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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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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三问咨询事务所47
“老不死的,我跟你说,你这个鬼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么难受你活着干什么呢?你看看你,大便小便都要人帮你,你还是个人吗?你连狗都不如,你说是不是?”陈碧花忽然放低声音,对老人说。
老人默默地流着眼泪。
过了会儿,老人实在忍不住了,求陈碧花:“我要拉尿。”
陈碧花拿了根扫把,抽了一把塑料纤维,狠狠地抽在老人屁股上,老人痛得哎呦一声。
“要拉尿一次我抽一次,看你敢不敢说要拉尿。”
“我憋不住啊!求求你把尿壶给我吧!”
秦风看得全身发抖,情不自禁握住了颜三问的手,颜三问转头看着他,眉峰也是聚拢的,对他轻轻摇摇头。
过了很久,老人又说:“我要拉出来了。”
这时陈碧花才把尿壶给他,他拉完以后,陈碧花又拿那纤维狠狠地抽了他一顿。
颜三问收好录像机,拉着秦风的手出了病房。
秦风感觉有些反胃,到楼下之后,靠在柱子边上。颜三问问他:“怎么了?难受?”
“我想吐。”
颜三问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秦风慢慢感觉好了许多。
“好些了吗?”颜三问问秦风。
秦风点了点头。颜三问伸手,握住他的手,对他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你肯定会难受。”
“你见过更糟糕的吗?”秦风抬头问他。
颜三问点点头:“你根本想不到一个普通的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是啊,她们都是普通人,她们说的话都是普通人会说的,她们做的事也没有触犯法律。哪怕叫了警察来,估计也是劝慰几句,以家庭矛盾收场。
“那种扫把纤维,打了很痛,可是没有伤痕。”颜三问说。
秦风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颜三问一直用手握着他的手。秦风从难受当中慢慢解脱了出来,对颜三问说:“我要是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结婚了,老了以后也会这样被对待吧?”
颜三问犹豫了一下,说:“斯来心地很好的,不会这么做。”
“那你就不怕斯来和不喜欢她的人结婚,也受到不公正待遇?”秦风说。
“你不会对她不好的。”颜三问很肯定地说。
“三问,我不会和斯来结婚的。”秦风把颜三问的五指分开,反握回去,看着他的脸,说。
颜三问听到他这么笃定的语气,不由迷惑了。生死簿上写了的东西,秦风还有办法以自己的意志违抗不成?
“走吧,快点回去把音频视频整理出来,给他女儿送过去,我怕他被整死。”秦风对颜三问说。
二人回到事务所,肖明月刚好带着岑兰回来了。这个时候五点多一些,也是下班的时间了。颜三问让颜斯来和肖明月先回去,他和秦风晚饭时间再回家。
秦风把音频和视频导入电脑,没做什么特别的处理。颜三问打了个电话给老人的女儿,告诉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老人的女儿名叫曹金娥,她在电话那头说:“我一直问我爸那女的有没有虐待他,他一直说没有。”
“你去过他病房没有?”
“去过一次,那女的把我赶走了。她大喊大叫说我是不孝女,不管我爸死活,我也没脸在那里待,每次就让我去把住院费交了,也不让我进去。”
“好,那我们录了音频和视频,你是过来看,还是我传给你?”
“我爸有没有被她虐待?”曹金娥的声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你可以看一看视频,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我去你那里看一下。”
由于要等曹金娥过来,他们回家的时间又变晚了,秦风打了个电话给肖明月,让她饭少做些,他们在事务所加班,可能要比较晚才能回去。
秦风翻找了茶水间,没发现有什么吃的东西,就对颜三问说:“要吃什么?我下去买。”
“随便吃点吧。”
“那我做个番茄海鲜泡面给你吃。”秦风笑着说。
颜三问知道这个泡面是什么意思,秦风对十二岁的“颜斯来”念念不忘,这道面当是他一个美好回忆。
可是秦风并未告诉颜三问,他现在心里是否还在想念,也没说过,对于现在的颜三问,他抱了个什么心态。颜三问推测,秦风既然发现了对他的性别有了误会,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应该也已经放下了吧?可能也就是把他当作朋友来看待了。
毕竟喜欢男人女人这种事,可不是光靠误会就能改变的。秦风明显就是喜欢女人的男人,他喜欢的也是作为女性的那个“颜斯来”罢了。
“好啊。”颜三问应道。
楼下的小超市除了一般的商品,也有卖一点生鲜蔬菜什么的。秦风挑了两个番茄,又找了两盒海鲜泡面,就上楼去了。
秦风在茶水间的小电磁炉上放水煮面,颜三问就在茶水间的木沙发上坐着等他。
颜三问盯着秦风的背影。秦风从小家庭幸福,上学的时候也没有遭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大概是因为这样,秦风身上才有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吧——他从来不会去想着怎么通过伤害别人获取利益,似乎从没有过怨天尤人,对未来的想象总是美好的,不论碰到什么样的伤害,他都觉得悲惨的东西会很快过去。他的心绪总是很稳定的,既不亢奋,也不悲惨。
颜三问见了那么多的事,修炼了那么多年,才能让自己的心境变成这样,而秦风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难怪有人说,有着幸福童年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而童年不幸的人,要用一生治愈童年。
当年秦风能接近他进而成为他的好朋友,也正是因为秦风有这样的特质,让他羡慕不已。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还是这样的人,时光对他的灵魂毫无侵蚀,只消磨了他的稚气罢了。
“做好了!”秦风把海鲜面分了两碗,放在颜三问面前的茶几上。
那碗加了番茄的面汤红红的,很浓稠,淡黄色的卷面漂浮在其中,像在惬意地游泳。颜三问拿起筷子夹了面条往嘴里送。
“好吃吗?”秦风笑着问颜三问,好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朋友。
“嗯。”
曹金娥是和她的女儿一起来的,曹金娥看起来四五十岁了,她的女儿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好像还是个大学生,并不是可以拿主意的人。
颜三问把音频和视频让她们俩听了,看了,没有快进,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曹金娥脸都白了。她女儿捂着眼睛,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妈妈,我们把外公接回我们家好不好?”
“你爷爷不会同意的。”曹金娥的手在发抖,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对不起我爸……我对不起我爸!我不该是个女儿。”
“外公和这种人住在一起十年了,妈妈,我们要救救他啊!”
女儿给母亲擦眼泪,母亲坐在沙发上,紧紧闭着眼睛。
“妈妈,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住到外公家里去。”
“可是你爷爷奶奶也需要人照顾啊。”
“外公是你的亲爸爸啊!我可以照顾爷爷奶奶,你去照顾外公好不好?”
“你要上学,你怎么照顾?让我想想办法。”
“我跟爸爸说,我们一起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曹金娥像是从女儿的话语当中得到了安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人在上了年纪之后,难免有那么几年甚至上十年需要人照顾,东乡的传统是配偶或者儿媳妇照顾,女儿在民间被剥夺了继承权,随了丈夫那一边,只能去照顾公公婆婆,假若父母出了什么事,也只能指望自己嫂子或者弟媳妇照顾罢了。可是事实上父母临终之前,儿媳妇通常也不情愿照顾,女儿见不得父母受苦,也常会顶着婆家的压力来照顾,那要得老公同意,老公不同意了,一切也白搭。但若是要男的照顾父母,不是没有,只能说极少。
像曹金娥这个年纪的女人,几乎见不到是独生女的,而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父亲宁可娶一个这样的保姆,也不去拖累她。曹金娥说当时她父亲曾想过这女人年轻,也许能帮他再生一个儿子也不一定,可他太老了,终究也没生成。
秦风心里想的却是:就算生个儿子,到如今也才几岁?难道指望个三五岁的孩子帮他养老不成?
女儿让颜三问把视频和音频传送到她的邮箱之后,母女俩人就离开了事务所。
秦风问:“她们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秦风想到的是自己父母老了,他该怎么办。也许再过十年,他就要碰到曹金娥的问题了。如今父母催促他结婚,让他要“走上正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反正谁也不信一个男的能给年老的父母端屎端尿。
他自己倒简单,他不结婚,自然也就不会有后代,将来恐怕生病了没人帮忙,三两天就饿死在家里,过程虽然会凄凉一些,然而总归不就是一死,他反正也不会去拖累别人,也好过被这种配偶折磨得生不如死。