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亮》春风酒

5、005

　　窗外风声簌簌，雨滴砸在玻璃上倒映出绚烂的街景，晦暗的光鱼鳞般落在卧室的地面。
　　沈南栀于睡梦中被铃声唤起，半眯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挣扎着看清来电的名字，接通后再次将头埋进枕头。
　　“还没起？”干练的女声传到耳内，是她的经纪人林琴。
　　沈南栀眯着眼睛嘟囔：“说好了这两天休息的呢。”
　　对面笑道：“没要剥夺你的假期，就是问一下，你和王导是怎么回事？”
　　“王导？哪个王导？”沈南栀迷迷糊糊还没清醒过来，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她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柔软中。
　　林琴沉默了半分钟：“等你醒了我再打给你。”

　　沈南栀还在脑海里搜寻王导这个人，半晌后倏然睁开了眼睛：“你说的是王令那个老流氓？”
　　林琴应声。

　　王令有部电影，下半年开拍。题材新颖，人物也比较吸引她，于是两边约了个时间一起吃顿饭。林琴当天有事没过去，但王令和沈南栀故去的父亲在多年前曾有过合作。
　　虽然王令在界内评价一向不好，但凭着父辈这层关系。沈南栀本以为这顿饭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她高估了他的人品。

　　脑中瞬间回想起那个人油腻的嘴脸，沈南栀顿时被恶心的清醒过来：“他想占我便宜。”
　　林琴眼皮一跳，抓住终点：“想？”
　　“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了，还好我聪明。”沈南栀得意。
　　“你干什么了？”林琴她一向最清楚沈南栀的行动力，这人一向不留隔夜仇，恩怨向来当面解决，绝不给对方留退路。
　　“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泼了他一身水。”
　　林琴蹙眉顿了顿，这不像沈南栀一贯的风格：“仅此而已？”

　　“嗯。”沈南栀划开手机看了眼微信，爷爷在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发来的一条消息，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年龄越大，越精神了。”

　　她点进聊天框，看了眼消息，是一张老家小花园的照片，母亲养的花在院中盛放的肆意。

　　沈南栀眨眨眼睛，下床拉开窗帘，昏暗的乌云笼罩在上空。她将窗户拉开一丝缝隙，雨丝趁势扑进来，潮湿的空气卷着青草香在雨中四溢。
　　她推上窗，兴致盎然地跑到了客厅的大落地窗前：“哇！下雨了。”
　　“祖宗，咱怎么着都活了24年了，又不是没见过下雨。”林琴叹了口气，尽管早对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习以为常，但总忍不住念叨几句，“不过王导的电影是没戏了，我上次带给你的剧本你看多少了，有喜欢的吗？”

　　脚下的羊毛毯柔软舒服，沈南栀倚躺在窗前侧边的摇椅上，闭目晃得惬意，悠哉地欣赏窗外地雨景：“没有。”
　　那几个剧本，她大致翻了翻，基本和她之前演过的类型差不多。
　　“你别太挑……”
　　沈南栀少见的打断了她的话，话中带着些认真：“林姐，你应该也不希望我定型吧。剧本是一部电影的核心，剧本都做不到出彩，更别提最后的成片。”

　　她能够明白林琴的急迫，在拿到最佳女主后，到现在为止她只有一部电影在今年初上映了，评分勉强及格。影片受众小，故事基调相对来说比较枯燥，好在她表现还算及格。但她闭关已久，积压了一年多的作品确实没有达到期待。
　　加上林琴对她上个月刚拍完的新电影并不看好，便希望她可以早日进组，多拍几部作品。她俩在这方面各有坚持，不过好在林琴一向支持她的决定。

　　“行，那你想清楚就好。”林琴和她认识时间长，对她的固执再清楚不过。
　　“麻烦林姐啦。”沈南栀见好就收，立马给了个甜甜的撒娇。
　　“你少来，每次都用这招。”林琴被逗乐，心情好了不少，突然又想起昨天的直播，“昨晚那个蛋糕你不会全吃了吧。”
　　她接了杯水，差点被呛到。本被抛到脑后的事便又应声浮现眼前，想起自己一口都没吃过的蛋糕，她叹了口气：“我倒是想。”
　　林琴嗤笑一声，摆明了不相信她。

　　挂断电话后，沈南栀躺在摇椅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
　　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又是被铃声吵醒。
　　沈南栀睡得头昏脑胀，睁开眼时，外面天昏昏沉沉，她差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天黑。
　　铃声坚持不懈的响着。
　　她四处打量后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是沈衍之打过来的。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蜷缩在摇椅上：“有什么大事要奏？”
　　“你还没起？”听见她带着睡意的声音，沈衍之不满道。
　　他似乎是在外面，周遭萦绕着吵闹的声音，半分钟后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沈衍之带着微微的喘息：“看到爷爷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沈南栀想起了那张照片，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开微信确认没有新消息后应声：“不就是老家的小花园吗？”
　　沈衍之轻哼，道出爷爷的话外之音：“雨停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家一趟吧。”
　　沈南栀打了个哈欠：“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爷爷和奶奶想你了。”他淡淡道，半晌后又补充，“最好是带着准哥一起。”

　　沈南栀愣了愣，好半天才缓过神，明白这个“准哥”是谁。
　　“没空，不回。”她冷漠拒绝，本来听到前半句，她绝对不加犹豫，立马飞奔回家。
　　沈衍之还想再说些什么，接过电话直接被挂断。

　　她和谢准两人的父辈是旧相识，从爷爷那辈关系最好，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联系，直到前些年才重逢，两个老人到暮年重聚，本是一桩好事。但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儿孙，于是一拍大腿，将两人的婚事口头定下来。
　　年龄差也丝毫不是事。

　　沈南栀一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老人记性不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忘了。反倒是听说谢准因为这件事和家里大吵一架，她便开始有意无意在工作时避开谢准。前两年的时候，爷爷也是的确没怎么提，她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知道，直到最近老人怎么又来劲了。

　　沉默半晌，手机屏幕还亮着，放着爷爷发来的那张小花园的照片。

　　半小时后，沈南栀开着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好在郊区的路不堵，一路都走得顺畅。豆包一向不爱坐车，这次却显得有些兴奋。

　　两小时后，沈南栀牵着豆包站在独栋别墅的大门前。她将视线转向门前的三辆车，心下不住猜测。
　　喧闹声自门内飞跃而出，嘈杂声音让沈南栀不由拧起眉。
　　里面听起来人好像不少。

　　正要推门的时候，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南栀？”
　　沈衍之手里端着一箱遮着塑料袋看不清模样的东西走到大门前，身后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看起来有些熟悉。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沈衍之招呼着旁边的人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扫过，嘴角一扯：“我乐意。”

　　沈衍之自讨没趣，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重物放在地下，将豆包唤过去撸了两把：“准哥呢？”
　　“我怎么知道。”听见这人的名字，沈南栀蹙眉推开门。

　　院子里聚着少说也得有二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是熟悉的面孔，是家里的亲戚和邻居，只有那么四五个是完全没见过的。
　　爷爷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老人在院中的小亭台上下棋。
　　身边簇拥着几个人在看热闹，其他人则是在院子的空地上收拾着什么。

　　“爷爷，我回来了。”沈南栀凑到老人身侧，“今天家里这么热闹啊。”
　　对面跟爷爷下棋的老人虽至暮年，却仍是气宇轩朗。
　　“这是你谢爷爷，这么多年了是第一次见吧。”爷爷捏着枚棋子，下巴扬向对面的人。
　　她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思绪一转，觉得自己着先斩后奏似乎办的不是时候，但秉持着演员的良好职业道德，愣是半分痕迹都没泻出来。
　　沈南栀笑着欠身，跟人打招呼：“谢爷爷您好，以前一直从爷爷哪儿讲你们的事，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爷爷也是一直只从电视上见，今天一见果然比电视上更漂亮。”谢爷爷看起来比爷爷好说话的多，脸上笑出褶子，看起来很是和蔼。
　　又寒暄了几句，她这才知道。家里这么多人是准备去山上烧烤，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待会儿就准备要走。

　　“小谢呢？”爷爷瞥了一眼她身后，只望见沈衍之几个人忙碌的身影。
　　到头来还是得面对，沈南栀揪衣角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正准备开口，谢爷爷却截过话头：“老沈你就不要为难南栀了，阿准是不愿意过来的。”
　　沈南栀闻言心下起了疑惑，却也没多问，这时候多说就是多错。
　　但爷爷是万万不肯就这么放过她的：“你再去给小谢打个电话。”

　　沈南栀自知理亏，还是乖乖听了话。

　　电话接通时，谢准那边声音比较吵，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爷爷准备搞个山上露营，想邀请你来，你……”
　　“老头子也在吧。”
　　谢准打断她，声音扬起带着微末的笑意，在嘈杂的音乐中却透出抹冷然来。

　　心里的疑惑一点点被印证，沈南栀再次开口：“你爷爷也很想你……”
　　“不去。”
　　电话干脆利落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