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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存于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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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断剂进入效果检验阶段。在三月一日,距出发还剩六个月的这天,倪仲在航天院的安排下开始训练。当然,负责带他的人无疑正是时寻光。
除了他也没有更适合的人了。
只是经历了交流会上那次让时寻光愤怒的对话,以及情人节晚上小广场匪夷所思的梦——被他强行合理解释为梦之后,再次面对倪仲时他心里总是有着古怪的感觉。
然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给眼前的时寻光造成多大心理障碍的倪仲,对于时寻光的微妙表情和不太自然的动作感到奇怪。在他看来,两个男人的手因同时伸出去开门而碰到一起不至于被吓得缩回去,对话时直视彼此的双眼导致的四目相对也不至于会立刻慌乱地转开。
于是倪仲怀着好奇的心开始观察时寻光,这反而让时寻光浑身更不自在,就像自己心思全部被看穿了那样不自在。
“看够没有?”时寻光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倪仲没有收回视线的打算:“你……”他想了想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就把话收了回去,“算了,没事。”
本来就不自在的时寻光更不自在了,心里的火也莫名窜起:“有话就说就屁就放。”
他又看了时寻光半天,终于在时寻光快要发火的时候才问:“你多大?”
“马上28。”时寻光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怎么了?”
“很年轻。”倪仲扶了扶眼镜,随后叹口气继续说,“所以才这么易怒?还是最近压力很大?”
想起还有自己之前未报的“老婆”之仇,时寻光攥紧的拳头都鼓起青筋:“你为什么不觉得是因为你?”
听到这句话的倪仲愣了愣,困惑地看向他:“因为我?为什么?”
因为你好烦!当然这句话时寻光并不会真的说出口,毕竟就算说了对方也可能再说出更烦人的话。
“准备开始训练吧。”他决定不被倪仲绕进去,“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都听懂了没?”
倪仲点头:“不是很懂。”
“那你点什么头。算了,先看看你的体质等级。跟我过来。”
被时寻光带着离开当前的位置,走进就在隔壁不远的医疗大楼里,倪仲好几次都想问些什么,最后全被时寻光给无视。整个医疗大楼左右分两半,一边是预案处理,一边是紧急处理。时寻光带着倪仲来到预案处理,找了间没人的检查室开始针对他的身体各项技能进行评测。
这些仪器倪仲以前见过类似的知道是做什么用,不等时寻光说什么就脱了外套爬上去躺好,顺便摘了眼镜捏在手里。
正打算去叫医生的时寻光回头见他自己已经躺好不由得愣了一下:“你躺手术舱里做什么?”
“手术舱?”倪仲想将眼镜戴上再仔细确认,谁知手一滑,眼镜给掉在地上。
时寻光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过去帮他捡,他就自己跳下来一脚踩在眼镜上,咔嚓,连带着镜框一起断了。
“断了。”倪仲苦恼地捡起被自己踩成两半的眼镜试图拼回去,“你有备用的吗?”
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寻光将坏掉的眼镜从他手里抢走,随便找了胶带和笔做了个临时支架将眼镜接好,递给他:“我又不近视,哪里来的备用眼镜。”
虽然用笔缠成的支架显得非常滑稽,可倪仲还是毫不犹豫地就戴上。没有眼镜的不方便可比滑稽要麻烦得多,再者,他自己也不知道戴上会是个什么模样,也就无所谓了。
比他眉毛还粗上一些的笔横在眉骨上,时寻光刚看一眼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一手抓着倪仲的肩,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弯腰闭眼的。
不知道自己现是什么样子的倪仲捧住他的脸猛然拉向自己,只觉得这人笑得像个傻子:“有一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叫笑神经失控症。患者会不受控制地大笑,并且有可能对此毫无有自觉。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早治疗对病情有好处。”
已经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寻光根本没空跟他计较这个,也只是当做倪仲在出言反击:“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更好笑了。”
“我没有胡说八道。”倪仲又将他的脸拉近了些,严肃说,“我很担心你。”
时寻光觉得他那副眼镜实在是太好笑,于是伸手给他摘下来,这才终于渐渐止住笑:“好了我不笑你了。我去叫医生,你在这儿等着。”
见他挣脱出来要走,倪仲立刻又抓住他的衣裳:“眼镜,还给我。”
时寻光回头看着他顿了顿:“好好好,还给你。”他这才又满脸带笑地将眼镜挂他脸上,边笑不停边走出去。
原本该给倪仲进行体检的医生不在,时寻光只好找了唐曺来。想想唐曺或许更合适些,毕竟是半年后要一起去执行任务的队友,提前知道这位教授的身体情况,要是后面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应对。
体检舱虽然能掌握人体器官生命的各项指标,但对于一些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三级类项目则无法进行检查。唐曺看倪仲一副平时很少锻炼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给他做了其他几项不必要的体检项目。
幸好是做了,唐曺看着显示出来的数据感到庆幸:“倪教授身体的抗压能力比正常人弱。”
倪仲看着那些不是自己领域内的数值,有些疑惑:“会有什么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按照常人的量来给你注射抗压液。要加量。”唐曺笑了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抗压液可以代谢,而你也没有过敏反应,加量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另外两个人是放心了,可时寻光反而开始担心起来,眉头也跟着皱起。以倪仲的身体情况来看,过重的训练他肯定承受不了,可要是基础准备不做好,到了太空必然会出现身体不适的反应。
“你平时上课是几点?”时寻光已经开始在心里给他拟定合适的训练节奏,于是问。
倪仲取下眼镜掰了掰磕鼻梁的金属断面,又戴回去:“最早的一节课是八点。”
“明天开始你早上六点过来进行体能训练,一个半小时后结束。”时寻光低头沉思半天,又抬起头来问,“几点放学?”
“我的课已经排给别的老师,不用回学校。”倪仲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可以不用那么早赶过来。
时寻光自然是没听出来隐藏得如此不明朗的弦外之音,还以为倪仲是想说全天都可以进行训练,于是按照早上六点开始到晚上八点结束的时间段全都给他排好了。倪仲不满过,也表示了抗议,最后全都被时寻光毫不客气地驳回。
这也就算了,倪仲寻思着大不了自己晚点去就是。可家里的时寻光每天五点就准时叫他起床。按照当年给另一个倪仲训练的经历,就算倪仲刻意隐瞒了计划表,时寻光还是知道每日的大致项目。
毕竟,那是他亲自定下的计划。
日渐累积的疲劳加上时寻光魔鬼般的态度,倪仲从最开始还能勉强应对,到后面就慢慢变得力不从心,甚至在临时抱佛脚的体能训练之后累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起来。”时寻光弯腰抓住他的手想拽他起来,“你用过强化药,必须达到足够的训练量才行,不然会损伤肌肉。”
倪仲根本听不进,甩开他的手躺在地上喘气就是不打算起:“就……休息一会儿。”
因为血液循环变快而发热的全身,被汗水浸湿而贴在身上不透气的衣裳,还有涨红的脸和盖在头顶的头发,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倪仲觉得不舒服。而最不舒服的还是浑身的肌肉酸痛。
“你这么弱,不好好练体能,上了太空身体根本吃不消。”时寻光看着赖在地上甚至摘掉了眼镜用手臂压住眼睛遮光的倪仲,就只好在他身边坐下,拿脚踢了下他蜷起的那条腿,“醒醒。”
“醒着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睡着,倪仲将手臂往上挪了些,露出半睁开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看着他的眼睛时寻光刚打算说什么,半张开的嘴就顿住,然后闭上了,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张脸。倪仲的眼中映下了天花板上的光,像是快要溢出来似的从眼角漫到眼尾,连带着眼尾上翘的那条小勾也莹莹有些湿润。
秀气的人时寻光也见过不少,大都是女孩子居多,男生的轮廓或多或少都要硬朗许多。可倪仲却在这样一份男性的硬朗之下多添了一份俊秀。尤其是那唇,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训练完的缘故,竟比平时看起来还要红润许多。
唇……
“怎么了?”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倪仲的目光也突然移向时寻光。
时寻光吓得头皮发麻立刻将脸转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没什么。”
糟了,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想起那个梦,他应该对这个人感到厌烦才对。不不不,他就是很厌烦。
“最后一组可不可以不做了?”倪仲终于坐起来将眼镜戴上。
“你不想做就不做吧。”时寻光依旧不敢把脸转过来,说不定他连倪仲的话都没能仔细去想。
得到许可的倪仲舒口气,摸了摸时寻光的脑袋笑起来:“你好乖。”
心脏随之撞向胸膛。时寻光愣住,猛然回头大声反驳:“你有病?”
已经站起来的倪仲并不在意时寻光突变的态度,而是向他伸出手:“要我牵你起来吗?”
躲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时寻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就是……烦躁。
“拿我当狗还是当傻子呢你?”
他皱眉怒目的反应不禁让倪仲想起当年刚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寻光,于是忍不住笑起来:“是猴子。”
“你才是猴子!”
“我是主人。”
看着倪仲的笑,时寻光拳头都捏紧了:“今天没吃药是不是?”
倪仲终于笑出了声:“反应一模一样。你还真是……时寻光。”
“说什么废话。”时寻光推了他一下,“最后一组,赶紧的。做完吃饭,下午是应急教学。”
听到这里倪仲立马不笑了,惊讶又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我不想做就不做了?”
“我反悔了行不行。”时寻光将倪仲推上训练机,无视他申辩的眼神给他悄悄把一组调成了两组。
倪仲皱了下眉:“你点错了。”
时寻光转头看着他,一笑,按下了开始键。
这是属于时寻光的一个小小的报复。虽然数量他进行了增加,但难度却相应的减小,所以整体下来消耗的身体能量其实都差不多。他的报复不过就是让倪仲知道从一组增加成两组时,心理产生不爽罢了。
尽管消耗的能量差不多,可因为心理上带来的痛苦感不相当,等到倪仲完成两组训练之后还是比预想的要累许多,时寻光就在边上看着他喘气,末了才拧开一瓶水递上去。
倪仲心里有气,没接:“你故意的。”
“对啊。”时寻光抓起他的手强行将水塞进去,“补充点水分。”
“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言而有信。”倪仲虽然接过了水却不喝,严肃而正直地盯着时寻光,“如果承诺的事做不到,那就是在说谎。谎言很可怕,它能摧毁一个人、一个社会、一个种族。我不喜欢你说谎。”
“我没说谎。”时寻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尴尬的挠挠头,“好了我错了,你别念了。”
“明天少做一组。”
时寻光提了一口气刚想反驳,看见倪仲不肯让步的态度只好妥协:“半组。”
“好。”倪仲立刻笑起来,对时寻光伸出小拇指,“不能反悔。”
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半天,就算内心抗拒无比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伸过去勾住。这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去吃饭吧。”倪仲说完松开手自己先走了,留下时寻光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他刚刚是不是被摆了一道?
可等他反应过来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倪仲已经开开心心走出训练室没了踪影。他气得用力乱揉了好一阵自己的脑袋,才终于不甘心地低吼一声。
谁知已经走出门的倪仲见他没跟上,会走回来站在门口,正好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愣:“你在练习当猴子?那……需不需要我去买几斤香蕉给你?”
“谁要当猴子!”
“你。”
“我疯了是不是?!”
倪仲仔细想了想:“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时寻光捏紧拳头想打人。
—彩蛋—
乔慧雪:“训练这么辛苦你还来实验室,怎么不在家休息?”
倪仲:“我逃出来的,时寻光不知道,所以不能回家。”
乔慧雪:“……”
倪仲:“年轻那个时寻光……有点烦。”
乔慧雪:“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到他现在抓狂的样子了。”
倪仲:“明天再去跟他道歉。阻断剂的药效实验怎么样?”
乔慧雪:“一切顺利,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