在从吉隆坡回槟城的路上,林家的车开得很快。陪林老爷子开完会的季若离坐在驾驶位置上,时不时从镜中打量略显愁容的林老爷子。马来国际贸易与工业部的给出的复工要求是医药车间达到同年国际医药无菌化生产标准,植物碱提取类原料药生产线也要符合去毒降污染的要求。这就代表,华茂(大马)药业的两家药厂要复工的话,必须得更换上最先进的生产线,包括生产车间、反应密封罐、储存罐等设施都需要重建。

      林家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要重启药厂就得贷款,可没有国贸工业部的批准的复工文件很难跟银行谈贷款。容易一点的办法就是扩股融资,可如果再扩股就会降低林家对华茂药业的控股权。国贸工业部也曾暗示,他们可以组织招投标,引资复工,这种变相转卖的方式当即被林老爷子否决。

      季若离:“爷爷,我可以去趟纽约,跟J夫人再谈谈。”

      林老爷子:“我们还没履行跟他们的对赌协议,怎么再跟人谈融资了?先回槟城,用我这张老脸去找银行谈。再不济把双溪大年的地都抵押了,反正华茂这个招牌得在我们手上,不能转卖。”

      季若离:“査赞曾叫嚣卖粉跟卖药的都会是一个老板,他还说他迟早会有家属于他自己的药厂。”

      林老爷子紧了紧牙关,从紧闭的嘴唇间吐出两字:“做梦!”

      这是季若离发现前面开道的车辆行驶进了条非原定路线的街道,他打开车载电台询问前车司机。对方告知,出发后接到的通知,因修建高速公路,封闭原有道路,他们只能穿越市区。

      他说道:“控制车速,注意安全。”余光瞟向四下,还未开始繁忙的街道还算安静。两辆运渣车从岔道开上,加速似要抢道。

      他道:“鸣笛示意他们减速,让我们先过。”

      开道车鸣笛之后,运渣车行速渐缓。

      季若离:“加速,赶在运渣车之前通过城市道路,避免我们车队被他们截断。”

      车队加速,凌晨的街道,发动机轰鸣声很是刺耳。等所有车辆都超越运渣车,车队也开到了城市边缘。在即将出城的最后一个路口,汽车电台忽然传来一声:“前方有人推拉路障。”随即一阵刺耳的鸣音,同时季若离看到前方开道车撞上路障掀上半空再又重重落地。

      车载电台全是杂乱电流声,季若离调式几次都无法连接前后两车或是安保总部。他意识到有人在用无线电干扰器屏蔽他们的电台,他只能闪灯示意后方车辆减速倒退。然而那两辆运渣车一前一后堵死退路。

      枪声在凌晨的城市边缘同样刺耳,道路两侧的棕榈林就是最好的掩护体,枪手躲避在道路两旁朝车队射击。季若离和后方车辆两端被堵,在路灯映照下就是毫无遮挡的靶子。

      林老先生:“不能后退,得想办法往前冲。”

      季若离双手握紧方向盘,一轰油门朝撞停的那辆车开去。前后两车似乎明白主车意图,后车人员摇下车窗反击暗藏在道路两旁的枪手,前车放下安保,开车撞向路障。

      一次一次的撞击,一次一次的交火。

      从后方运渣车上跳下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他从后车座上取下一把半自动狙击枪,枪重且长,前端有枪托需要放置在平板上支撑。他不慌不忙地把枪架在运渣前车侧盖上,以侧身位射击姿势瞄准了不断冲向路障的汽车。

      狙击枪的响声如惊雷,仅一枪而已,已经打断了林家前车车轴,汽车瞬间散架趴在地上。司机挣扎着爬出了,此时对方火力渐密,安保无法掩护,季若离眼睁睁看着他中弹呕血。

      林老爷子说道:“就算家里收不到我们的无线通信信号,从槟城派出救援到这里也需要一个小时。我们这辆车是防弹车,也经不住几次12毫米口径的狙击枪子弹。”

      前车的灯还亮着,季若离能够看见路中放置了一个组成椭圆形的路障。“爷爷,你系好安全带,我直接冲过去。”

      前车四轮报废,贴地正好成为助跳板,季若离加大油门冲了过去,两车触碰,金属摩擦,带出一串花火。趴在侧盖上的昆丁觉察到了他的意图,扣动扳机,这一枪打中左后尾灯的同时,汽车也借力跃起飞过了障碍物。

      昆丁骂了句,旋即调转枪口精准狙击掉所有林家安保。

      枪声渐停,恢复安静,道路两边的棕榈林如同巍然不动的城墙。

      路障撤走,昆丁继续驾驶运渣车追击,临走时丢下一句:把尸体都拖到棕榈林里焚毁。

      林家的车是在五公里外的乡级道路上找到的,昆丁上前一看,自己那枪打裂了油箱,一路漏油至此也只能弃车。昆丁一枪打烂了车载电台,再看周围都是一望无边的农田,也不知道两人躲在哪里。同车搭档问他怎么办,昆丁说道:“算时间,林家的后援安保也快到了。这次就算没杀掉林老头也会把他吓到死,我们回去打扫现场,不能让警察找到证据!”

      见他们开车走了,躲在稻田里的季若离才拽起林老爷子爬上田坎。

      那枚狙击子弹从后尾灯射入车体,虽然没穿透防弹钢板,可冲击力也不弱,震碎了油箱也震伤了紧贴椅背的林老爷子。

      他背着半昏迷的老人,又怕杀手呼叫同伴反回搜索而不敢逗留。浑身泥水的季若离怕留下足迹甚至不敢走马路,他只能背着老人奔跑在田间地头。他想,此刻要是林予安在的话就好了,有他在,至少随车安保不会全军覆没。

      从日出到清晨再到正午,他才穿过田地走进小镇。他先到了镇上医院,把林老先生交给急诊大夫之后就用医院电话联系到林家安保,告知林老先生受伤正在镇上医院救治。接电话的安保说会通知前来支援的墨镜男来接应他们。

      待他回急诊室之后,林老先生正在输液,医生初步怀疑是震伤了左肾,要拍片,这家医院条件有限要送到临市医院。季若离当即表示,家人会来接应,不用联系市医院的医疗运输。

      他走到林老先生身边说道:“爷爷,家里人很快会来接我们。”

      林老先生人虽清醒,却还是很虚弱:“你直接联系上安卡了?”

      季若离摇摇头:“他带着增援已经出发了,是家里安保接的电话,他说会用电台通知安卡过来。”

      林老先生一听,挣扎坐起,一手拔掉针头说道:“快带我离开。他们能屏蔽我们的电台信号,就能监听我们的电台。走,快走。”

      季若离背起他悄然离开医院,在医院对面的旅馆开了间房。果然,他看见昆丁一行人冲进医院。

      一旁的林老爷子见罢说道:“这个人叫昆丁,是査赞留在吉打老屋的助手,不轻易出吉打做事。看来,这次査赞跟我们撕破脸了。”

      季若离:“难道就真拿他们没办法?”

      林老爷子说道:“都知道马来境内的毒品是走北地丛林从泰国流入过来的,可外人不知道那条运输线。与泰交界的地方都是原始丛林,没有内应,我们根本查不到他们的加工厂。昆丁现身,说明査赞真被逼急了,损失了近一吨的原料,估计他也没办法向上流交代。他要我们林家弥补他的损失。”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昆丁带着人从医院出来,上了车急匆匆地离开。随后,墨镜男到了,跟来的还有槟城警察,一行人分头行事,一队护送林老爷子回槟城,一队留下勘查袭击现场。

      回到槟城后,林老爷子再度陷入昏迷,检查发现他的左肾碎裂当即进行了摘除手术。

      案发地传来消息,车队安保和两位司机的尸骸在不远处的棕榈林中找到。无一幸存全成焦炭。季若离很内疚,坐在手术室外不肯离去,林南霑、罗丽莎和林海儿也来到医院。

      “还没有予安的消息吗?他是不是也…”季若离有些恍惚,他不敢想象人在中东的林予安失联的原因。

      林南霑缄口不语,罗丽莎黯然落泪,林海儿忍着不敢说出真相。

      “你先回家休息吧。”林南霑说道。

      季若离摇头:“我不想回家,我一安静下来就会想他。”

      林海儿说道:“若离哥哥,我陪你在医院走走吧。”

      不允许反驳,林海儿拉着他走出手术等候区。两人正要搭乘电梯下楼,就看见一众医护匆匆跑过,他们以为是林老爷子所在的手术室呼救,跟上去才看到顶楼除了几间手术室而外还有一间重症监护室。

      监护室里的患者只有一位,门口挂着看护说明上写着患者名字:依诺.马塔其。年龄:26周岁,性别:女,病因:脑缺氧所致持续性植物状态。护理级别:特级。

      从观察窗可见,那个身穿白色病服的小小身体插满了管子,周围全是医疗仪器。这一刻的季若离,头脑昏沉,摇摇欲坠。原来她还没死,原来那个能牵着林予安的手走进宴会厅的女孩根本没死。

      这时,林南霑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说道:“她六岁起就是这样,马家不认可脑死亡,要我们维系她的生命体征。她现在的身量大概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因长期卧床挤压心肺,从三年前起就只能靠呼吸机。肾脏功能不全,上个月开始透析。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海儿说道:“马家人不知道这样的她很辛苦吗?”

      林南霑笑了笑:“至从她送到这里宣布脑死亡之后,马家人就没再来过也拒绝放弃,估计他们都忘掉这个孩子了。”

      林海儿愣怔:“这二十年的医疗费怎么说?”

      林南霑:“嗯,孩子是在林家别墅遭遇到的不测,我们有义务照顾她,医疗费用的话,林家、慈善基金和医学部各分担三分之一。嗯,这些年从这间病房诞生的医学论文也不少,这里几乎是医科大学的硕博论文数据库。”

      林海儿失笑:“也算她还有些价值。”

      一旁的季若离再也听不下去,这个女孩都是因为自己的那几颗弹珠才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女孩会陪伴林予安长大,这个女孩会填满林予安的感情。林予安也不会因自己被大学退学,丢掉军校入学资格,摘掉警徽远赴中东。季若离曾自我告诫,他现有一切都应该是林予安的。林予安不在林家,他就要成为林予安担负其责任,可现在林老爷子重伤,华茂药业进退维谷,面对现状他无能为力。季若离终于意识到自己代替不了林予安,他就只是一只无根飘零的兔子,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裂,他终于支撑不住晕倒了。

      在林南霑呼救声中,医护架走季若离,又是一阵忙乱之后,走廊安静下来。林海儿盯着仪器堆中的小小身体,陷入沉思,忽然,她抽动嘴角,似笑非笑,整个人逐渐蔓上一层即将狩猎的专注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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