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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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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夜风扬着料峭的寒,颤动的星子布在黑夜中。
沈南栀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实毛毯。身后的弟弟和哥哥们在忙碌于搭帐篷和搭烧烤架,其实山上是有民宿用来接待游客的,平常都要排队。爷爷提前预约了,但只剩几间了,于是决定长辈住民宿,年轻人住帐篷。
远处空地已点燃起篝火,跃动的火焰撩起生生不息的风,在黑夜里漫延。
沈南栀小时候常来这里,后来父母去世后就再也没来过。她望向来来往往的身影,从中锁定沈衍之宽厚的背脊,一时有些慨叹。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沈衍之转身看向她,微微挑起眉。他长得像母亲,眉眼精致,但做事却像极了父亲,万事都是一个随性而至。
沈衍之抓了把烤好的串,晃着步子慢悠悠走到面前,定睛一看手里还拿了壶酒。
沈南栀眼睛一眯,满是风情的眸中溢出狡黠,目光淡淡落在那壶酒:“未成年的小孩儿喝什么酒。”
“爷爷同意了。”沈衍之侧了个身,躲过她伸来的手,将另一只手里的烤串递了过去,“你不是喜欢吃烤串?”
没得逞,沈南栀啧了声,接过烤串却还是显出些不满:“这是老爷子藏了好些年的吧,居然舍得给你喝。”
沈衍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往嘴里送了口酒:“好久都没来了。”
她眼皮一撩:“小孩儿不要伤春悲秋。”
以前到这里聚,大多都是父母组织,这么些年家里人不愿意过来也是怕触景生情。
“姐。”
沈南栀心一颤,沈衍之长大后就很少这么喊。父母离开时,他才九岁,而当时沈衍之就在发生车祸的那辆车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坐车有抵触。
“我好想爸妈啊。”沈衍之将视线投向远处,目光透出些温柔。
沈南栀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忽而产生沈衍之已经长大的感觉,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我也是。”
“不过老妈要是看见你天天你被人说是狐狸精,一定会很生气。”沈衍之喝了口酒,想了想将酒壶递给沈南栀,“其实这是老爸酿的,所以爷爷总舍不得喝。”
沈南栀接过酒往嘴里送了口,熟悉的味道涌上来,伴随着回忆在心上来来回回的拉扯。
“但她也一定会为你骄傲。” 沈衍之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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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就绪,十来号人围在篝火旁。
喧哗声一阵盖过一阵,年轻的小孩儿在一旁玩游戏,大人们在旁边聊些家长里短。
过了会儿,老爷子招呼一声,让人都聚过去。这是他们家的例行会议,这次八成是老头子和谢老爷子的故事,感慨一下重逢的感动。
爷爷坐在人群中央,笑嘻嘻的端着手里的酒壶:“大家以前总听我说,那些故事可不是我瞎掰,现在老谢来了,也算能为我作个证。”
姑姑笑着端上烤好的串,摇了摇头:“我看还是有些出入的,您不是说您比谢先生帅吗,但我看谢先生到现在也还不失风采。”
打趣着周围人笑成一团,便有亲戚凑热闹让沈南栀上去唱歌。
沈南栀笑容一顿,尴尬的想钻地缝,往四处一看,都在应和着,说从来没见过大明星当面表演节目,唯独一旁知情者沈衍之笑弯了腰。
这实在怪不得她,她唱跳具废,好像生下来的时候,上帝特地掐灭了这两盏灯。林琴为了能让她在各大晚会多露面,甚至还找了专业的老师,最后成效甚微。
叔叔阿姨们都在起哄,沈南栀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
大脑飞速运转,想些办法逃避掉着尬尴的场面的时候。沈衍之突然站起身,冲远方招手。
在没入黑暗的远处,一个黑影向这里走来。
模糊的人影逐渐显出轮廓,一旁的谢老爷子也颤颤巍巍站起身,难掩激动之情。
苍老的声音带着颤。
“阿准。”
谢准什么也没带,套了件卫衣就来了。走了近个把小时的夜路,鼻尖冒着红,带着一身寒意走到人群中。他欠身向诸位长辈鞠躬:“抱歉,来晚了。”
他掀起眼皮看向谢老爷子,略一颔首,避开了老爷子伸来的手。
谢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南栀想不通。
恍然间,她想起刚才冲谢准招手的沈衍之。
她拿起手机悄悄给沈衍之发消息。
沈南栀:你把位置发给谢准的?
半天没等到回应,沈衍之正跟着叔叔阿姨们凑热闹。
“我姐唱歌多没意思,准哥这不是来得正是时候?”
兔崽子。
沈南栀在心里暗骂一句,又清了清嗓子,并隔着人群向他使了个眼色,并拿起手机晃了两下。
好在两人是亲兄妹,沈衍之迅速get到她的意思,拿出手机给她回了消息。
沈衍之:准哥问我的。
沈南栀蹙眉,看向不远处的人影。
不是说不来么,怎么又来了。
不过好的是她等下不必挨爷爷的训,坏的是恐怕后面的事更加令人头痛。
谢准调好音乐,拿起话筒突然转向她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间隔着烧得炽热的篝火,明晃晃的火焰不住跳跃。晚风中酩酊的星光,清冷的银辉洒在地面,与灼热的火交融。
沈南栀心侧漏一拍,转过身与旁边的婶婶说话。
舒缓的音乐响起,低音随着音乐相和。
说出口的话倏然一顿,她偏头看向火焰中的少年。
娓娓道来的故事温柔的不太像眼前的人,在沈南栀有限的印象中,他的音乐应该是电闪雷鸣,是狂风骤雨,是疯狂地呐喊,强硬地宣判,是在晦暗的天地中奋不顾身点亮自己的灯。
总归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南栀?”婶婶打断她的思绪,关切的看着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回过神,沈南栀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摆手说没事。
一曲终了,谢准欠身放下手中的话筒,走到沈衍之在的角落。
沈南栀咬了口手中的羊肉,纳闷谢准什么时候和沈衍之。
篝火晚会结束后,几个老人先回民宿准备休息。爷爷走的同时招手喊了沈南栀,她只好跟上去。
民宿是一栋两层小楼,收拾的很干净。
到房间后,爷爷“啪”一声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在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沈南栀将爷爷慢悠悠扶到客厅的木椅上,又倒了杯热茶。
老人身体不是很好,刚刚大概是受了凉,这时候开始有一阵没一阵的咳嗽。
她叹了口气:“一大把年纪了,非跑到山上凑什么热闹,家里的院子不也能烧烤吗?”
爷爷冷哼一声,喝了口热茶清嗓:“这么多年,大家也很久没像这样聚过了。”
沈南栀也倒了杯茶,到底是夏天还没来,山风一吹她自己都觉得冷。她坐在爷爷旁边,没一会儿,喝完了半杯茶。
“爷爷,我们都很想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在家提过他们,毕竟当年的事是个遗憾,不过到现在,能看到您能面对这个地方,我也很开心。”沈南栀晃着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清清浅浅,浮着零星几片茶叶。
老爷子没直接回答她的话,扫了眼茶水叹气:“还是你爸泡得茶好喝啊。”
声音中带着未不可察的抖。
她的父亲生前最爱琢磨茶,从种茶到泡茶,从头研究到尾。她印象中,那时家里最常见得场景就是在老家的阳台上,父亲和爷爷坐着喝茶。
“衍之不是泡得挺好吗?”沈南栀将话题转了个弯。
爷爷啧了声:“是还不错,不过跟你爸比还是有距离。”
沈南栀将茶碗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唠家常,那不如把衍之也叫过来吧。”
沉默半晌,爷爷才开口:“你和小谢相处得怎么样?”
果然。
沈南栀冷漠打断老头子的幻想:“不好。”
老头子掀开眼皮望向她,倒不是她以为态度强硬的模样:“真不合适还是像网上说得你对他有意见?”
沈南栀没想到老头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上网冲浪,一时被噎了下。
“不是,我对他有什么意见。”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天傍晚在楼下不小心偷听的对话和豆包惹的祸,她突然有些心虚,却又强撑起气势,“真不合适,你看我俩年龄差五岁,他都能做我弟弟了。”
“年龄差怎么了,你爸妈也相差好几岁,不是很恩爱吗?”老头子不甘心。
“可他们有感情啊。”沈南栀无奈。
“真不行?”
“不行,而且不能因为您觉得合适就把我俩硬凑在一起,谢准肯定也不乐意啊,之前不是还说跟谢爷爷大吵一架吗。”沈南栀有理有据,见爷爷态度松动索性趁胜追击。
“小谢跟老谢早就有矛盾,不单单因为这事。”爷爷想起这个不由叹了口气。
闻言,沈南栀好奇心上来:“谢准和家里怎么了,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他俩啊,那不是因为前些年小谢还小……”
“准哥,这么巧啊。”
屋外沈衍之的声音传来,落入耳廓打断老爷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