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嫡兄强夺了》杳杳云瑟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骨、

　　一字落下，整个车厢内都安静了。

　　只听得马车行驶，碾过石子路发出的细碎声响。

　　虞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唇，她脸色苍白，衬得一双浅瞳愈发柔美，白生生的小脸上，一点樱红的唇，轻微动了动。

　　“为何是……”

　　他刚才突然的发疯行为令虞羡鱼心有余悸，到底还是有些怵他。

　　遂深吸了一口气，改口：

　　“为何是臣妇？”

　　岂料这一自称，却令男人整张脸都暗了下来，神色更是琢磨不透。

　　他的脊背靠坐在锦绣软枕上，修长冷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侧边空座，发出若有似无的叩击声。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像要吃人的穿透力。

　　男人漆发如绸，宽肩窄腰，半张脸都隐藏在鎏金鬼面后。

　　马车颠簸，间或漏进的月光映着他一双黑眸，寒芒闪烁，浑身上下尽是一种阴森森的鬼感。

　　“你是在质问本王？”他嗤笑一声，似觉得荒唐。

　　大奉士农工商，皇权则为至高。

　　阶级的差距如何是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能够跨越的？

　　就在那个瞬间，虞羡鱼猛地意识到，他何需向她解释？

　　除了他身份高她太多，做任何事都不用理由，还有便是……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欲/望是没有丝毫缘由可言的。

　　逍遥。

　　脑海中蓦地钻出这两个字，像浸了毒液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快要透不过气来。

　　虞羡鱼攥住领口，呼吸急促之际，忽然想到素霙曾对她所说——

　　逍遥这一味剧毒可转移至另一男子体内。

　　办法是……

　　合欢。

　　虞羡鱼目光在男人身上一点，又像是被火星子给燎到，迅速移开。

　　长长的睫毛颤动不止，嫣然的红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当真要以身为饵，布下这场杀局吗。

　　没错。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忘了三年前他是如何逼迫你在哥哥与母亲之间作出选择的？

　　说不定当初虞家那场灾祸、二哥的堕落少不了其在背后的推波助澜、从中作梗，这一切都是这个阴险狡诈的昭王的圈套……

　　她逍遥不解，必死无疑。

　　可谁知道这场以身体为武器的战争，一旦开始，何时才能结束？

　　若是她撑不到他毒发身亡那一天，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话本里的结局，她便胆战心惊。
　　同归于尽……

　　原以为自己为了复仇一切都能牺牲，可真正落到这一境遇却发现，心中抵触和害怕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不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与昭王纠缠死去，还是死在他的床榻之上……

　　哥哥的尸骸还没有寻到。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哥哥，然后送回故乡安葬，使他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如此，哥哥的亡魂便也不会时时盘绕在她身边，不肯离去了吧……

　　想得出神，却不防他忽然一声。

　　“到我身边来。”

　　一句。
　　就这么一句。

　　虞羡鱼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她不可置信朝着那人望去。

　　夜色把一切都晕染得模糊和晦涩。
　　高大威严的身影如一座盘伏的巨兽，黑衣金带，乌发披散，鎏金鬼面遮住大半颜容，下颌如削。

　　与三年前极为相似，又仿佛与三年前全然不似。

　　大朝会，虞羡鱼是见过贤王的。

　　原以为皇族子弟大多都是那般骄矜傲慢的性子，昭王却与贤王全然不同。

　　男人的手骨苍白，气质矜贵，通身隐隐有一种淡若霜雪的气息，即便他在看她时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但本身卓越的气质却很好中和了这一点，使他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可最令虞羡鱼如陷冰火两重天的，还是他那句话。

　　“到我身边来”，这五个字，是哥哥对她说过的。

　　那年杏林洲，她还是天真无忧的虞三小姐，因做了古怪荒唐的梦情不自禁对哥哥越发疏远，想要搬出洛水园时，和哥哥一起用饭……

　　哥哥坐在长桌尽头，仿佛洞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却不言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

　　少年清爽干净，乌发白衣，颀长雅正，一双眼眸如冰块般清洁通透，亦是对她轻声吐出五个字。

　　“到我身边来。”

　　从始至终，这个被她留在旧时光的少年对她唯一的诉求，便是这个。

　　留在他的身边。

　　虞羡鱼眼眶酸胀，感到即将有什么夺眶而出。

　　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细细的骨头像是要突出那层薄薄的皮肤而出，看着很是森白。

　　“为什么？”

　　她忽然低泣出声。

　　陡然拔高音调，紧握双拳，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红一片，如被风雨打过的海棠花那般，脸上一片凄恻：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对她说这句话？

　　为什么要说哥哥说过的话？

　　为什么……连语气都这么像？

　　此刻她心中的汹涌，缠乱，惊涛骇浪，晋昭全然不知，只以为妹妹是对他强夺她到身边来的行为极为不满。

　　换作天底下任何一个新嫁娘，在满心欢喜嫁入夫家时，却被人一脚碾碎了所有幸福和美满，都会愤怒、憎恨的吧。

　　可即便是被妹妹憎恨，他也要她留在身边，哪怕用绳子绑，也要绑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梦中那般失去她的彻骨的心痛，已不想再经历一次……

　　晋昭淡淡地想。

　　可这样一身反骨的妹妹若不吃些教训，如何肯乖乖地留在他身侧？

　　明明前几日还笑语嫣然说一生不会嫁人，只与他露水情缘的妹妹转头便要和他人入洞房……

　　若他今日不曾出宫寻她。

　　来日再见是否便是身怀六甲的她？被旁的男子所玷污，肚子里揣着别的男人的种？

　　光是想到此处，他便是怒不可遏。

　　妹妹。

　　他的妹妹。

　　他该如何教她，才能令她学会把他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贪心不足，不仅仅是要人就足够了的。

　　他要她一颗心全系于他身，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不知餍足的恶鬼，以吞吃心上人的所有喜怒哀情为生。

　　她的一切，他都无条件接受。

　　他已这样用心良苦，为何她还是感受不到？

　　“过来。”

　　倏地，男人长睫一掀，眸光透着浓浓的压迫感，淡色薄唇微启，加重语气，吐出这二字。

　　同时手指在案上一叩，帝王杀伐决断的气势就算是最精锐的兵士都不可能扛得住。

　　他盯着她，目光森寒：

　　“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虞羡鱼被他看得连骨头缝都渗出冷意，上下牙床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吱嘎声，直到牙根咬得有些发酸。

　　神色几经变换，终于还是抵不过他散发的威压，缓步朝他走近。

　　女子头上的凤冠珠翠，多数已经断裂，缕缕极细的金线垂落脸前，衬着黛眉浅瞳，像是眼下淌着淡金色的泪，轻轻摇曳，有着莫名的凄美。

　　晋昭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两条长腿微微交叠，冷白的下颚线稍仰，专注地凝视着她。

　　她站在他的身前，凤冠霞帔，仿佛他才是她真正的夫郎，若忽略她脸上不情愿的神情，倒堪称是珠联璧合。

　　女子嫁衣那层柔软的红纱，忽而扬起，拂过他的玄黑下袍，像是一片缠绵浓郁的烟霞，一流泻便尽数流向他。

　　她站在他面前，娇躯微微战栗，一动不动怒瞪着他。

　　眸子尽是隐忍的屈辱，愤恨。

　　晋昭与她视线纠缠，随即目光缓缓地下落，落在了她的嘴唇上，那眸中倏地浮起淡淡的暴戾。

　　虞羡鱼往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立刻顿住，不上不下地定在原地，前胸微含，双臂紧贴身体，这是十分防备的姿势。

　　男人玄色袖袍下伸出一只白玉似的手，刚劲有力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握住她手臂。

　　晋昭感受到她肌肤冰冷，掌下细细的骨头在不断颤抖，眼前再度浮现那一枝毫无生机的白玉兰。

　　让人既想捏紧，又不忍碰碎。

　　晋昭修剪齐整的指甲陷入她柔嫩的皮肤，掐出淡淡粉色的月牙痕，忽然，他喉结一滚，用力往下一扯，把她扯进怀中。

　　“嘶——”

　　虞羡鱼轻吸一口气，反应过来时腰上已多了一只干燥宽厚的大掌，隔着布料熨帖着她的皮肤。

　　一掌便能扣住的腰身，细细的，在他的桎梏中，猫儿似的微颤，明明脸上的神情僵硬不已，腰间却软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又收紧了些。

　　虞羡鱼发出疼痛的抽气声，只觉得腰快被他握断了。

　　晋昭这才松开她的腰，抬起手掌，改为扶住她的后脑，使她脸向着自己，不能偏移半分。

　　虞羡鱼压根无法挣脱，不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

　　他抬手。

　　指骨明晰的长指朝她脸上而去，却在即将触到她唇瓣的瞬间，倏地移开，转从旁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男人神色淡静，用帕子按在她的唇瓣上，轻缓地擦拭起来。

　　他靠得很近，面具冰冷坚硬的触感几乎压到脸上。

　　虞羡鱼感觉到，他擦拭的动作极慢。

　　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什么极精细的事，又像是在惩罚她，时而加重的力道总是令她发出不堪忍受的嘶嘶的抽气声，感觉嘴唇肯定会被他弄肿。

　　晋昭用了极致的耐心，一点一点，擦去她嘴唇上面的口脂，擦去她为别的男子所描画的妆点，

　　当他帕子移开时，她唇上口脂尽去，然，口角都花了，一片晕红，像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亲吻。

　　一双琥珀眼瞳，泪光朦胧，又气愤又屈辱，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致。

　　虞羡鱼只感觉男人的目光变得极深。

　　晋昭大手抚上她侧脸，在艳丽的脸蛋上缓缓揉搓，像是要从她柔软饱满的皮肤里揉出花汁来似的，

　　扣在她后颈上的手指亦是收紧，指尖滚烫，那一小片皮肤在他的掌控下像是要融化。

　　他缓缓靠近，清新的气息洒在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然而，却在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她的之际。

　　她一偏头，躲了开。

　　“殿下如此做就不怕落人口实吗？”

　　她坐在他腿上，姿势暧昧，羞愤不已，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就连腕骨都在用力，那处皮肤绷紧到发白，浑身都写着拒绝。

　　她尽量表现得冷静，与他周旋：

　　“今日礼部侍郎结亲，宾客之中不乏朝中重臣，殿下如此作为，罔顾人伦，淫/亵臣妻……将来殿下角逐帝位，又当如何以德服人，统帅百官，令天下归心？”

　　她若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便令晋昭思及，自己最疼宠的妹妹，这世上最爱的女人，竟差一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旁的男人私定终身、结为夫妻！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冷笑：

　　“本王确实尤爱臣/妻，尤其是如夫人这般秀色可餐的新妇，”

　　男人勾着薄唇，肆无忌惮地调笑，眼底却无半分戏谑，而是冷漠得过分，深不见底。

　　“无耻！”虞羡鱼根本不想跟他对视，也不想被他碰！

　　男人的大手却如铁钳那般扣在她的腰间，他把她往怀中一按，使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处雄壮和威风，近乎一种变相的警告，果然，女子所有反抗偃旗息鼓。

　　晋昭稳而不露，声音如金玉相击，轻描淡写道：

　　“他礼部侍郎娶妻，王府却未收到拜帖，便连一丝风声都未走漏，”

　　虽然男人语气平静，她却莫名听出一股强抑的怒意，偏偏他唇角仍旧向上扬起，牵出一个轻慢的弧度，

　　“苏家如此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本王自然是要好好记上一笔。”

　　他脸庞压近，几乎是抵着她的鼻尖发问，一双眼瞳黑暗弥漫，像是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肚，“夫人若是心甘情愿献上自己，本王倒是可以饶过那一干性命，也不追究你这逃犯的罪过，夫人意下如何。”

　　说话间他把她更加往下按了按，满眼意味深长。

　　虞羡鱼浑身一僵，汗水沿着鬓边滑落。她脸色时红时白，扬手便想打他，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抵在她纤细的脉搏处，站在分界线上，像是定她生死的刽子手。

　　冷白指尖如一把柔情刀，暧昧而危险，一寸一寸摩挲过她雪白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