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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第四十四骨、
      丞相府。

      四处悬挂着朱红锦缎,那艳丽的红,像是浸透了天边晚霞,一片火烧似的浓郁。

      新娘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入府。

      一抹红色盖头缀满珍珠,落在脸前,只剩一片朦胧的红。

      嫁衣长长的裙裾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喜堂内,宾客们早已按序而立。

      虞羡鱼透过盖头下缘的缝隙,看见地上铺着的红毡,一路延伸到正厅中央。

      尽头处,烛火摇曳,整个厅堂亮如白昼。

      “新娘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

      虞羡鱼顿时感到无数目光朝她拢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缓步往前。

      每走一步,嫁衣上的金线刺绣便在烛火中闪烁,如同散落在天边的星子。

      “恭喜恭喜。”

      “真是亲上加亲啊。”

      “是啊是啊,想不到还能喝上侍郎大人的喜酒。”

      耳边喜乐声声,和珠翠相击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

      “吉时到——”

      司仪高亢的唱喆声令喜堂内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新郎官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玄色锦靴停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新郎官袍服的红色下摆绣着合欢,绣工精细。

      “一拜天地——”

      虞羡鱼随着唱喆缓缓下拜。

      额头触地的瞬间,嫁衣领口缀着的珍珠压在锁骨上,冰凉滑腻。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贴着她耳畔呼出,那声音极是飘渺,像是下一刻就要渺入云烟。

      “小鱼。”

      虞羡鱼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哥哥!

      可很快,她便浑身发冷。

      幻听。

      自从那天夜里梦到过哥哥后,她便时常会出现幻听。

      那一晚,他冰冷的指尖划过她脸颊的触感至今还残留着。

      苏令泊看到她身上的那些痕迹,又见她没有丝毫想说的样子,便没有多问。

      而虞羡鱼看到脖颈上暧昧的青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愿去细想自己都经历了什么,或许是把哪个侍卫认错成了哥哥也说不一定。

      至于为何没有失身……她早已漠不关心。

      她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徘徊人世,只为手刃仇人。

      在这个目标没有达成之前,她决不能倒下。

      强行咽下喉头的血腥,虞羡鱼定了定神,就要继续这场婚礼。

      耳边却又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鱼,为什么。”

      虞羡鱼浑身一紧。

      一瞬间,她大口喘息起来,细白的手指紧揪着衣领。

      满堂的红仿佛化作沉沉的大山压在身上,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为何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像是经历、重复了无数次?

      在某些未知的岁月里。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隔着朦胧的红,看这满堂宾客,人人都是一脸喜色,人人都是面目模糊。

      她身为新娘子却更像是那置身事外的看客,看着这荒唐的一切在自己身上发生。

      孤女,许嫁苏令泊,两年后丧夫,落入昭王掌心……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浑身战栗。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苏令泊温柔关切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我没事。”

      虞羡鱼伸出手,搭在苏令泊指尖,手背上细细的青筋凸起,仍旧颤抖不止。

      然而,就在她跟苏令泊双手交握的瞬间,一道阴冷的视线直直地朝她刺来。

      虞羡鱼猛地直起身子。

      盖头因这突兀的动作掀起一角,她看到,喜堂右侧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哥哥?”呼唤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二拜高堂——”

      新郎官已经转身面向父母席位,虞羡鱼却还僵硬站在原地没动。

      众人只见新娘像是失了魂般明明蒙着盖头却像是能看见一般,怔怔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在注视什么人似的。

      循着新娘的视线望去却见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檀木几案摆放着成对的鎏金烛台,烛火剧烈晃动。

      极是诡异。

      “怎么了这是?”

      “不拜了?”

      “今天这亲到底结不结?”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

      “小鱼?小鱼?”

      就连苏令泊也有些焦虑,低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去捏她藏在袖子下的手。

      “小姐……”荷丝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虞羡鱼骤然回神。

      她轻轻摇头,转过身,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站姿,盖头下的面容平静如水。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滴泪水悄然沿着脸庞滑落,在嫁衣上晕开深色。

      “夫妻对拜——”

      司仪的高喊截断了所有思绪。

      虞羡鱼转向新郎,盖头垂下的流苏随着动作晃动,将眼前的世界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好!”

      “恭喜恭喜!”

      礼成时,满堂喝彩声响起。

      虞羡鱼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是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那般,被侍女搀扶着转去内间。

      仿佛所有的喧嚣和热闹都跟她无关。一缕一缕的风穿过她的身体,飘向无尽的远方。

      她把躯壳遗落在人间,而灵魂早已随着二哥的死而消散殆尽。

      “入洞房——”

      ……

      洞房内的龙凤喜烛已经燃烧过半,鲜红的烛泪层层堆叠在鎏金烛台上。

      虞羡鱼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边。

      双手交叠,嫁衣垂地,外头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已是三更天了,新郎仍未现身。

      “小姐,”荷丝捧着合卺酒,脸色有些紧张,“要不要奴婢去前院催一催……”

      这成亲第一天就让新娘独守空房,传出去小姐还做不做人了。

      他们这桩婚事本就是假成婚,是以虞羡鱼自行扯下盖头,摇了摇头。

      “不必了,先帮我卸妆吧。”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虞羡鱼指尖一顿,发间的金步摇流苏轻轻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片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丞相府寂静的夜色撕得粉碎。

      “不好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撞开房门,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官兵……官兵把府邸围了!说是要抓三年前虞家禁药案的逃犯——”

      虞羡鱼猛地站起身,嫁衣广袖带翻了案上的合卺酒。

      三年前虞家灭族的噩梦,突然清晰起来——

      刺耳的惊叫声,众人逃窜的景象,血染祠堂尸骸遍地,堕落为鬼的兄长,逼着她二选一的昭王……

      “小姐快走!”荷丝脸色惨白,欲要取下她发上的凤冠,“角门有一辆马车,小姐多带些盘缠……”

      窗外火把的光亮,映红了雕花窗棂,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戈相击声,由远及近。

      虞羡鱼却缓缓摇头,阻止了荷丝的动作。那些嵌金累丝的冠饰压得她额头生疼,却也能让她保持清醒。

      “我若逃了,这满府上下百余人口当如何。”她抚平嫁衣上的褶皱,脸色苍白但平静,“走吧。”

      丞相府,朱红大门洞开,门前青石板上跪满了仆役、宾客,还有苏家的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

      只除了丞相夫人谷系春不在其列。

      她在见证完新人拜堂后,便昏睡不起,莫说跪在这请罪,只怕从榻上起身都难。

      所有人跪地垂首,大气都不敢出,虞羡鱼凤冠霞帔,脸色沉静,一步一步走向那宣旨的官员。

      外头不知何时下过一场雨,嫁衣逶迤,在地面沾了泥水的裙裾渐渐变得沉重。

      “罪女虞羡鱼,请大人明鉴。”

      她朝着手捧圣旨的刑部主事深深拜下,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

      发间的步摇垂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的一声冷笑。

      刑部主事却脸色一变,不敢受她的礼。侧身避过后,展开黄绢,清清嗓子说:

      “虞氏女涉嫌勾结逆党,私贩禁药,命速速押往……刑部受审。”

      说罢,刑部主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请虞姑娘上马车。”

      虞羡鱼望向停在街角的青帷马车,忽然轻笑出声,“绸缎车帷、金丝楠木车架,这是押解逃犯的规制?”

      她故意提高声音,惊得苏家人把头埋得更低,一身喜服的苏令泊欲要扬首说些什么,却被其父,当朝丞相强行按住,接收到父亲警告的眼神,苏令泊一张俊脸倏地惨白。

      是,他不能不顾这阖府上下百条性命。

      陛下病重,而日渐老迈的父亲也已在朝堂上被那些后起之秀压了一头,对上异军突起,权势滔天的昭王,何异于以卵击石。

      偌大寂静丞相府,唯有女子声音清柔坚定:“还是说这圣旨根本就是……”

      “虞姑娘,慎言。”

      主事脸色大变,急忙一挥手,两个随从即刻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推向马车。

      主事看着新娘孱弱的身躯,苍白的脸,明显是抱病在身,弱质芊芊。

      光天化日之下,在苏家的大喜之日,以强权威逼,押走新妇。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然则此事乃是那位吩咐,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如何敢与天抗。陛下的情况愈发不好,昭王殿下已在一步一步接手政务,不出意外,今冬天下便该易主了。

      虞羡鱼在踏上车辕的刹那突然发力挣脱,却听见车厢内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她霎时浑身僵硬。

      那是刀鞘磕碰车壁的声音。

      下一瞬,车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光线昏暗,一个戴着鎏金鬼面的男人,正把玩着一柄出鞘的短刀。

      昭王!

      她转身就要跳车,却被一股大力拽回。

      那人单手扣住她的手腕,手背上青色筋骨暴突,蛰伏着强大的生命力。

      另一只手则“铮”地将短刀钉入她鬓发旁的车壁,那冷意激得她脖颈一僵。

      后背重重撞上厢板,凤冠的珠翠哗啦啦散落一地。

      “三年不见,虞姑娘的胆子倒是见长。”

      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敲冰戛玉,莫名有几分低沉,他俯身逼近,面具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与此同时他的手抚上她的脸,细腻清润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似在揉弄花瓣那般,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皮肤上摩挲。

      虞羡鱼突然抬膝,撞向对方要害,却在半途被铁钳般的手掌截住。

      男子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倒在车座上,嫁衣的领口在撕扯中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春光。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

      她的锁骨很好看,像一对停驻的玉蝶。

      凹陷处盛着窗外漏进的月光,随着呼吸起伏,反射出莹莹的一捧微光。

      当她一低头,那两道弧线便愈发分明。

      意识到他在看哪里,她脸上浮起薄薄怒红,立刻伸手掩好领口,防备地盯着男人。

      那人面无表情盯她看了半晌,眼珠黑沉,似择人而噬的恶鬼,忽而薄唇微张,落下二字:

      “回府。”

      说话间高大的身子从她身上退去,衣料相互摩擦发出声响,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也卸去大半。

      但很快虞羡鱼又紧绷起来。

      去他府上?他要对她做什么?

      “殿下……你已经毁了民女的一切,”她终是颤抖出声,眼角通红一片。

      “你……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那人坐正,平静凝望着她,脊背缓缓向后靠去,目深如渊,低低、徐徐,吐出一字。

      “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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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看手感开《道侣皆人外》 或《探花郎今天火葬场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